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洋提著禮物來到謝遷府門前,只見門口冷清清的,竟沒有一輛馬車停著,估計是前一段時間那些新中的貢士們已經都來拜會過座師了。•._.••´¯``•.¸¸.•` 69Ŝhⓤ𝕏.ⓒ𝔬м `•.¸¸.•´´¯`••._.•楊洋站在門口定了定神,靜了靜心,一步邁上台階來。門口四五個守門的家僕將他攔住。
楊洋堆上一張笑臉,先將禮單取了出來,遞了上去。守門的家僕將禮單接過來瞄了一眼,只見禮物甚是昂貴,不下千貫,立馬臉上露出了笑容來,神態也恭敬起來。楊洋卻又把名片拿出來,遞與他,輕笑道:「這位大哥,麻煩您通稟一聲,就說山西新科貢士楊洋特來拜謝座師。」
幾名家僕一聽他的名字,立時臉上神情變了,均沉下臉來冷冷地看著他。一名家僕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說道:「我認出來了,上次來拜會老爺的不就是這個傢伙嗎?聽說這傢伙在外面大肆鼓吹他是咱們小姐的相好,敗壞我家小姐的名節,把咱們家老爺氣得不輕,我看這門不能讓他進,快把他攆出去,免得咱們老爺看見他心裡又添堵。」說著,將他的禮單和名片擲還與他,幾個人上前,一起將他推搡下了台階去。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
楊洋看著謝府的大門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尋思:「這天下的新科進士哪有不認座師的道理?傳揚出去,豈不是叫世人恥笑?可是這門房卻又偏不讓進,這可如何是好?」在謝遷府門前踟躅、徘徊,欲走不走,欲留不留,正在為難之際,忽覺後背肩頭被人輕輕拍了一拍。。
楊洋回過頭來一看,卻見自己的便宜小舅子謝丕正一臉高興地站在他背後。楊洋驚訝道:「謝丕?你怎麼在這兒?」
謝丕笑道:「我剛放學回來,就看見你站在我家門口。」說到這裡,卻又將臉湊到他跟前,眼帶三分調笑,神秘地說道:「是不是想我姐姐想得慌了,在這兒等她出來,想與她偷偷溜出去約會?」
呵!小子,情商很高嗎,十四五歲年紀就有如此想法,難得難得?只是誤會了,咱是那種敗壞人家小姐閨名的人嗎?咱可是前來拜會座師的?以後與謝小姐還是儘量撇清誤會好,風言風語的傳到幾位夫人耳朵里就不好了。楊洋乾笑了幾聲,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說道:「謝丕,今日我來,其實是來拜見謝座師的?」
「怎麼?你中進士了?」謝丕驚訝地問道。
楊洋臉帶微笑點了點頭,立馬又換成一副愁苦的模樣,說道:「只是你爹爹對我有諸多的誤會,守門的家僕不讓我進去哩!」
謝丕笑道:「原來如此,我帶你進去。」說罷引著楊洋復走上台階來。大門口站著的幾名家僕見自家少爺引著楊洋走上前來,忙躬身施禮,說道:「公子,您放學回來了。」
謝丕拿手一指楊洋,氣粗地對一名家僕說道:「去領這位楊公子進去,拜見老爺。」
那名家僕看了楊洋一眼,遲疑地說道:「只是少爺,這位楊公子,他……」
謝丕沉下臉,怒斥道:「廢什麼話?叫你領,你便領,多嘴多舌些什麼?」
那名家僕不敢回話,連忙答應了一聲,引著楊洋向裡面行去,謝丕和楊洋落後他七八步,一邊慢慢走著,一邊隨意聊著一些詩書上的話,很是親熱,穿過幾個宅院,看看離客廳已不遠,謝丕對他笑道:「楊大哥你先去拜見我爹爹,我回房去了,待會再來找你。」說罷,拱手作別,走到一處別院之中去了。
