第一百七十六章 假汪直(二)

  見衙役去了,那假汪直便和顏悅色地向堂上跪著的百姓詢問他們的冤情。🐳♔ 69𝕤Ĥ𝕌x.𝐜𝓞м 👺♬

  頭一個哭訴的是楊洋和汪直在小吃店中遇到了老夫妻兩個,老頭說道:「汪大人,草民要告得是縣裡的李舉人。去年草民家裡的一口豬走失了,跑到了李舉人家,草民跑去向他討要。李舉人不但不還,還誣賴小民無理取鬧的強盜,把草民和草民的兒子按倒打了一頓,現在草民的兒子,還在家裡躺著養傷呢?求汪公公為草民做主。」

  假汪直安慰道:「老伯放心,本公公一向廉明公正,一定會為你做主的。你且起來站在一旁。」老頭夫妻兩個忙爬起來站在一旁,一臉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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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哭訴的是一位二十餘歲的年輕人,悲憤地說道:「草民要告李舉人不為別事,乃是去年的時候,在河裡行船,與李舉人家的座船遇上了,船多擁擠,他家的家僕喝令我們避讓,小民不服,沒有理他,他們便仗著自己家船大,硬把小民的船給撞沉了,一船的貨也沒了,求汪大人為草民做主。」

  假汪直又安慰道:「這位小哥請放心,本公公剛正不阿,一定會為你做主的。」又叫年輕人站在一旁,年輕人也很歡喜。

  接又問了剩下的幾家人,均是李舉人平日裡仗勢欺壓良善百姓的,有強買田地的,有強索店鋪的,有構贓陷害的,等等不一而足。

  假汪直一一安慰了他們,叫他們起來站在一旁,大傢伙一個個均面露喜色,臉上神情顯得十分高興。

  這時,只見那名衙役班頭自外面跑了進來,跪下回話道:「稟公公,李舉人出門到省城了,今日拿他不到。」

  話音剛落,那名年輕人便叫道:「你胡說,我今天早上還看見他在府門前站著來,他怎麼轉眼便不在了。」

  假汪直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沉下臉來,把驚堂木重重一拍,大怒道:「本公公要你傳他當堂質對,你卻來故意哄我,要你何用?」自堂上扔下一根簽來,大聲喝道:「來人呀!給咱家拖下去,重重的打,打上他八十大板,看他還老不老實。」聲音尖細,劃破了長空,很有一種叫人心悸的感覺。

  堂上站著的衙役們相互看了一眼,不敢不依,只得一起上前,將那衙役班頭拖了下去,扒下了褲頭,舉起板子一五一十打了起來,直打得那名衙役班頭,哭爹喊娘,大聲的告饒。

  假汪直不理不睬,將目光向知縣掃了一眼,卻沒有說話,又叫過三名衙役捕快來,吩咐道:「你三人再去,務必傳喚李舉人到堂對質。」說著,自簽筒中抓了一根簽,又將籤條扔在堂下。

  三名衙役接過了籤條,小心翼翼地向知縣看了一眼,見他閉著眼,面無表情,遂答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見那三人去了,假汪直向自己身邊的校尉努了努嘴,使了個眼色,那名校尉會意地點了點頭,趁人不注意,悄悄退了下去。

  這一切,均被楊洋一一看在眼裡,不覺用手輕摸著自己的下巴忖思道:「奇怪!這個假汪直叫自己身邊的校尉出去幹什麼了?只怕這裡大有文章呢!」轉頭向站在自己側的汪直輕聲說道:「夫人,你看那個汪公公身邊的校尉出去了,你是否覺得這裡有些不對頭?」

  汪直身子緊緊挨著他,舉頭手搭涼篷,看了一眼,皺眉道:「咦!真得出去了,不過出便出去吧!也許他有些事情呢?你別疑神疑鬼的,我看這個假汪直倒也是個一心為民的好人,他若真的像包龍圖那般剛正不阿,為我揚名,我便不追究他的罪責了。」

  咳!我的這位便宜夫人真不賴呀!遇到假李鬼還能為他說話,只怕被這位給哄了啊!楊洋想了想,說道:「夫人,反正李舉人到堂還有些時間,不如咱倆悄悄跟了那名校尉去,看看他背地裡做些什麼,這樣便不會被表面現象給迷惑了,你看這樣可好?」

  汪直點了點頭,與楊洋一起擠出人群,走到衙門口不遠處候著,果然沒多久,便見那名校尉鬼鬼祟祟的自一扇小門中溜了出來,跟在那三名衙役的後面走了去。楊洋和汪直相互交流了一個疑問的眼神,悄悄尾在了他的身後。

