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洋拿眼睛看去,只見六七個人走進廳內,當先那個六十餘歲的老者,自然便是王一夔了,在王一夔身後緊跟著兩人,均四十歲左右年紀,氣質文雅,雙眼之中透露著睿智的光芒,一臉的笑容。(-_-) (-_-)一看便是兩位飽學之士,在他兩人身後還跟著四名青年才俊,均作書生打扮。
楊洋隨廳內眾人一起向王一夔行了禮,把嘴湊到王承恩耳邊低聲問道:「你老師身邊的兩人是誰?看著好像很有學問的樣子。」
王承恩笑道:「表姐夫果然好眼力,這兩個人在京城可不是一般人吶。」拿手指著左邊一個中等身材,氣質沉穩的人說道:「此人名叫李東陽,祖籍湖南人氏,自小便是神童,四歲即會寫字,六歲便與天子講尚書經義,八歲時便入了順天府學,十六歲即考中了舉人,十七歲更是殿試二甲第一名。現任翰林院侍講學士」
哇!果然是牛人啊!咱像他的年紀,六歲還穿開襠褲、玩泥巴呢!十六七歲,正上高中,趴在課桌上欣賞前面女同學的美腿呢?哪知道這麼多,看看人家,已經當京城大官,事業有成了,人比人,真得不能比啊!楊洋感嘆了一聲。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王承恩又拿手指著右邊一個相貌英偉,神采飛揚的人說道:「此人名叫程敏政,小時便與李東陽並稱神童,十三歲時與李東陽一起為皇上講學,由陛下親自下詔入了翰林院讀書,十九歲考中了順天府鄉試第一,二十三歲即成為僅次於狀元的榜眼了。」
厲害!厲害,這位也是一位牛人啊,全國科舉考試第二名,咱像他這個年紀,大學還沒畢業呢,一個青澀的毛頭小伙子,看看人家,已經做京官了。同樣是人,怎麼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王承恩又把目光向四名青年才俊望去,目光定格在一個人身上不動了。眼睛一瞬也不瞬,臉上也露出一副痴傻的的神情來。楊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四名青年書生中,立著一個俏麗的書生,臉含笑意站在廳中,不是謝小姐是誰?果然這謝小姐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啊!聽那朱公子說,謝小姐還給他寫過情書,想不到她竟然會被那個表面光鮮,內心齷蹉的朱公子所迷惑,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那朱公子再好,那能比得上咱,風流瀟灑,本領高強,後世的大學高材生呢?還不比個小小的朱公子強?可惜了!可惜了!」想著,想著,思緒忽又轉到了謝遷身上,暗恨道:「謝遷這個老殺才,實在可惡,幾番折辱於我,我又與你有何仇何怨,讓他下這麼大的勁對付我,不行!這折辱不能算了,一定要找回場子來,好歹咱還送了他三千貫呢,不能白便宜了這個收了錢不辦事,毫無職業道德的傢伙。這找回場子的第一步,便是讓他的女兒愛上我,然後我再狠心把她女兒給甩了,氣死他個老頑固。」但想到那日繡樓之上,謝小姐那美貌的臉龐,楚楚可憐的神情,楊洋搖了搖頭,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自己還是老老實實的吧!不要再去禍害人家小姑娘了,畢竟咱已經娶了三個老婆了,已然太多了。腦子裡正胡思亂想之際,卻見王一夔哈哈笑道:「今日各位青年才俊在元宵之夜來到我的府第,參加我舉辦的詩會,真是給了老夫大大的面子,老夫感到十分高興,來各位快請坐吧。」
話音剛落,客廳兩側懸掛的幾幅簾幕拉開,露出後面已經擺好的二十幾張八仙桌來,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原來楊洋進廳時沒有仔細觀察,只道簾幕後面便是牆壁,沒想到後面卻另有乾坤。
楊洋和王承恩找了前排一張桌子,走到後面的椅子上坐好,向四面打量,只見羞辱王承恩的朱公子,正坐在他倆的對面,拿眼睛不時的掃向他倆,臉上露出輕蔑的神色,王承恩則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把眼睛轉向別處。在主位上,王一夔已經就坐,李東陽和程敏政在兩旁相陪,四名青年書生,則各據一桌,分坐左右。
王一夔把目光向王承恩看來,在楊洋身上打了幾個轉,呵呵笑道:「近來,聽聞京城出現了一位大才子,他寫得長相思,木蘭詞,膾炙人口,廣為傳誦,今日我命學生王承恩去把他請來,與大家相會。」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問道:「承恩,這位大才子請來麼?」此言一出,在場青年才俊們立時一片譁然,大家一起將目光向王承恩看來。
王承恩連忙起立行禮,躬身說道:「稟老師,他已經來了。」說著,拿手向楊洋一指,說道:「坐在我身旁的便是。」
楊洋低著頭,偷偷向四周掃了一眼,見大家一起注目看向他,許多人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哈!一不小心,咱成萬眾矚目的大才子了。真是羞愧啊!咱也就剽竊了幾首前人的詩作,其實作詩的本事是半點沒有的。不過既然給了咱露臉的機會呢,那咱就厚著臉皮,讓大家見識見識好了?
