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萬般法

  雒原再次躺倒在六角迴廊之中,呆呆愣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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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回到「射陣」,雒原已無銳氣,只剩滿臉無奈,「大師兄,還帶這麼玩的?碎天滅地——你這牛皮把天都吹破了!」

  「再說了,同歸於盡,也能算你贏?」

  「當然!」五雷上人全無慚色,「說好的,你接下五招才算贏——又沒說我得活著!」

  「你死了,只能從頭再來——」

  「得得,我可不來了。」雒原算是徹底服了,「我就想問問,第四招已經這麼無恥了,第五招又是什麼?」

  五雷上人哈哈大笑,「都第五招了,還講究個什麼?當然是前面四招加起來,一併上啊!」

  原大俠不等他笑完,就滿心鬱悶地退出了「射陣」。

  大師兄不愧是老頭子的大弟子,這無恥勁不遑多讓——他本來修為就高,又精通「吹牛」的本領,再加上全無底線,毫不留手,他這關註定是過不了。

  雒原在六角迴廊轉了幾步,繞進另一座「院落」中。

  晴朗的天空下,微風拂面,山野之間,成群結隊的機關人密密叢叢,如森如林。

  「小小螻蟻,也敢闖本座的陣頭……」

  「天機冗水十四郎」的陰柔之聲,顯然不如五雷上人那般自然,頗有幾分生硬。

  「此乃六藝大陣中的『御陣』,本座讓你放手進攻,只要你打破本座的防禦,傷到真身,就算你贏……」

  雒原順了順胳臂上的汗毛,忍不住道:「沈思,你這扮相,這聲音,真的好噁心啊……」

  長發粗衣,滿臉塗白的沈思頓時崩潰,竟被雒原一句話「破了防」,「是啊!我也好難受啊!大師兄,為什麼非要弄成這個樣子啊?」

  天外忽傳來一個響亮之聲,「廢話!你考驗的是他的攻伐手段,你不扮得噁心一點,他怎麼會想揍你?你不囂張裝逼一點,他又怎麼會想打你的臉?」

  「你不把他的潛力逼出來,又怎麼證明你的機關之道,足以對抗仙家道法?!」

  沈思一聽「機關之道」四字,頓時精神一振,將臉一板,又成了「天機冗水十四郎」,「廢話少說,有什麼手段,儘管招呼過來!」

  雒原無奈地嘆了口氣,「真來?」

  「他被老夫碾壓得已經毫無鬥志,你說點狠的刺激他一下!」五雷上人還在一旁添油加醋。

  冗水十四郎也不是易於之輩,朗聲便道:「本座師從臨淵先生,而你,乃是軒轅老祖的兒子——軒轅小兒,看你有何本領,能破得了我的機關術!」

  有道是「打人不打臉」,一句「軒轅小兒」,比五雷上人花樣百出的各種「小兒」殺傷力強上百倍。

  原大俠霎時面目扭曲,飛身向冗水十四郎衝去。

  ——「瞬息萬變!」

  數道雷光在掌間匯聚,與五雷上人激鬥一番,雒原對雷法的感悟更進一步,出手即是雷霆手段。

  燦燦雷光轉瞬即至,冗水十四郎躲閃不及,可身前卻有一面透明之境,將雷光折射出去,映得天穹一亮,彷佛發出了開啟大戰的訊號。

  山野間林立的機關人同時將手中長矛一頓、一舉,千軍萬馬般的氣勢沖天而起,殺氣凜然。

  冗水十四郎抽身而退,成群結隊的機關人卻潮水般湧出,截下了殺入陣中的原大俠——長矛蔽天,弩箭齊射,一時竟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好在原大俠剛剛「練過」,墨硯一出,滾滾墨氣如激流飛瀑,將漫天箭雨擋下,也將撲近的機關人沖了個東倒西歪。

