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元宵燈會(一)

  正月十五日,京城天氣忽然轉陰,早上時分,外面老天便紛紛揚揚飄下一天大雪來,下到中午時分,雪已有一寸多厚,但見亭台樓榭,銀裝素裹,京城內外,鋪銀散玉,端是好一番雪景。

  楊洋吃罷了午飯,倚立在門前賞了一會兒雪景,正觀賞之時,忽見遠處一位公子帶著一名小廝頂風冒雪而來,到了近前認出了相貌,原來是王承恩。楊洋忙上前迎出兩步說道:「原來是王表弟,你怎麼來了,快快請進。」說罷將他讓進客廳之內坐好,又命人獻上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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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承恩喝了幾口茶,身上暖和了些,看向楊洋說道:「今日正值元宵佳節,表姐夫怎麼不出去遊玩賞雪,卻賴在家裡偷閒。」

  楊洋笑道:「我的文章做得還差些火候,正需要抓緊時間用功讀書,以補往日不足,今日若是出去遊玩,豈不是白白耽誤了一日功夫。」

  王承恩笑道:「表姐夫果然用功,不過這整日在家攻讀,只怕會把腦子累出病來,還是出去散散的好。」

  楊洋掩著嘴咳嗽了兩聲,說道:「我最近偶感風寒,身體不適,就不出去了,還是在家休養吧!」

  王承恩又打勸道:「今日晚上乃是元宵佳節,京城十分繁華熱鬧,表姐夫就帶著表姐一塊兒出去觀燈遊玩吧,聽說永昌寺還要舉行元宵燈會,猜謎語,賽詩文,正是我們讀書人的好去處呢?我和幾個弟妹已經商量好,也要一塊兒出去遊玩,咱兩家住的又近,不如咱們一塊結伴而行,前去觀燈賞雪如何?」說罷一臉希冀的看向楊洋。

  楊洋尋思:「這京城元宵之夜觀燈賞雪固然是好,不過,這永昌寺乃是血殺閣的一個分堂,自己若去了恐怕不安全,還是不要去的好。自己在家裡擺上一桌酒宴,陪著三位夫人,吃吃酒,唱唱歌,賞賞雪,不也是一種十分愜意的生活嗎?況且引著三位美貌夫人出去招搖,若被那位衙內看到了,動了謀奪之念,把自己像苦逼的林沖一樣,給辦個冤枉的罪名,發配充軍了,那豈不是禍從天上來。人還是小心點好。」想到這,楊洋笑道:「我倒是挺願意去,只是不知你表姐的意思如何?我還得問問她的意見,再定主意。」說著,命人去請余香柔,過不多久,余香柔帶著丫環喜兒走進客廳來,見她進來,楊洋便把王承恩邀請他們一家去參加燈會的事情說了,向她擠了擠眼,示意她推掉。

  余香柔冰雪聰明,立時領悟,裝作沉呤半晌,然後緩緩說道:「表弟,往年的元宵燈會我都是要隨母親一塊賞的,只是今年不同,我被父親趕出府來,臉上好沒光彩,前幾天還有一個姐妹在言語之中嘲笑於我,讓我大失臉面,這要是去了,免不了會碰上一些昔日的姐妹,若被她們譏諷上幾句,便不好看了,我就不去了,你們倆想去,便一塊兒出去吧!」

  王承恩聽余香柔這麼一說,臉上現出失望的神色,想了一想,又說道:「表姐夫,每年的元宵燈會,一些王公大臣也會來賞燈遊玩的,表姐夫若能結識他們,將來在仕途之上,說不準會大有幫助呢!要不,表姐夫,你還是跟我一塊兒去吧!我幫你介紹幾個青年才俊和王公大臣認識認識?」

  嗯!這個提議不錯,若真能認識幾個王公大臣,對自己在仕途上打拼,會有很大的幫助,再說自己這郵局和供銷社也正需要他們扶助呢!楊洋聽王承恩這麼一講,立時便又轉了念頭,說道:「好吧!那我們今晚便一塊兒出去轉轉,賞燈去。」

