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彩樓招親(四)

  彩樓上,余小姐看了他一眼,忽展顏一笑,扭身走到台後去了。•]••´º´•» 6➈𝕤ᕼ𝕌乂.ⓒ𝕆𝓜 «•´º´••[•丫環喜兒沖楊洋擠了擠眼,笑道:「恭喜楊公子得中繡球,小姐已選中你做夫婿了。」

  啊!我得中余小姐的繡球了!我是作夢麼?楊洋手捧著繡球,不覺呆住了。方才余小姐還怒斥於他,這轉眼,自己竟中了頭彩,成了她夫婿了。直到此時,他還不相信此事真的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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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家僕走到前台,大聲說道:「列位王孫公子可以散去了,我家小姐已經選中楊公子做夫婿了。」說罷,擺了擺手,彩樓上立刻鼓樂喧天,又奏起樂來。那些王孫公子見狀,只得搖了搖頭,垂頭喪氣的紛紛散了,還有的心懷不平之氣,語帶譏諷的說道:「余小姐真是瞎了眼,竟選中了一個叫花子模樣的窮酸,真是可笑。」邊說邊打趣笑著出院門去了。

  七八個丫環和家僕簇擁著楊洋向後院行去,走了沒多久,余小姐自彩樓上下來,走到楊洋面前,抬頭看了楊洋一眼,臉帶羞澀,輕聲說道:「公子!」

  楊洋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本想著過來看看熱鬧,出於昨日余小姐打賞他三枚小錢的恩惠和以前相識的份上,想勸她找一個位好夫婿,沒想到自己竟糊裡糊塗中了頭彩。可是自己已經有了兩房夫人,實在不宜再娶一位了,這親事麼?還是退掉的好。想到此,將手中的繡球拿起來,送還到余小姐身邊,說道:「小姐,我家境貧寒,你是當朝一品總督的女兒,正所謂門不當,戶不對,你又怎麼能嫁於我這樣一個貧寒人家做媳婦呢?這親事麼,你還是另選一門的好。」言詞甚是懇切。

  余小姐看了他一眼,輕聲說道:「公子,我看中的是你的滿腹才華和敢於挺身而出抵抗韃子入侵的英雄氣概,又豈是看你的門戶和出身,況且一個女子的終生大事,又那能以貧富來論高低的。」說著,伸手將繡球推了回來。

  楊洋心下感動,沒想到余小姐竟然有如此志向,勝過了後世哪些拜金女不知有多少倍,她既然如此看中自己,自己又怎能令她失望。雙手拿著繡球,不覺又拿了回來。雙眼看著花容月貌般的余小姐,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余小姐被他看的有些羞澀,柔聲說道:「相公請跟我來。」說罷,滿面含羞當先行去。楊洋看了看繡球,身不由已,亦跟了行去。

  在余府大堂之上,坐著兩位總督大人,一位正是今日彩樓招親余小姐的父親總督大同軍務的餘子浚余大人,另一位則是總督漕運的馬文升馬大人,兩人年紀相仿,對邊塞情況又都很熟悉,在朝中是密友。

  馬文升笑道:「余大人為女兒彩樓招親,這唱的是那一出啊!在朝中找位才子,為女兒招婿便是了,又為何如此興師動眾?」

  餘子俊呵呵大笑道:「老友有所不知,朝中的哪些才子,大都是些只知道風花雪月,舞文弄墨的書呆子罷了,家境雖好,可又沒有受過風雨的吹打,不通民間的人情世故,豈能有大作為?我這二女兒,是我的掌上明珠,萬一要是所託非人,豈不是誤了她的終生?」看馬文升不解的模樣,又笑道:「今日彩樓招親,我設下三關,能過三關者必是才智敏捷,文章練達的飽學之士,還可通過其詩文,觀其志向,其中妙不可言哩!」

  馬文升又疑惑道:「既如此,老友又為何廣發名貼請京城的王孫公子前來,短短的半個時辰,這又能選中幾個才子?」

  餘子俊笑道:「幾個就夠了,又需要多少?紅花總須綠葉配,若不如此又如何能顯出我女兒選的夫君是人中之上品呢?」

  馬文升嘆服道:「老友深謀遠慮,在下不及,如今時間也差不多了,選的才智之士,他們的答卷,也該出來了。」

  餘子俊點頭道:「正是,馬大人可與我共賞。」轉頭吩咐一名家丁道:「去把過了三關的才子答的對聯,寫得詩文與我拿來,答的燈謎就不用拿了。」

  那名家丁躬身問道:「請問老爺,用不用把哪些武舉的考核成績一併拿來。」

  餘子俊冷哼一聲,沉下臉說道:「你以為老夫會把女兒配與一位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武人麼?」

  那名家丁臉現恍然之狀,說道:「明白了,老爺。」轉身飛跑出大廳外,不久與另一名家丁一起走了回來,將通過了三關的那些才子們的對聯,詩文呈上。

  餘子俊先將對聯展開與馬文升一起看了,呵呵一笑,說道:「這些下聯,對得也還算可以。」將對聯放下了。

  又將一眾才子們寫的詩文展開來看,大多是些無病呻吟、辭藻華麗的平庸之作,搖了搖頭,嘆道:「這些所謂的才子,也不過如此,又如何配得上我的女兒。」說罷,臉現沮喪之色。轉頭看去,卻見馬文升看著一首詩,沉浸其中,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餘子俊道:「馬大人看得什麼好詩?」