  雒原在魔氣中隱匿形蹤,開始反攻,太白庚金劍氣化作一道道閃電鐮刀,像割麥子一樣將湧上來的機關人紛紛斬倒。

  金雷破木,所向披靡,一刺透穿一串,一斬掃倒一片,著實過癮。可機關人前仆後繼,絲毫沒有顧忌「傷亡」的意思。

  冗水十四郎越退越深,龜縮在千軍萬馬的拱衛之中,陰聲冷笑道:「別以為,能一點點殺光我的千軍萬馬。」

  「這『御陣』之中,天地靈氣是有限的——用完了,就是你輸,可別說本座沒提醒過你……」

  這倒是個不錯的提醒,施展天雷法術橫掃千軍,看上去威風無量,戰果赫赫。可消耗也大,若不是在試煉陣中,根本撐不了多久。

  實際上,有【載營魄抱一】加持,雒原此刻單憑「武技」衝殺,也是如入無人之境。只要魔氣擋住箭雨,手持槍矛的機關人根本都是木樁子而已。

  雒原真氣一轉,太白庚金劍氣化作七尺長的劍光,揮舞之頻速更勝雷法百倍,砍瓜切菜般,照樣殺得機關人殘骸遍地。

  手中雖無古劍,但以氣化劍,同樣可證劍道。

  雒原左手舞動劍光,右手「揮毫潑墨」,如一手持劍、一手執筆的上古儒修,同時感悟著流淌於心的劍道與書畫之道。

  千軍萬馬攻勢雖猛,但雒原在魔氣遮掩下如閒庭信步一般,只是在拿機關人開刀練手。

  可轉眼一看,那冗水十四郎竟更是悠閒——靠在躺椅之上,被一個高逾千尺的金甲巨人雙手托起,彷佛看戲一般,嘴裡甚至還叼著一串葡萄……

  那副欠打的樣子,倒的確勾起了原大俠的怒火……

  他劍光一轉,向著冗水十四郎的方向直線衝殺,勢如破竹。

  可金甲巨人托著躺椅,退一步就是數百尺,在大軍箭雨掩護下從容後退,甚至都沒耽誤冗水十四郎吃葡萄。

  雒原心頭漸漸火氣,有點理解風青萍面對臨淵先生時那種惱怒和無奈了。

  戰法無效,雒原也不再做無用功,在魔氣遮掩下隨手砍砍機關人,假裝攻勢不減,實則暗自謀劃。

  「射」與「御」一矛一盾,「御陣」考驗的是攻伐手段。

  攻伐手段林林總總,也要因時因勢。眼前決定勝負的,是一擊斬敵首腦的絕殺手段。

  鋪謀定計,雒原左瞳中幽光凜然,緊緊鎖定了敵酋。魔氣一催,墨硯盪出濃郁的黑氣,席捲如浪,將機關人推出百丈之遠,準備出了一塊「舞台」。

  雒原渾身真氣流轉,蒸騰如霧,紛紛引出體外,化作一道道法術。

  一階法術【金磚術】,金氣化作一塊塊飛擲的金磚,砸翻機關人之後,又有序壘成一道金壁。

  二階法術【金芒術】,金光電芒,如劍如斧,砍得「刃口崩卷」,又化作一塊塊金板。

  三階法術【四寶金輪】——金銀銅鐵四輪飛舞,如秋風掃葉,滾滾向前……

  夢境之中,雒原早已將種種元術、低階法術練到滾瓜爛熟,此刻在試煉境中使出,更是信手拈來,隱有大師風範。

  術門之道的基礎,是「元素」與「軌跡」——元素之軌跡,即名法術。

  元術乃是最簡單、最基本的法術,就像一塊塊磚,一顆顆零件。而高深的法術,則是靠元術層層拼接壘砌,直至建成萬丈高樓。

  法術樓階之高矮,並不看磚石多少,而是看結構層級,每向上壘一層,威力、難度皆增上數倍——三階法術之威,已是一階法術的數十倍。

  但這還不夠。

  雒原深吸一口氣,大喝一聲——「瞬息萬變!」

  光陰一瞬,上百個低階法術走馬燈般輪轉,沌氣用作黏接的「漿糊」,宙墟黑洞作為「隔板」,雒原用盡手段,全神貫注地將金雷法術拼合在一起……

  ——第一個四階法術,元丹以上境界才有望掌控的「靈法」,終於在雒原手中成型。

  金壁、金板、金輪,瞬息間拼合在一起,成為一輛光華璀璨的戰車,在青天之下閃耀著粼粼金雷之輝。

  一串葡萄皮從冗水十四郎口中直噴出來,差點連眼珠子都飛了出去,「阿原、你,你居然會靈法?!」

  原大俠飛身登上戰車,手中七尺金芒如雷霆之矛,渾身金光織甲,巍巍彷佛上古戰神。

  「這是我獨創的四階法術——【黃金戰車】,正是以你的萬里車為原型。」

  「——沈思,敢不敢過來一戰!」

  沈思倏然長身而起,上前一步,卻又冷靜下來,「小小螻蟻,何須本座親自出馬?就讓我手下的『天策上將』來會會你……」

  「——去吧,阿原!」

  冗水十四郎一拍座下金甲巨人,那金人將其放下,猛地從地上拔起一柄金色古劍,立如淵岳。