看他去了,楊洋跟隨那名家僕繼續往前走,到了客廳門口,那名家僕回身說道:「請楊老爺在此稍後片刻,待我進去通稟老爺一聲。」說罷,徑直走入客廳里去了。
謝遷此時正與夫人在客廳就坐,言語間論及女兒婚姻之事,謝遷嘆道:「女兒大了,不中留了,還是及早找戶好人家,把她嫁出去罷。」
謝夫人白了他一眼,說道:「虧你還是個當座師的,今年新中的三百名進士當中,難道就沒有一位年輕有為的新科進士?咱們近水樓台先得月,打聽著他沒有娶妻,把女兒說與他便是了,卻跟我一個婦道人家說這番話,真不知道你這個謝座師是怎麼當的。」
謝遷神情尷尬,乾笑了兩聲,說道:「夫人有所不知,今年的新科進士,共取中三百名,但這三百人當中,十之八九都是三四十歲以上的,二十來歲的也就那麼十幾個人,而且這些人也大都娶妻了。」
謝夫人側著頭想了一想,說道:「我聽說王恕王老大人膝下公子王承恩還未娶妻,他與咱們夢瑤是三年同窗好友,年紀又相仿,不如將女兒許配於他吧!」
謝遷搖頭說道:「這個小畜牲偷看咱女兒洗澡,又被人淋了一身屎尿,名聲掃地,咱們豈能將女兒許與這樣的登徒子?不妥,不妥。」
謝夫人又說道:「我聽說咱們夢瑤的同窗,順天府的解元公朱明,長相俊雅,一表人材,女兒也很傾慕於他,不如將女兒許與他吧!」
謝遷又搖頭說道:「這小畜牲更別提了,會試之時,他竟誣告山西舉子楊洋與咱女兒私下有情,互訂終身,全然不顧及咱女兒的名節以及老夫的臉面,此等樣人,怎值得咱女兒託付終身?這次會試之時,第二場的幾篇文章做的狗屁不通,全失水準,連個進士也沒中了,咱女兒豈能嫁於他。而且他已經被人榜下捉婿了。」
謝夫人好奇地問道:「他被人榜下捉婿了?他又不是新科進士?別人綁他所謂何來?」
謝遷笑道:「不知那個愛捉俠的,說與那等著榜下捉婿的成國公朱儀家僕,說他是新科進士,結果那些家人不識,誤將他綁了回去,雖說後來弄清楚了,他並不是新科進士,但綁一個解元公來拜了堂,也還是很划算的,如今他已經是成國公的女婿了。」
謝夫人嘆了一口氣,忖思半晌,忽然眼睛一亮,說道:「聽說那山西舉子楊洋不錯,人物風流,相貌俊雅,家裡還開著煤礦,辦著鐵廠,好生的有錢,何不將咱女兒嫁與他。」
謝遷怒斥道:「你胡說什麼?咱們謝家世代書香門第,豈能將女兒嫁與他那樣的商賈人家。再說此子不是已經取妻了嗎?哪有叫咱家夢瑤給人家伏低做小的道理?這話提也別提?真是一個無知婦人,不可理喻。」說罷,一甩袍袖,別過臉去,一副神情氣惱的樣子。
謝夫人被謝遷發作了幾句,心裡委屈極了,不覺哭道:「眼看女兒大了,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時間長了,豈不耽誤了女兒的終生?」說到這裡,卻站起身來,睜圓雙目,拿手一指著謝遷的鼻子,厲聲說道:「我告訴你這個老畜牲,明日你便趕緊出去,給咱女兒尋摸王公大臣家的貴公子去,我女兒若不嫁於一位進士老爺,王公大臣家的貴公子,我揪下你的一片鬍子來,整日吹著玩,叫你個老殺才上不了朝。」說罷,一扭身,氣憤憤地走入後堂去了。
謝遷被夫人指著鼻子發作了一場,氣得臉色通紅,呆呆地坐在椅中喝了一口茶,腦子裡對楊洋越加痛恨,都怪這個小殺才,害得自己又被夫人教訓了一頓。越思越氣,將手中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沉著臉,正欲到花園裡散散心,卻見一名家僕走進客廳來,向他躬身說道:「老爺,有一位新科進士前來拜謝座師。」
這名家僕明知謝遷不喜楊洋,故不敢說出楊洋的名字,畢竟楊洋帶的禮物,是很豐厚的,自己看著也眼饞。若萬一老爺能收下,老爺還不拿出一星半點來,打賞給下面的僕人?咱為奴為仆,圖得是什麼?還不是為了點銀子麼?