  王承恩大喜,拱手道:「那小弟我今晚來請。」說罷,起身興沖沖地去了。

  待王承恩走了,余香柔寒下一張俏臉,叮囑他說道:「記住了,今晚你去是去,但不得出入一些煙花柳巷,招惹一些小姐夫人們,知道了嗎?」

  「知道了。」楊洋立馬忙裝做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保證道。心裡卻在想:「男人麼,怎麼能不去哪些風月場所,哥兒們一塊兒去喝喝酒,唱唱歌,聯繫聯繫感情,多好。再說,我即使去了那裡,不告訴你,你又怎能知曉,咱今晚也欣賞欣賞北京城的燈會去,萬一要是王承恩拉咱去那些風月場所,那咱就勉勉強強去了,哈哈!咱都到大明朝一年多了,忙得連個大明朝的風月場所都沒去過,這要傳回後世去,說起來,朋友們知道,還不笑掉大牙。」

  夜裡,天剛黑,王承恩便興沖的來請楊洋,王承恩身後還跟著一名小廝,楊洋精心打扮了一番,身上又揣了一千兩銀票,袖子裡籠了幾十兩銀子,與王承恩結伴出了宅院,徑直來到北京城大街之上,觀燈賞雪。果然京城的元宵佳節又與眾不同,但只見街道兩旁,家家戶戶門前掛有燈籠,千奇百態,無奇不有,一些燈上還寫有燈謎,供讀書人觀賞。今夜恰值雪夜,燈籠內的燈光照耀在雪地上,映得各家門前如同白晝一般,沿路看去,星星點點有如星河燦爛,十分壯觀。街市之上玩燈男女也甚多,老少皆有,但只見花紅柳綠,熙熙攘攘,攤販商賈,叫賣聲喧,好一派熱鬧景象。

  夜逐漸深了,觀燈男女也越發多了起來,在臨街人煙湊密之處,已然是人潮湧動。楊洋與王承恩觀賞多時,忽見前面人群之中,走來兩人,都是二十來歲,文文雅雅,作富家公子打扮,左邊一個偏瘦,右邊一人卻是偏胖,兩個走到王承恩面前,那個瘦的上前責怪道:「王年兄,不是說好早點去給老師拜年,參加他的詩會的嗎?你怎麼現在才來?」

  咦!不是說好與我一塊兒前往永昌寺觀燈賞雪,參加燈會的嗎?怎麼又冒出來什麼參加詩會?這個王承恩好狡猾,竟然騙我。楊洋拿眼睛看向王承恩。

  只見王承恩羞赧一笑,臉上略紅了一紅,顯然為自己誆楊洋出來感到不好意思。上前與兩人作揖見過了禮,向兩人介紹道:「吳年兄、宋年兄,我來給你們引薦一番,這位是我的表姐夫,名叫楊洋,也是山西太原府的舉人,近日京城那首流傳甚廣的長相思,便是出自他的手筆。」

  「哇!原來那首長相思便是你做的啊,真是一位大才子呀,幸會,幸會。」兩人連忙向楊洋作揖,楊洋還了禮。

  王承恩指著左邊偏瘦的那人道:「表姐夫,這位是吳致遠吳舉人。」又指著右邊偏胖的那人道:「這位是宋雨澤宋舉人,他們兩人都是我在書院時的同窗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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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洋也忙說道:「幸會幸會。」

  吳致遠開口說道:「王年兄,時間已經不早了,估計同學們已經都去了,咱們再不去就遲到了,會被其它同學責怪的。」

  王承恩笑道:「正是,咱們快點前去。」一行人結伴向前行去。

  路上,楊洋小聲問王承恩道:「你在書院的老師是何許人也?他的門下竟出了這麼多的舉人,真是了不起。」

  王承恩笑道:「我在書院的老師是王一夔。」

  「王一夔是誰?」楊洋問道。他對大明朝的歷史不甚精通,畢竟咱又不是學歷史的,哪能記得住那麼多的人名。

  王承恩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連王一夔都不知道?」

  楊洋輕笑了一聲,說道:「咱是從鄉下來的,孤陋寡聞,還請表弟告我。」

  王承恩自豪地說道:「王一夔是我的授業恩師,他本人是大明天順四年的狀元,京城岳華書院的山長,學問高著呢?他老人家門下弟子眾多,中了舉人、進士的更是比比皆是啊!」

  哦!原來竟是一位狀元郎,還是學院的山長,這要擱在後世,那是位大學問家了,了不起,了不起,楊洋頓時心生敬畏之心,尋思便是見一見這位牛人也好,於是歡歡喜喜的與王承恩等人一起行去。

  四人走不多時,便來到了一所大宅院前,只見一扇寬敞的大門開在那裡,五六個家人正在門口守著,看見王承恩等人來了,估計以前認識,也不阻攔,笑吟吟地打了聲招呼,便讓了他們進去。

