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進科場(三)

  楊洋提著自己的小木盒與王承恩進入了貢院,一進門才行了十幾步,便見朱明站在不遠處,陰著一張臉,狠狠的盯著自己。🐟✌ ❻❾ⓢнยא.𝓒𝕠m 👮🐤

  靠!這傢伙還有完沒完了,怎麼總是找自己的碴,行了,行了!咱怕你了還不成!咱還想著要考進士,光宗耀祖呢!哪有工夫跟你一塊兒閒鬧,今日若再打上一架,非得給主考官大人攆出場外不可。好,好!算你厲害,咱躲著你。想到這,楊洋慌忙拿衣袖摭住了臉,緊跑了幾步混進了旁邊的人群之中,又三腳兩步的跑進了大廳之內,擠在了眾位舉子的最前面,等著主考官點卯。這回當著主考官大人的面,看你還如何下得了手。

  過了一會兒,朱明也擠了進來,看見楊洋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裡更是緊緊提著自己考試用的小木箱,實在是無從下手,只得罷了,站在不遠處,狠狠盯了他一眼,老老實實等著點卯。

  又等了半個時辰左右,人差不多都到齊了,貢院大門也落了鎖。謝遷在一張書案後面端然坐了,開始拿起名冊點卯。點到楊洋時,楊洋連忙緊跑了幾步上去,面露笑容,躬身施了一個禮。謝遷在上面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面現厭惡之色,淡淡地說道:「下去罷。」說完了,嘴裡卻又跟著溜出了一句,道:「真是討厭,比蒼蠅還可惡。」聲音雖低,但是站在前排的眾位舉子卻都聽見了,一個個拿眼睛齊齊地向楊洋看來,楊洋站在底下,頓時一張臉像火一般燒了起來。

  真是可惡!老子又那裡惹了你來,平白受了你這番折辱?心下雖然有氣,但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卻也不好公然頂撞謝遷,因為這萬一要是中了進士,哪他便是自己會試的座師了,做學生的還能頂撞自己的老師,若被人拿來做起了大文章,給自己戴上頂不敬師長的大尖帽子,自己今後在這大明朝,還有得混嗎?嘿!嘿!反正咱臉皮厚,權當沒聽見,氣死你個王八蛋。楊洋也不答腔話,忍著一腔氣,又退回原地老老實實候著。

  這一幕自然被站在他不遠處的朱明看的一清二楚,一張臉上漸漸現出陰險狡詐的笑容來,而且越來越盛,雙目聚在楊洋身上打了幾個轉,嘿嘿沖他一笑,卻又別過頭去,去聽謝遷點卯。待謝遷點完了卯,上前兩步,躬身道:「考官大人,在下覺得這次考試不公。」

  此言一出,大家立時將目光齊刷刷地向朱明看來,幾位考官大人臉上都不好看,謝遷更是臉色鐵青,盯著朱明,恨聲說道:「這位朱舉子,這次考試有何不公?」

  朱明轉頭看了楊洋一眼,大聲說道:「謝大人,這位楊洋舉子在來到京城之後,曾當著別人的面,大吹自己是您的女婿,他與您的女兒更是青梅竹馬長大的一對,我等認為,他既然如此說,恐怕必有其事,您二人既是翁婿關係,那麼就請你避嫌,將這位楊洋舉子前兩次的考試作廢,另移到別院考試,或者革除他的功名,將他逐出場外,以還天下眾舉子一個公道。」

  靠!小子你夠狠,竟然拿這事做起了文章,真是可惡之極。若真被謝遷那老酸儒認了真實,呆性發作起來,還不把我逐出場外,革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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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洋急了,忙上前一步,大聲抗辯道:「純粹一派胡言,各位考官大人,你們別聽朱舉子胡說八道,他昨日與學生打了架,懷恨在心,所以今日才編出這般一個謊言來,誣賴學生清白。學生可以以項上人頭擔保,學生與謝小姐從無婚約,與謝大人更不是翁婿關係。還請列位大人明查。」說著,轉頭又向朱明厲聲說道:「這位朱舉子,講話可要有真憑實據,你又不是御史,可以風聞奏事,你說謝大人是在下的泰山老丈人?請你拿出證據來。」

