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五行劍

  銀弓閃耀,金弦飛彈,頃刻間也不知射出多少「靈箭」。

  交纏的五行法術互沖互卷,卻在失控前的最後一刻,被雨落弓當做「箭矢」,飛射出去。

  法術之威,相衝湮滅,化作暴虐的末世火雨,瘋狂砸在飛舟之上。

  飛舟一折,剛想變換形態,但為時已晚。浩蕩之力瞬間撕碎光罩護甲,將飛舟徹底吞噬。

  冗水十四郎渾身偃甲盡毀,淒聲慘叫,眼前最後的一幕,卻是龐然【黃金戰車】像弩箭一樣飛射過來,砸在頭上,碎裂成漫天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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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跳樑小丑,我把你挫骨揚灰,算不算破了你這『御陣』?」雒原渾身靈光消散,終於可以放聲大笑。

  可那一瞬,金甲巨人忽然飛起一步,手中巨劍流星般擲出,直刺雒原後背。

  而雒原似乎早有防備,魔氣倒卷,反倒困住了勢竭的金甲巨人。

  時光一轉,雒原划過一道虛影,閃開巨劍,反身將雷鳴弓拉滿弦——火羽盪魔矢傾注著真陽破魔之火,如火鳳燎原,一箭洞穿了金甲巨人的胸膛,又炸出一具冗水十四郎的「屍身」……

  「沈思,你也太無恥了吧——連偷襲都不敢用真身?」

  雒原真想啐那倆無恥之徒一臉,他想到了傀儡假身的可能,也想到了對手可能會趁他放鬆的時候偷襲,卻沒想到沈思也能這麼無恥……

  「哈哈哈——本座乃臨淵先生弟子,自然有造靈化人,以假亂真的本事——看看,本座的萬千法相,哪個是真?」

  山野間迴蕩著沈思得意的奸笑,每隊機關人中,都有一個面目相似,惟妙惟肖的「天機冗水十四郎」,在那擺出各種嘲諷的姿態,盡情挑釁。

  雒原暗自罵了聲娘,他用【破幻天眼】反覆檢視過,可那根本不是「幻術」——就是用機關術造出「血肉之軀」,一模一樣。

  「玄門弟子,不過如此,本座法身無窮無盡,就算你有元嬰之能,天地靈氣任你採取,又能奈我何?哈哈哈——」

  面對持矛架弩的「千軍萬馬」,囂張挑釁的諸多「匪酋」,雒原忽然一聲長嘆。

  嘆聲中,滿是蕭索孤寂的古意。引得漫天靈氣化作虹霞,繞其身邊,悠悠一盪……

  嘆聲中,他揹著手,腳踏虹橋,向天一步。

  那一步,如登天階。

  天階上的身影輕輕一揮手,漫天虹霞如煙如縷,在他身後匯成一張巨大的圓盤。

  圓盤一分為五,涌動著五色之氣。五柄材光各異的仙劍彷佛輪軸,捲動五色靈氣,緩緩旋轉……

  「獐頭鼠目之輩,插標賣首小兒,今日,就教你見識一下我五靈散人的蓋世神通……」

  「——大五行劍陣!」

  五色仙劍一分,五行輪盤中擠壓的靈氣迸射而出,化作一支支劍光,漫天徹地,無物不斬。

  五柄仙劍一齊斬下,浩瀚劍意如天鍘落下,更是天地變色,萬物盡摧……

  ——哪用什麼「劍陣」,只憑五色仙劍,便足以蕩平天下!

  一具具機關甲人淹沒在無窮劍光中,一個個囂張的「冗水十四郎」紛紛授首,「屍橫遍野」,慘叫連聲。

  山野盡頭之處,一座偽裝成土丘的機關屋在劍雨中無處遁形,變幻成不繫舟的形狀,想要逃命——可茫茫劍影貫天徹地,又能躲到哪去?

  五柄仙劍倏然而至,破開不繫舟厚重的護甲,如穿腐土……

  可就在那一刻,天地間靈光一滯,光芒盡散,彷佛陷入滅世之永黯。

  「五靈散人」一跤摔在地上,又變回一頭霧水的原大俠。

  「山野天地」消失不見,眼前只是機關屋中的一座隔間,遍地冒煙的機關零件——沈思滾倒在地上,放聲哀嚎,「我的不繫舟、我的機關人……我的心血啊……」

  「阿原,你也太狠了!」

  叼著菸斗的胡不歸從沈思身後衝出來,照頭就是一個爆栗,「沈、十四郎你個鐵憨憨!」

  「有你這麼挑釁的麼?還『就算你有元嬰之能』——你是主陣者!這不是幫他吹牛呢麼?!」

  再一次體驗了「五劍平天下」的絕世神威,原大俠飄飄若仙,朗笑一聲,「什麼六藝大陣,不過如此……」

  胡不歸氣急敗壞,怒道:「你在那囂張個屁啊,誰說你贏了?」

  「這、這還不算贏?」

  「廢話!早就說了——『御陣』中天地靈氣有限,用完了就是你輸!你把天地靈氣抽得陣都崩潰了,還贏個屁啊?」

  「大師兄,我就說不要搞這麼大……」沈思四顧茫然,帶著哭腔,「這一下子靈源就用掉了一半,要修復『御陣』,又一大筆開銷——這麼下去,六藝大陣撐不了幾天就要關門了……」

