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洋隨著余小姐走進廳來,抬頭望去,只見屋內居中坐著一人,正是余總督,在他旁邊坐著一位年約五十餘歲的婦人,長相與余小姐有六七分相似,不用問,她必是余小姐的娘了。𝟨𝟫sɥnx˙ɔoɯ客廳中客位上還坐著一位六十餘歲的老大人,身著紅色的一品官服,卻不知是何來歷,估摸著是餘子俊的好友,此時正拿一雙眼睛審視地瞧向自己,眼神甚是犀利。
余小姐先行向前,滿臉含羞,拜見了父親和母親,又與馬文升福了一禮,嬌聲說道:「侄女見過馬伯伯。」
馬文升呵呵笑道:「好!好!恭喜侄女彩樓之上,拋得好繡球,選得好佳婿。」說著望著楊洋呵呵大笑。
余小姐聞言,臉紅過耳,神情不勝羞澀,閃身站在余夫人身畔。
楊洋見余小姐見過了禮,正欲上前見禮,卻見余夫人面沉似水,冷冷說道:「你這窮酸,好不知禮,我相府千金,可是你高攀得起的?我贈你白銀三百兩,你歸還繡球,拿了銀子,快快出府去罷。」
他奶奶的,剛進客廳就被未來的老丈母娘,一記悶棍,打在頭上。楊洋頓時臉色為之一變,氣在當場,心道:「果然這門不當,戶不對!婚姻之事難匹配啊!像自己這般窮酸一般模樣,又怎能娶得當朝一品總督家的女兒呢?他們要繡球,歸還他們便是,還當我稀罕麼,只是不知道小姐怎麼想的,若余小姐對我情深,我若退還繡球,豈不是讓她心傷,若是余小姐真得聽從母親之命,那咱立刻放下繡球走便是。」想到此,拿眼睛看向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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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余小姐急急向前,說道:「娘!你聽我說,今日在彩樓之上,滿場王孫公子、才子、武舉,女兒沙裡淘金,選來選去,只有此人有貌有才,一枝獨秀,最是堪當,請娘成全我二人。」語氣甚是堅定。
余夫人又打量了楊洋幾眼,見他相貌俊秀,身體健壯,雖然衣衫襤褸,但頭臉乾淨,氣質風度不俗,倒也生出了三分的喜愛。想了想,還是板起一張臉,說道:「女兒啊!你聽娘說,你若嫁了這個窮秀才,以後你吃什麼?穿什麼?即便他真得有滿腹文章,才華出眾,可那文章能拿來吃麼?能拿來蓋麼?女兒啊!嫁人可是終身之事,你可要三思而行啊!」
楊洋點頭暗贊,果然是丈母娘啊!老於世故,看得真現實啊!但不知余小姐是怎麼想的,又拿眼睛向余小姐看去,只見余小姐聽了,低頭沉思半晌不語。余夫人見女兒半晌無語,還當女兒反悔,便沉下臉,轉頭向一名家丁說道:「來呀!去取三百兩銀子來。」
「不!」余小姐面現慌亂之色,一擺雙手,急發聲說道:「娘,女兒已經想清楚了,楊公子年輕,又有才華,他只是一時失意落魄而已,女兒嫁於他後,日子終會過得越來越好的,還請娘千萬成全。」
楊洋心裡感動的差點哭出出來,紅顏知己啊!雖是相府千金之女,可是卻甘心和自己過窮日子,這樣的女子,世上真是少有啊!這倒讓自己難以決斷了,不若娶了她吧!畢竟白蓮聖姑和李湘雲兩人,一個是反賊,一個是綠林巨匪,是朝廷嚴令緝拿的要犯,見不得光的,只能養在後宅,若沒有一位夫人在前面擋著,少不得還有一些王公大臣給自己介紹女兒,自己若執意推託,豈不是讓人懷疑自己身體有問題?就是仕途上打拼,也大受影響。正在沉思,只見余夫人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把眼睛向餘子俊看去。那意思是說:「老頭子,你是一家之主,你說一句話吧?」
餘子俊一直冷眼看著,此時見夫人以求助的目光看向他,便沉下一張臉,冷冷的說道:「女兒你錯啦!想爹爹貴為當朝一品,自己的女兒,當然要配一個王孫貴公子,又豈能配一個窮酸,這件事若傳揚出去,豈不是叫世人笑話,爹爹哪還有臉面在朝堂之上為官。這件婚事,爹爹不允。」說罷,板起臉,坐在椅中,神色甚是執拗。
靠!這當爹的都放話了,這婚事還能成嗎?自古講究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這若是父母不允,婚事八成要泡湯了。楊洋嘆了一口氣,神色黯然,把手中的繡球向余小姐遞還回去,準備走人了。
余小姐看了他一眼,雙手將繡球又推還回來,以目示意他暫且等待。轉身向前,又以哀求的語氣向餘子俊說道:「爹爹,人不可貌相,海水豈可斗量,楊公子文武全才,正直純良,將來必是一條蛟龍,不會終生如此窮困的。」