  一名考官也道:「是啊!朱舉子,你說這話可得要有證據,不然我等革除你的功名,治你一個誣賴謝大人清白之罪。」

  楊洋確實不是謝遷的女婿,朱明如何能夠拿出證據來,況且當著眾人面,把謝遷也拉下水,只怕各位考官大人臉上都不好看,想了一想,低頭說道:「在下也是聽人說的。」

  謝遷怒道:「你是聽誰說的,講出他的姓名來。」

  朱明咬了咬牙,說道:「我是聽幾位山西舉子說的,大人叫幾位山西舉子出來,一問便知。」

  謝遷當下拿起名冊叫了幾名山西舉子出來,詢問他們可有此事。

  楊洋見謝遷叫了山西舉子出來與自己質對此事,卻一時又慌了,畢竟自己確曾當著幾位山西舉子的面,吹噓自己與謝小姐的風流艷史,若他們一不小心據實說出來,豈不是大大的糟糕,謝遷還能輕饒了自己?

  忙上前一步,向幾位山西舉子說道:「各位年兄,我與謝小姐並無婚約關係,更不是謝大人的女婿,這事你們可都知道,千萬不可說錯了話,畢竟咱們在山西地面上可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謝遷寒著臉向他斥道:「誰要你多嘴,給我下去。」

  楊洋只得退了下去,謝遷轉頭向幾位舉子問道:「你們可曾向朱舉子說過此事?」

  幾位山西舉子當中,恰好有一人是王義德,向前一步,躬身說道:「謝大人我等從未說過楊年兄是謝大人女婿的話。」其它幾名山西舉子,也忙證實此事。

  謝遷狠狠瞪了朱明一眼,斥道:「這位朱舉子,你可聽明白了,我與這位楊舉子並不是翁婿關係,你還有何話說?」

  朱明顫聲說道:「學生知錯了。」

  謝遷冷冷的道:「這次念你是初犯,饒過了你,下次一定重重責罰,下去罷。」

  →

  朱明臉色慘白,低頭躬身退了下去。

  處理完了這事,謝遷便擺了擺手,宣布散會,吩咐眾衙役領了各位舉子進場,眾位舉子們一起轉身向廳外行去。

  楊洋因站在最前面自然走在最後,只見朱明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轉身隨著眾舉子出去了。卻聽一位考官打趣說道:「謝大人,我看那楊舉子一表人才,你便是將他招為東床,卻也是一段佳話麼。」其它幾位考官也一起笑出聲來。謝遷卻沒有說話,面露沉思之狀,招了招手,把王義德叫到自己近前,和顏悅色地問道:「王舉子,這個楊洋真得當著山西舉子的面,大肆胡說他與我女兒是青梅竹馬長大的一對來?」

  王義德老老實實地說道:「他確實說過這話,他還說自己與您的女兒謝小姐私定終身,互留信物呢?只是由於座師您見不得他,所以他才不能與您的女兒成婚配的。」

  謝遷聽了,頓時一張臉氣得雪白,轉頭向楊洋瞧去。只見楊洋貓了腰,低了頭,轉身正欲躡手躡腳逃走,不覺大怒,沖他吼道:「楊洋你給老夫回來。」

  「啊!謝大人,時間不早了,學生也該入場了,咱們有事以後再說。」說罷楊洋忙頭也不回地擠進了人群之中,轉眼間已然不見了。謝遷氣得跳著腳大罵道:「小畜牲竟敢如此無禮,壞我女兒名節,我絕不輕饒了你。」

  幾位考官忙打勸得他坐下,謝遷兀自氣得臉色鐵青,咬牙切齒說道:「一個登徒子也想中進士,只要有老夫在,你休想,作你的清秋大夢去罷。」

  楊洋耳目聰明,遠遠的聽見了,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畢竟這事是真有的,自己還鑽過謝小姐的床底,叫便宜小舅子抓過奸呢。但謝遷想報復自己,又談何容易?那試卷可都是彌封的,他如何能知道自己的名字,怕他何來。他想要罵,隨他去吧!