  「打住!你小子這不是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麼?」胡不歸怒喝一聲,又扭頭一指雒原,「還有你,以後禁止你用這招——『御陣』你已經輸了,一邊玩去……」

  眼前一晃,原大俠又回到六角迴廊上,只見御陣前不知何時豎起一牌,上書「維修中,走開」……

  原大俠暗罵大師兄無恥,反正在自己心中,已經算是贏了,而且贏得酣暢淋漓……

  帶著「五劍平天下」的爽利,原大俠信步又走進一座「院落」。

  …………

  琴聲悠揚,一曲動魂。

  清河之畔,畫舫之中,花魁撫琴獨奏,清歌相合。

  「攜手上青雲,山深幽徑玄。天音一曲輪迴定,心不移,禍不遠。」

  「百世回首一夢間,弦斷難續,風驟起,雪滿山……」

  突如其來的畫面,餘音裊裊的琴聲,動人心弦的歌聲,讓雒原如墜夢境。

  「盈袖姑娘?你怎麼會在這?」

  畫舫花魁盈盈起身一禮,秋瞳映水,清音如鶯,「落雲城一別,雒公子如今已名揚天下,今日有幸能再為公子撫琴一曲,於願足矣……」

  盈袖翩然走近一步,秀面上似有幾分羞赧,「只是不知,我那簪子,公子可還帶在身上?」

  雒原連忙手探袖中,「在!只是……」

  話音未落,那風華絕代的佳人猛地飛身上前,一把將他牢牢抱住……

  香玉滿懷,雒原心頭劇烈一跳,腦海中一片茫然——轉眼間,已回到六角迴廊之中。

  「呀嘿——我抱到了,我抱到了!」空谷幽蘭的笑聲久久迴蕩,如夜鶯長鳴。

  「哈哈,好色之徒,風流小兒!老夫就知道,你定是過不了『色』字這一關!」

  五雷上人的呱噪之聲隆隆刺耳,伊人的幽幽一嘆,更是如芒刺背……

  ——「唉……」

  原大俠滿臉羞憤之色,咬牙再度踏入院落。

  只見陰風冷月,遍地青冢,一個緊緊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影漂浮空中,如坐月輪之上。