  靈光閃動,金人外形五官更細膩了許多,還真和原大俠有幾分相像……

  雒原氣得手中雷矛一擲,如一道閃電飛射,卻被金甲「阿原」一巴掌攔了下來。

  「我這金甲巨人,正是以你為原型——先贏了本座的『跟班』,再來求戰不遲……」冗水十四郎乘上一葉飛舟,像只蒼蠅一樣嗡嗡亂轉,恨得原大俠牙根痒痒。

  雒原手中法訣不停,一道道風勁化作風羽,緊緊貼合在一起,形如一雙天鷹之翼。

  「【風羽天翼】,起——」

  巨大的飛翼拼接在黃金戰車上,乘雲駕霧般騰空而起,玉玦靈光一閃,「雷鳴雨落弓」握在手中。

  金身銀弦,雒原拉開「雷鳴弓」,一息之中,太白庚金劍氣化作數十支靈箭,望天齊射——道道金芒瞬間穿越天空,釘射在遠處飛舟之上。

  轟鳴連聲,炸得冗水十四郎連墩幾下,差點兜飛出去。

  「護駕,護駕!」冗水十四郎連連揮手亂招,只聽一片嗡鳴之聲,一隻只頭頂旋翼的木鳥圍過來,撐起一大片陽華之罩,將金光雷箭格擋折射,總算保住了冗水十四郎的屁股。

  以此同時,金甲「阿原」將巨劍一揮,一招「劍破蒼穹」,直向黃金戰車劈來。

  雒原伸手一拍,戰車上兩根雷矛齊射而出,兩聲霹靂震徹天空。一根雷矛被巨劍斬斷,另一根終是釘在金甲巨人腿上。

  風羽天翼一振,黃金戰車陡然又拔高數十丈,飛越巨人頭頂,勢不可擋地向那一葉飛舟發起衝鋒。

  冗水十四郎見大事不好,忙從懷中取出一支機關矩尺,向天一量……

  天地一方,無形中困束了黃金戰車的沖勢,只能眼看飛舟遁去拉開距離。

  「——我靠!沈思,你還要不要臉了?」原大俠不禁失聲痛罵。

  「嘿嘿,既然是試煉陣,自然對守陣者要偏向一點……」沈思自知理虧,也沒好意思再挑釁,「終究是機關墨派的前輩,我模仿借鑑一下,不算出格……」

  「好,你等著!」

  雒原深吸一口氣,不再出聲,一邊駕著黃金戰車和追上來的金甲巨人力拼纏鬥,一邊緩緩吐納著海量的靈氣,默默積攢靜念。

  冗水十四郎見他破不了矩境,也就沒飛遠,指揮著一眾木鳥布下層層防線,又開始一旁看戲。只是黃金戰車周圍散出無盡魔氣,如涌動的黑霧,他一時竟看不透。

  魔霧的遮掩下,雒原悄然丟下激戰中的黃金戰車,轉至矩境一角。

  周身黯滅虛無,彷佛凝成黑甲。而雒原全力抽轉真氣,將一個個法術凝形,又推進時光停滯的「黑洞」之中。

  風雷水火,五行之術像一塊塊打磨好的元件,靜靜懸浮在周身……

  冗水十四郎終於坐不住,木鳥飛組成一座圓鏡,折射出熾烈的太陽光華,終於一舉洞穿黑霧,照出了潛至矩境底角的雒原。

  只見雒原周身五彩靈光如浪,頃刻間匯成滔天之潮……

  一階法術【攏煙術】,滾滾煙塵,攏住熱浪靈潮。

  二階法術【土牢術】,一根根石柱拳指緊握,如強行壓在火山口的巨石之蓋。

  三階法術【岩漿噴涌】,地下孕生的熊熊地火,被土牢與煙障攏住,不斷壓縮積攢著沖天之怒……

  「【地火焚城】,破——」

  「蓋子」驟然掀開,壓抑已久的焚炎之力如火山噴發,焚天毀地,無物不摧。

  矩境方城脆弱的一角怎能抵擋焚城之火?霎時被怒焰撕得粉碎……

  【風羽天翼】飛來加身,雒原渺小身軀扇動著巨大的羽翼,直衝雲霄,周身猶掛著無數凝滯的法術華光……

  巨大的天鷹之翼拍開蜂蠅般的木鳥,殺至飛舟之前。冗水十四郎反應也不慢,飛舟分出六翼火柱,奪路而逃。

  漫天木鳥激射出一束束灼光稜柱,或是舉鏡盾折射,光稜柱越聚越粗,灼燒在窮追不捨的雒原背上,將一對巨翼漸漸熔毀銷解。

  雒原卻不為所動,【不動甲】牢牢護住周身,將一束束光棱同樣凝止在黑洞之中。

  飛速漸緩,遠看飛舟便要逃脫,雒原忽然大喝一聲,「瞬息萬變!」

  心頭積攢的無數靜念在這一刻同時爆發,魂海之上星光映天。

  洛冼玉能以百念御使百劍,原大俠同樣也能千念凝出千萬法術——只要敢吹!

  【不動甲】凝止時光剝離出的彌塵砂,皆用在這一刻。

  一息百念、千念,磅礴如海的法術靈浪從黑洞中傾瀉而出,五行交雜,再不可能相安無事。

  雒原也沒指望再控制它們——手中銀光一閃,雷鳴弓換作雨落弓。

  「看我這一招,【雨落萬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