  李舉人家也住在縣城之中,距縣衙約有三條街,大約也就是個兩三里路的樣子。那名校尉跟著三名捕快,走到李舉人家門口,看了看府門,便不走了,轉身退了回來,走到不遠處的街邊牆角,嘴裡叼了根草莖,低頭靜靜的站著,不時的抬起頭,用一道陰霾的目光向李舉人家大門看上一眼,然後便又低下了頭,臉上還不時露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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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這傢伙奉了假汪直的命令,在此監視那三名捕快會不會故意放李舉人逃走?或者還是有其它什麼事?俗話說,欲知心腹事,須聽背後言。楊洋扯了汪直一把,與汪直扮做一對買日雜用品的年輕夫婦,一邊與街邊的小攤販討價還價,一邊慢慢的挨近了那名校尉。

  過了約摸有七八分鐘,一個四十來歲的讀書人愁眉苦臉的跟著三名捕快自府里走了出來,當四人走到那名校尉身邊時,那名校尉突然走上前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三名捕快,看清了那名校尉的面龐,不覺嚇得倒退了一步,吃驚地說道:「郭校尉,你……你怎麼來了?」

  郭校尉面含陰險笑了笑,說道:「你們先退下去罷,我跟李舉人有兩句話說。」三名捕快相互看了一眼,退在了不遠處。郭校尉見三人離開了,上前一步,勾住了李舉人的肩膀與他走到牆邊,低聲笑道:「李舉人,你應當知道吧!縣裡不少村民可把你給告了!」

  李舉人面現驚慌之色,戰戰兢兢地說道:「我已知曉了,但不知如何才能脫罪,還請大哥救我。」說著,自懷裡掏出一錠十兩的大銀來塞在了郭校尉的手中。

  郭校尉拿在手中掂了掂,面露笑容,塞進了自己懷中。又笑道:「李舉人應該是個明白人,你犯的事可不小,嘿嘿!強買強賣,歐傷人命,眾怒難犯啊!汪公公哪裡我倒是可以說上話的,不過你要想免罪,只怕還得要破費一點啊!」說著伸出右手來,撐開五指上下輕掂了掂。

  李舉人看見了他的動作,就好像黑夜裡行路,猛地看見了遠處的燈光,大江中掙扎,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眼睛裡光芒一閃,面露喜色,急忙說道:「求兄弟千萬救我一救,在汪公公那裡多多通融。」低頭看了看郭校尉的五根手指,說道:「五兩黃金。」

  郭校尉嘿嘿冷笑,嘴裡說道:「算我沒來過,您還是與汪公公的板子說話去罷。」轉身便欲走。

  李舉人忙一把將他拉住,說道:「五十兩黃金?」臉上露出痛苦模樣,明顯咬了咬牙。

  郭校尉看了看他,又淡淡的說道:「唉!算我沒來過,你連保命的錢都不捨得!就等著家破人亡吧!」說著,邁步又要走。

  李舉人忙又一把將他拉了回來,咬牙切齒地說道:「五十兩黃金,外加紅寶石五個。」接著哭喪著臉說道:「這位大哥,我就怎麼多了,家裡實在沒有了,如果還不行,你讓汪公公把我給打死好了。」

  郭校尉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李舉人一諾千金,好說好說,你的事情全保在我的身上,保你無事。」頓了一頓,接著說道:「我還等著回話,可沒有多餘的時間等你。」說罷,背靠著牆壁低頭繼續站好。

  李舉人看見了他的神情,知道他是等著拿錢,咬了咬牙,說道:「這位大哥請寬候,李某去去就來。」說罷,轉身跑回府去,過不多時,真拿了一個小布袋來,塞在了郭校尉手中。

  郭校尉打開袋子來仔細看了看,又把一隻手伸進去摸了摸,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來,哈哈笑道:「李舉人儘管放心,此事全包在我身上了。」將布袋塞進了自己懷裡,笑眯眯的低頭去了。

  楊洋和汪直均內功高強,耳聰目明,距離那郭校尉又近,方才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汪直已然氣得嘴唇有些發抖了,這兩個傢伙竟然借著他的名頭在外面斂財,敗壞他的清白名聲,真是太可惡了。低聲說道:「這兩個千刀萬剮的傢伙,我定要他們好看。」

  楊洋打勸道:「也許是郭校尉私下所為,假汪公公不知道呢?咱們二人回去,再聽審去,看那假汪直如何斷案。」汪直點了點頭,卻嘆了一口氣,與楊洋又折了回來,兩人重新擠到人群前面,聽那假汪直審案。

  假汪直還在聽審其它的幾個案件,均是些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的小事,假汪公公坐在上面,一般的命人錄取口供,一般的發籤拿人,一般的扔下籤條來打人,倒也明白事理,秉公執斷,很有幾分當日包龍圖的風采。

  這時郭校尉自堂後轉了回來,站在假汪直身側,向他使了個眼色,臉上神情,甚是高興。假汪直會意的笑了笑,轉頭看向了那些狀告李舉人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