餘子俊打量了楊洋一眼,蔑視地說道:「就他這等模樣,我看他是扶不上牆去的一塊爛泥罷了,有甚出奇處,女兒啊!你莫要錯了念頭,山雞又焉能配得金鳳凰,聽你娘話,把這親事退了,給他個三瓜兩棗,打發他出府去吧!」
楊洋聽了,氣得差點吐出血來,好你個便宜老丈人,沒你這麼瞧不起人的,你哪隻眼看見我就是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了,我怎麼就是一隻山雞了,沒你這麼折辱人的。老子偏要干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給你看,氣死你個老王八。
余小姐又上前哀求道:「爹爹今日女兒尊父命上彩樓招親,拋繡球打中了楊公子,若是退婚,豈不是讓人笑話您言而無信,女兒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錯的,求爹爹務必成全。」
餘子俊仍淡淡地說道:「此事沒得商量,親事我決不答應。你若執意要匹配那窮酸,咱們便斷絕父女關係,我們余府只當沒有你這個女兒,爹爹可不想讓人指著脊梁骨笑話。」說罷,一甩袍袖背轉身去,再不看余小姐一眼。
余小姐無可奈何地回過身來,有些尷尬地看向楊洋。楊洋上前鄭重地問道:「請問小姐,今日彩樓之上招親,你可做得主張?」
余小姐咬了咬銀牙,說道:「婚姻之事,我自己做得主張。」
楊洋嘆了一口氣,說道:「可是你的父母都不同意我倆之間的婚事呢,我就要走了,你可願意跟我走。」
余小姐拿眼睛仔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執拗,語氣中帶著五六分堅定,咬著嘴唇,輕聲說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相信你是一條蛟龍,我跟你走。」
真是賢妻啊!楊洋看著余小姐秀美的小臉蛋,說道:「那我們出府去吧!」說罷,轉身也不向餘子俊和余夫人告辭,徑直向廳外走去。余小姐雙眼含淚,看了余夫人和餘子俊一眼,轉過身來,亦步亦趨,跟著出去了。余夫人嘴半張,手半揮,欲呼喊叫他們二人留下,可話到哽嗓,終於沒有出聲。
看他二人一前一後出府去了,余夫人埋怨道:「你個老殺才,女兒執意要配那個窮酸,你把他留下便是了,以你當朝一品的權勢,還怕女婿沒個好前程,你怎麼把他給趕走了?」
餘子俊一臉奇怪地說道:「夫人啊!不是你讓我趕那窮酸走得麼,怎麼現在反而怪起我來了。」
余夫人道:「我只是讓你把那窮酸趕走,誰又讓你連我的女兒也一起趕走了?我那苦命的女兒啊!你這一去,要吃沒吃,要喝沒喝,要住也沒個住的地方,跟著那窮酸,可有得罪受了。」說著捂著臉,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哭了半晌,收了眼淚,問道:「喜兒呢?」
丫環喜兒,忙上前跪倒,說道:「老夫人,我在這裡。」
余夫人斥罵道:「今日在彩樓之上,你怎麼不勸阻小姐拋繡球打中那個叫化子般樣的窮酸?反而還幫著小姐,你也有罪。」
喜兒慌忙叩頭道:「奴婢不敢。」
余夫了看了她一眼,說道:「小姐現在出府去了,你快趕上,服侍小姐去吧!莫遲誤了,若不見了他二人蹤影,小心撕爛了你的嘴。」說罷,連著擺了擺手。
喜兒忙自地上爬起來,說道:「奴婢這就去。」說著飛奔而出,追趕去了。
餘子俊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看向余夫人身邊的幾個丫環,說道:「夫人心裡悲傷,身體不適,你們快扶夫人回後堂休息去罷。」
幾個丫環連忙答應了一聲,扶起余夫人,走向後堂去了。
待余夫人走了,馬文升向前恭賀道:「恭喜老友,覓得好佳婿。」說著,一挑大拇指說道:「果然是人中龍鳳,將來必然前途遠大。」
餘子俊手撫胸前長須,哈哈大笑,臉上神情不無得意。
馬文升又道:「今日老友與女兒演得一場好戲,連我也差點瞞過了。只是老友卻又為何要將他們夫妻趕出府去?」
餘子俊呵呵笑道:「玉不琢,不成器,此子還需一番雕琢,方可成器哩。」
「哪又為何出言侮辱於他?」馬文升不解地問道。
餘子俊笑道:「古有諸葛亮三激猛張飛,我若不激他,他焉能有一番作為。」
馬文升恍然道:「原來如此,老友真可謂用心良苦。」
餘子俊哈哈大笑道:「雖然如此,但需借重老友之處,還多著哩?有些事情還請老友千萬幫忙。」說著執馬文升手坐在椅中,兩人交頭接耳,密密的商議起來,臉上還不時露出一臉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