  四人徑直來到一座大廳之內,只見廳中已然來了上百人,都做讀書人打扮,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閒談著。王承恩等人進入大廳之後,便笑著與一些讀書人作揖行禮,稱呼之時,絕大多數都是一些進士、舉人,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是白身,但也全是秀才的功名,可見這次詩會,可以說是一次北京青年才俊的沙龍聚會。

  看王承恩空閒下來,楊洋悄悄將王承恩扯到一邊,輕聲責怪道:「表弟,這裡都是你的一些同年好友,既然舉辦什麼詩會,也是你們同學之間的比較,表姐夫一個外人混在你們中間,恐怕有些不妥吧?」

  王承恩笑道:「表姐夫,其實是我的老師王一夔叫我請你來的,前幾日老師見到你的幾篇詩作之後,讚不絕口,極想見一見作詩之人,聽說你我兩人認識,還是親戚,便教我今日一定要帶你前來,與他引薦一番,你說有師命在身,我能違抗嗎?」

  哦!原來是王一夔要見我啊!見見也好,自己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一個狀元郎呢?萬一要是再穿越回去了,與朋友們聊起來,也有了些資本。只是認識便認識罷,若他們在這次詩會之上,猜燈謎,對對子,呤詩作賦,那就麻煩了!咱除了會背幾首毛偉人的詩詞和納蘭性德的詩句之外,真得不會作什麼詩。若勉強作出來,也就是個打油詩的水平,這要是讓人知道,咱是個冒牌貨,豈不麻煩。楊洋不覺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又現出一臉愁色來。

  正在這時,忽聽有人叫道:「快看,朱公子來了,他可是本屆順天府鄉試的解元公呢,聽說他還是這次會元的大熱門呢。」

  楊洋隨眾人目光一起向門口瞧去,只見一位二十多歲,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男子搖著摺扇,自外面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笑容,邊走還邊拱手向在場的人行禮,一副得意洋洋,大牌電影明星的風範。在他身後還跟著五六位富家公子,一副狐假虎威的小弟模樣。

  靠!這位解元公好帥!好威風呀!又這麼的年輕有為,只怕這次會試,也一定會中進士的,只是……只是……看見朱公子進來,表弟王承恩的眼睛怎麼紅了,仿佛看到了仇人一般,難道他兩人之間,有矛盾?

  楊洋冷眼看著,只那位朱公子走到王承恩身旁,忽然停了腳步,哈哈笑道:「這不是王年兄嗎?聽說你偷看人家謝小姐洗澡,結果沒看到,反而還被人澆了一身的屎尿,回來之後,還大病了一場,怎麼你的病好了?」說著笑嘻嘻地看向王承恩,眼神之中不無嘲弄之意。

  靠!這位朱公子,可真會損人啊,一見面就揭了對方的老底,讓廳中的眾人都來恥笑王承恩,赤裸裸地打他的臉,真是太壞了。你難道不知道,凡事要留人三分餘地的嗎?楊洋看不慣他的嘴臉,又見表弟受辱,正要發話,給王承恩找回點場子。卻見王承恩咬牙切齒的說道:「托你的福,我的病全好了,只是你要當心了,我可再不是當初那個王承恩了,也再不會上你的當了。總有一天,我要一雪前恥。」

  朱公子仰頭哈哈大笑,輕蔑地說道:「就你,也配?你武功不如我,文才不如我,就連泡妞也不如我,你的那夢中情人,謝小姐還給我寫過情書呢?你拿什麼來跟我斗。既然前次還沒有把你打服,那我就讓你輸得服服帖帖,爬在地上來,喊我作爺爺。」

  「呸!白日做夢。」王承恩在地上吐了一口痰,紅著眼眼,憤憤地說道。

  「那咱們倆便走著瞧!」朱公子面帶譏諷之色,笑了一笑,徑直走過去了,站在場地之中,熱情地與一班進士、舉人們拱手作禮。

  楊洋看著恨得咬牙切齒的王承恩,心中不無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又尋思道:「」方才那個朱公子所說的謝小姐不知是何人,莫不是謝遷的女兒謝小姐吧!看這架式像,待會咱拭目以待,看看究竟是何許人,竟讓我的這位表弟如此動情。」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只聽一位舉人高聲叫道:「王座師來了,大家快行禮。」果然後堂一位六十餘歲的老大人微笑著走進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