「叫他進來吧。」謝遷淡淡地吩咐道。
那名家僕忙躬身退了出去,把楊洋引了進來,在客廳里站好。
謝遷尋思:「方才和夫人吵了幾句,心意有些煩亂,需要好好靜一靜心,免得待會接待門生時,帶有情緒,失了禮數。誰知道這位門生將來會不會出將入相呢?萬一要是被他恨上了,將來發達了,著手報復,豈不是麻煩。」遂閉上眼睛,將後背靠在椅上,養了一會兒神,聽得廳內兩個人腳步聲響,尋思著應該是家僕帶門生走進客廳來了,於是便把雙眼睜開一線看去,卻見楊洋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近前,將懷中抱著裝禮物的盒子放在地上,躬身肅立。
謝遷一見他,立時胸中的怒火被引燃,當場發作出來。猛地自椅中跳了起來,怒氣沖沖地向楊洋逼去。
楊洋因低著頭,也沒看見謝遷的表情,仍恭恭敬敬地說道:「學生楊洋參見座師。」說罷,便要跪下身去。
謝遷走到他面前,厲聲斥道:「誰是你的座師?」
楊洋聽見謝遷口氣不善,忙抬起頭來,見謝遷通紅著眼睛,一臉兇相,惡狠狠地看向自己,不覺吃了一驚,退後兩步,結結巴巴地說道:「老……老大人,你聽我說。」
謝遷向他步步進逼,一邊進逼,一邊厲聲怒斥道:「說什麼?說你是我的女婿嗎?說你與我女兒是青梅竹馬長大的一對嗎?說我不講理硬生生拆散了你和我女兒的婚事嗎?世上有你這樣作賤座師的門生嗎?」
楊洋見謝遷當場發怒,唾沫星子濺了他一臉的痛罵,嚇得慌了,不覺步步退去,退到客廳門口台階處時,一腳踩空,仰面便是一跤,跌在階下。
謝遷見他摔得極是狼狽,一腔怒氣,也化去了大半,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不再理他,轉身向廳內行去,走了幾步,瞥眼間看見楊洋放在廳中裝禮物的木盒,打開來,看了幾眼,挾在腋下,復哈哈笑了幾聲,徑直轉入後堂去了。
楊洋自地上爬了起來,摸了摸自己胸口兀自被嚇得咚咚直跳的心,暗道:「這位謝大人好大的脾氣,我犯了點錯,向你陪個禮,道個歉就是了,何苦揪著人家的小辮子不放,人家還不是被你給逼的?罷!罷!罷!這個座師不認也罷。沒他自己照樣也能幹出一番事業來。探頭看了看廳中,禮物盒子早被謝遷抱進後堂去了。不覺又罵道:」呸!什么正人君子,不認門生就不認門生罷,幹嘛還把我的禮物給拿進去了,真是無恥啊無恥。站在那裡,咬著牙,氣了一回,恨了一回,實在無可奈何,只得隨家僕向門外走去。
穿過幾座宅院,卻見謝丕一臉笑容站在前邊正等著他。謝丕看了他身後的一眼家僕,吩咐道:「你先出去吧!我找這位楊大哥還有些事。」
那名家僕看了他倆一眼,走到門外去了。謝丕將楊洋扯到一邊,輕笑道:「楊大哥,方才我碰著姐姐了,她聽說你來了,要你去她那裡一趟,說是有幾句話兒要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