楊洋臉含微笑站了起來,向在坐的眾人,團團拱了拱手,最後又向王一夔躬身說道:「大人過譽了,在下也就讀過幾年書,什麼大才子,實是沽名釣譽,不值一提的。」
王一夔哈哈笑道:「你的那幾首詞我都一一拜讀過,實是立意高遠,情真意切的好詩,當得一個大才子的名頭!當得一個大才子的名頭!你就不必再謙虛了。」
楊洋在底下笑了一笑,沒有說話,大家還當他真得是謙虛,越發認了真實。還有人低低地述說余香柔在彩樓之上,拋繡球偏偏選中了他的風流佳話,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人人都知道了他便是當世的一位大才子。楊洋心裡也暗自得意非凡。
王一夔又詳細地詢問楊洋姓名、籍貫和給他授業的恩師,楊洋也不相瞞一一告知。當說到他曾是一名監生時,對面座位上忽然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嘲諷聲,「一個臭監生罷了,有什麼了不起。」聲音雖低,但在廣闊的大廳之內,特別的刺耳,無一字不傳到了在場的眾人的耳中,立時有幾名才子也跟著輕笑了出來。
原來,明朝的讀書人,對監生是十分看不起的,總覺得他們自己從底層考上來的秀才,舉人才是正途,而對那些做過監生的舉人,即便你考中了進士,打心底里也是有三分瞧不起的。所以楊洋這一自曝短處,立時便有人嗤笑,拿來做起了文章。
靠!這是誰在當眾嘲笑我呢?楊洋心內頓時大怒,向對面瞧去,只見朱公子輕蔑地看了他幾眼,也不顧大冬天廳內寒冷,拿出一柄摺扇來故作瀟灑地搖了幾搖,側臉對向他,斜視的眼睛之中,流露出挑釁之意,一副很不服氣的模樣。
王一夔冷冷地向朱公子掃了一眼,斥道:「朱明,你怎麼說話呢?楊公子乃是謝遷謝大人親自取中的舉人,想那謝大人狀元之才,為人又剛正不阿,豈會錄取一個無才之輩?」
朱明見老師教訓,忙起身立起,躬身唯唯稱是,待王一夔教訓完了,方才恭謹地坐下,坐下時,眼睛斜斜地向楊洋瞥了一眼,顯然他心中仍自不服。
楊洋被這個朱明,當眾譏笑了幾句,氣得臉都綠了,神情尷尬地坐回椅中,心中對這個叫朱明的,惱恨十分,你說老子招你惹你了,又不曾搶了你的老婆,睡了你的老娘,你就如此羞辱於我,他奶奶的真是可惡,長得一張毒嘴。立時朱明原本那個風流瀟灑的大才子,在楊洋眼裡,變成了一個難以相處,心地刻薄歹毒之人,再看到他時,朱明那張俊俏的小臉蛋,竟讓他說不出的厭惡,肚子裡也湧起了一股怒氣,在身體內衝來撞去,偏生又發作不得,只好暫時隱忍。
王一夔又道:「今日正值元宵佳節,又恰逢大雪紛飛,正是作詩的好時節,咱們便一邊喝酒,一邊作詩肋興吧!現在我宣布詩會開始。」
話音剛落,朱明便自椅中站了起來,斜睨了一眼楊洋,大聲說道:「早就聽說山西的舉子大才,竟然能作出上好詩作,今晚我便代表京城的才俊向這位山西的才俊討教幾首詩文。現在我便以雪為題,先詩作一首。」說罷,走到廳中,低頭緩緩走了幾步,抬起頭來,開始吟誦一首自己即興而作的詩詞。
真是太可惡了?代表京城才俊挑戰山西才俊,光這一條,就把在場的京城才子全拉到了自己的陣營里,天下哪有京城人不向著京城人的道理?自己若羸了他,其它京城才子必然不服,會群起而攻之,若是輸了,卻等於在眾人面前赤裸裸地打自己的臉面,給自己難堪。尤其重要的是,自己根本就不會作詩,這當眾一作詩,豈不是露了餡,拆穿咱是一個假才子,大騙子。若是傳回家去,保不准余香柔也會看輕自己,把自己歸到江湖騙子一類,搬了行李出府,回總督府去住,與咱鬧離婚!楊洋又氣又恨又急,不覺身上出了一身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