  只聽馬文升拍案叫道:「好一個『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此首詞作寫得極好,將來此人,必有一番大作為。」說著將那首詩詞遞於餘子俊看。

  

  餘子俊向紙上看去,只見上面寫著一首詞,名曰:卜算子·詠梅,詞云: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他在叢中笑。

  餘子俊不看便罷,看了之後,不覺霍然站起,臉現激動之狀,語音發顫道:「詩以言志,字可觀人,此人必是一位性格堅毅,胸懷廣大之奇才。」轉頭吩咐身旁的一名家丁道:「阿福,快吩咐小姐一句,今日彩樓招親,繡球務必要打中此人。」

  那名家丁躬身答道:「是,老爺。」轉身飛奔而去。

  馬文升問道:「但不知作這詩作者,乃是何人?」

  兩人一齊向紙上的落款看去,只見上面寫著,『山西太原府楊洋』。

  餘子俊展顏笑道:「原來是他。」

  「怎麼?老友認得此人。」馬文升奇怪地問道。

  餘子俊笑道:「豈止認得,還有過一面之緣呢。」當下便把在大同府發生的事情,向馬文升講了一遍,最後說道:「此子雖然高論,但不合時宜,大明與韃靼邊境,若不修築長城,又如何能抵擋韃子的騎兵入侵,況且雖一時勞民傷財,卻可保數代人的平安,這等利國利民的大事,又怎能被他說成是苦害百姓的苟政呢。」

  馬文升笑道:「老友不必介懷,他年紀還小,沒有當過大明的官員,自然不能了解修築長城給朝廷和百姓帶來的益處,所以才有此論。但他能天下百姓考慮,提出修德安民的見解,也實屬不易了。」

  餘子俊點點頭,說道:「此人確實有大才,但還需要磨練。」說著,眼睛望著廳外,陷入了沉思之中,似在思慮什麼事情。

  馬文升知道自己這位老友,思考事情時,經常會走神,於是面帶微笑,看著他,由他思考。

  正在此時,餘子俊的夫人,急匆匆地自廳外走到客廳上來,一臉氣呼呼的樣子,說道:「糟了,糟了,今天女兒一時不察,竟失手打中了一個窮酸了,這可如何是好。」

  餘子俊自沉思中醒來,忙抬起頭問道:「夫人,你說什麼,女兒什麼打中了一個窮酸?」

  余夫人在椅中坐好,急著說道:「可不是,今日我在後堂等信,一個丫環飛跑來告訴我說,女兒彩樓上拋繡球打中了一個窮的像叫化子般模樣的秀才,這可如何是好。」

  餘子俊大怒道:「阿福死那裡去了,不是讓他告訴小姐打中那個寫詩之人麼,怎麼沒有打中,反倒打中了一個窮酸,今日若要誤了小姐的終身,拉出去活活打死餵狗。」

  正自暴跳如雷,卻見阿福自外面飛跑回來。餘子俊劈頭便罵道:「死奴才,不是叫你告訴小姐選中那個寫詩之人麼,怎麼反叫小姐打中了一個窮酸?」說畢,伸手扇了阿福一個巴掌,伸腳狠狠又向他踢去。

  阿福嚇壞了,忙跪下稟道:「啟稟老爺得知,奴才去時,小姐已然拋繡球打中了此人,奴才已向人打聽過了,此人便是做那首詩作之人,姓楊,應該就是那位楊公子,只是不知他為何落魄到如此地步,像個叫化子般模樣。」

  餘子俊聽了一欏,繼而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的女兒,眼光果然獨到,慧眼識人啊!」

  余夫人呆呆地看了他一眼,氣道:「女兒都要嫁與一個窮得像叫化子般的窮酸受苦去了,虧你笑得出來。」說著,臉現淒楚之狀,眼眶一紅,哭道:「我那苦命的女兒啊!你若嫁給了那個窮酸卻又該如何是好。」嗚嗚咽咽,哭個不住。

  餘子俊板起臉,一甩袍袖道:「一個婦道人家,你懂些什麼。」

  余夫人睜起雙眼,怒道:「我如花似玉般的一個女兒,你做父親的,竟要把她推進火坑去受苦,告訴你,沒門,你立刻給我悔婚,將那窮酸趕出府去,不然,我跟你沒完。」說著,把頭上的髮簪拔了,散了頭髮,一頭撞在餘子俊懷裡,一直頂到牆壁上。

  餘子俊忙說道:「夫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麼,讓人看著笑話。」

  余夫人道:「你不把那窮酸趕出府去,我就不依。」

  餘子俊無可奈何地說道:「好吧!夫人,我答應你了還不成嗎?」

  余夫人方才松放了他,重新用髮簪把頭髮盤起,一雙眼睛狠狠盯著丈夫。

  此時有家人來稟報,小姐帶著新姑爺來客廳上了。

  餘子俊整了整衣冠,在廳中椅上坐了,板起臉向余夫人說道:「夫人,你今日便看我如何將那個窮酸趕出府去。」轉頭又向馬文升笑道:「馬大人,今日請你看一齣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