  進了場,楊洋找著了自己的號舍,便開始升火做飯,這次好啊!總算把裝物事的木箱完好無缺的帶進來了,老天終於開眼了,這次自己定會取得好成績的。楊洋不覺想起自己前兩次進場的苦逼糟遇,幾乎要哭出聲來,真不容易啊!

  自小木箱中,取出三位夫人為他準備的精美飯菜,加熱了,吃下肚去。又取出張妙玉為他準備的君山銀針茶,泡了一杯,美美的喝下肚去,自心裡想:「想不到這張妙玉竟然也如此貼心,真是叫人意外呀!咱可是一直給人家姑娘冷臉看的,沒想到她竟居然思思刻刻的為自己考慮,真是難得!若是她一直如此下去,恐怕自己的心也要被她捂熱了,這次考試結束之後,不如就收了她入房吧!哈哈!自己卻又能消受美人恩了。」正坐在木板之上得意地胡思亂想著,就覺得肚子裡面好一陣難受,底下已然有把不住門的感覺,一張臉憋的通紅,在小號舍里急急轉了幾圈,實在不能忍受,便大聲喚過了衙役來,請了一面出恭入敬的牌子,掛在胸前,以百米衝刺般的速度,跑到茅廁,一泄如柱,泄罷,方踱碰上小方步,安安穩穩地走了回來。

  楊洋把木板放好,和身歪在上面躺著,心裡奇怪道:「莫非自己今日吃壞了肚子?可是今天中午還好好得啊!怎麼剛一進場便拉起了肚子呢?定是伙房裡的廚師不注意飲食衛生,做得飯菜不乾淨,所以自己才會腹泄,這些該打的奴才,平日對他們太好了,叫他們太得意了,這次考完試之後,一定要把他們叫到面前來,重重責罰一番,然後再逐出府去,爺可不養這等無用之人。」想了一會,又拿起一壺開水來,泡了一杯君山銀針茶,舒舒服服的喝下肚去,剛喝罷還不到十分鐘,肚子裡卻又是一陣難受,忙又請了出恭入敬牌來,跑到廁所里方便。還未等第三場考試題目發下來,他已經去了十幾次茅廁,泄得他一絲半氣,懶懶地躺在床板之上,連話也懶得說了。

  兩位衙役見他如此,忙過來關切地問候,一名衙役道:「楊舉子,你不要慌,一定是吃壞肚皮了,這幾日千萬不可大魚大肉吃了,我們給了熬了小米稀飯給你喝罷,這樣對腸胃好一些。」

  楊洋緩緩點了點頭,有氣無力的說道:「哪就有勞二位大哥了。」

  二人高興壞了,忙去熬了一碗小米稀飯來,給楊洋吃下肚去,楊洋精神方才好了些,肚子也沒有再絞得疼。楊洋十分高興,說道:「這幾日便麻煩兩位大哥每日給我熬小米稀飯喝罷。」說罷,又從懷裡摸出五兩銀子來,打賞給了二人,兩名衙役高興壞了,把銀子揣在懷裡,千恩萬謝般的去了。

  第三場考得是五道時務策論題,楊洋因身體泄得一塌糊塗,軟弱無力,實在無精力去構思文章,把自己超越古人的高明觀點寫出來,只得按照以前抄寫的哪些進士的策論試卷,略做修改,雙把聖人的話套進去,勉勉強強完了稿,交了上去。

  這幾日三位夫人準備的精美食物,楊洋沒在吃半點,張妙玉為他精心準備的君山銀針茶,也再沒喝一口,全靠兩位衙役大哥的小米稀飯養人了,說來也怪,這腹泄的毛病竟居然漸漸好了。最後一日,楊洋出了場來,只覺得又累又餓,精神也好生的萎靡不振,這讓守在門口接他的余香柔等人看見了,著實大吃了一驚。

  余香柔忙上前問道:「夫君你怎麼了?面色這麼不好?」

  楊洋苦笑了一聲,便把發生在科場之中的事情講了一遍。余香柔聽罷,淚水盈眶,安慰他說:「夫君沒關係的,若這一科沒中,咱們下一科再來,總有中的一天的。」

  楊洋嘆了一口氣,說道:「也只好如此了,只是為夫這次有負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