  「風憐,你能不能學點好的!怎麼連我都騙啊?」主人羞怒交加,大聲訓斥。

  「囡系難疆貴修,風子。」清音中尤帶著得意,「膩銀錯人咧……」

  「你那又是什麼鬼調啊?誰教你的?」雒原無力問道。

  「難疆貴修,擋岩石難疆口音……」

  「誰說那是南疆口音了?大師兄他騙你的!」雒原頓了一下,咬牙又勸道,「那鬼調難聽得很,不要學!你好好說話,才是我那乖巧可愛的小師妹啊……」

  「啊?真的麼?」風憐一慌,頓時換回了本來的聲調。

  「別信他,他騙你的!」

  夜空之中,忽然現出一個近乎透明的鬼影,「大師兄」叼著菸斗,下半身空空蕩蕩,活像一個午夜遊魂……

  「哎?我的腿呢?」鬼影話沒說完,先被「自己」驚了一下,「這是什麼造型?」

  沈思的聲音遠遠傳來,猶有幾分抱怨之意,「大師兄,資源有限,能省就省點吧——又不是你主陣,還講究個什麼造型?」

  「罷了罷了,風子啊風子,你可別被那好色之徒騙了——你忘了麼?這是『樂陣』,比拼的就是攝魂動心,迷情惑意的手段……」

  「那風流小兒用言語來迷惑你,和你剛才用琴音迷惑他一樣,都是樂陣中較量的手段——你可得守住心防,萬萬不能輸了啊!」

  「你可記得——只有你贏了他,軒轅老祖答應你的事才算數!」

  「嗯!我知道了,大師兄。」風子清聲應下,立刻鬥志十足,但再也沒換回「難疆腔調」。

  原大俠氣得臉歪嘴斜,對天怒罵道:「嘿——那個半截身子的鬼魂!你哪位?跑這瞎叨叨什麼?」

  鬼魂抽了口悶煙,終是放棄了「本名」,沉聲道:「老夫煙燈上人,乃是住在風子魂海中的老爺爺——你管得著麼?」

  「…………」

  「廢話少說,你知道你剛才吹的牛花了多少靈石麼?」煙燈上人毫無慚色,照樣吹鬍子瞪眼,「敗家小兒,後面每一陣,你最多只有三次機會。」

  「方才你已輸了一次,再輸兩次,就一邊玩去……」煙燈上人一揮手,「來,接著奏樂,接著舞啊……

  琴音一繞,眼前又回到畫舫之上。

  花魁撫琴奏唱,「攜手上青雲,山深幽徑玄……」

  原大俠怒目愕然,深吸一口氣,一聲震徹天地的怒吼,彷佛敲穿盪魂之鐘。

  ——「你們當我是傻子麼?!」

  閃回陰風冷月之境,煙燈上人也不禁有幾分尷尬,「十四郎啊,你是一根筋麼?就不會換首曲子麼?!」

  沈思的聲音再次遠遠傳來,「可是,庫里就這一首琴曲啊……」

  煙燈上人雙手一拍臉,「我忘了軒轅老祖五音不全,就這一首恐怕還是偷的……」

  「風子,你會點什麼?」

  「我什麼都不會啊。」

  一問一答,倒是痛快。煙燈上人看了看下面七竅生煙的原大俠,只能一擺手道:「文的不行,那就打吧……」

  原大俠滿腔的怒火,早已升騰成鬥志,一聽「打」字立刻出手,再不留情。

  「——大五行、咦?」

  氣得差點失了智的原大俠這才發現,這一陣當中,竟然沒有點半靈氣……

  「大你妹啊!都說了靈源不足,樂陣當中只比攝魂惑心的手段,抽魂奪魄也算——上吧!」

  煙燈上人一聲令下,風子呼地一聲甩開斗篷,現出「真身」。

  一頭烏黑的長髮,流雲般散落在肩上,又如飛瀑墜下,堪堪垂至雪白的纖足之上。

  天衣勝雪,肌膚瑩如皎白之月,一條黑白相間的絲帶束住一縷青絲,系了一隻金色的小鈴鐺,便是天地間唯一的色彩……

  陰風一襲,雒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嘶啞失聲——「你是、夜子?」

  那一刻,彷佛看到了那一夢中孤絕如神祇的「夜子」。

  可獨坐月輪之上的少女秋瞳映水,並不攝人心魄,反倒透著清澈的呆滯,「是我啊,風子!」

  「別聽他胡說八道、妖言迷惑,動手動手!」煙燈上人忙在一旁催促。

  風子點了點頭,雙手一揮,魂光灑照,彷佛月神降下銀輝,遍地青冢之中頓時隆隆作響,一個個人影破土而出……

  雒原定睛一看,還好、不是殭屍——而是一具具泥土塑成的人偶。但人偶頭上魂光瑩然,與束魂煉屍之術也相差彷佛。

  一皺眉的工夫,一具具土偶拖著笨拙的身軀,舉起重拳,紛紛向他砸過來。

  沒了盪魂古劍,便失了對付魂物最犀利的手段——但那又有何懼?

  雒原丟出喪魂鍾,引魂一擊,鐘聲盪徹天地,將眾多土偶震得東倒西歪。

  鐘聲迴蕩,原大俠張開雙臂,引動鬼谷引魂術,將土偶頭上的魂光紛紛抽離出來。

  「雕——啊呀!」原大俠剛意氣風發地吐出一個字,一股劇烈地刺痛直衝魂海,疼得他抱頭狂嘯,幾乎倒地。

  「哈哈哈——這『魂刺』,就是給你上的第一課!」煙燈上人縱聲狂笑,「抽魂就像吃飯,別看也不看就往下咽——小心魚里有刺,飯里有毒……」

  這卑鄙的暗算,倒也讓雒原心中一動。

  他魂門境界雖領先一籌,可論手段卻極其貧乏,一方面實在騰不出空,另一方面似乎也下意識地不想在「魂門詭術」上動什麼心思——這下吃了虧,倒是給他提了個醒。

  「來來來,繼續上第二課……」煙燈上人漂浮在風子身側,喋喋不休,「加把勁,玩死他!」

  風子揮手一提,碎裂的石偶「屍身」上湧出點點魂光,彷佛染上了陰風之墨色,匯聚如霧,抽卷如風,隱隱透出兇惡之怨氣……

  「惡念為爐,煉魂成煞——生!」

  黑煞滾滾,頃刻間凝成一隻扭曲之獸,「張口欲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