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田有苗

  「小苗師姐,這位是玄元峰雒原師兄,他想向你請教培育靈植之法……」

  進了峰頂白柵林園,屏幽像只歡躍的小鹿,一路引著雒原繞到山側,在一塊廣闊的靈田中,終於見到了「苗毓」師姐。

  苗毓赤著小腿,挽著袖子,小麥色的皮膚,梳著一條烏亮的辮子,活像一個鄉間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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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潤細膩的臉頰上綴著點點雀斑,滿是汗珠的鼻樑上架著一副木框,嵌著兩片琉璃鏡——那東西,似乎叫「眼鏡」,是天機閣為天下目力衰減的書生所作,可從未見修仙習武之人戴過。

  琉璃鏡下,苗毓的目光顯得迷糊而慵懶,「雒、原、師弟?你是、要和我一起照顧小花和小草嗎?」

  雒原趕緊上前見禮,「見過苗毓師姐,師姐一個人經營這麼大一片靈田,還照料得這麼好,實在讓小弟佩服……」

  原大俠也不純是拍馬屁,眼前的靈田縱橫皆有千步,花枝掩映,錦團簇簇,就算每天逛上一圈,也要耗費不少時光——更何況苗毓師姐將之照料得井井有條,絕對和「慵懶」無緣。

  「因為,它們都是乖孩子啊……」苗毓師姐嗤嗤輕笑,滿眼都是愛溺之色,「每天只要給它們澆水、施肥、培土、剪枝、除蟲、唱歌……它們就會茁壯成長,一點也不用操心呢……」

  雒原張了張嘴,竟沒話接——這麼麻煩,還叫不用操心?再說,唱歌又是什麼鬼?

  「師弟想照料它們,那好得很,來,我幫你介紹一下……」

  苗毓蹲下身子,手撫腳邊一株青玉色的小草,「這是『玉髓草』,它的根莖會吸收金水土三相靈氣,生出玉髓一樣的汁液——如果不把莖稈割破擠出汁液,它就會漸漸玉化,生出玉籽……」

  原大俠嗯啊點頭,可他想聽的不是這個,好不容易等苗毓說完,忙插口道:「師姐,我想了解一下定元丹胚丹所需的幾種靈植,像是天露果、地柳根、青羽葉……」

  可苗毓置若罔聞,割破幾株玉髓草的的莖稈放出「玉液」,又輕輕拈起一花枝,「這是『目樨花』,香味幽淡,可以入藥,也可以做菜。它對光線極其敏感……」

  原大俠幾次想要打斷,可根本插不上話。

  一旁屏幽輕聲笑道:「小苗師姐就是這樣,一旦說起花草來,就渾然忘我。打斷她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跟著她學,慢慢來了……」

  還好有屏幽作陪,原大俠也沒那麼尷尬,一邊聽苗毓「介紹」,一邊聽屏幽「講解」;一邊萃魂汲閱,一邊在心裡說著怪話——「落雲宗的弟子,難道個個都是奇葩?就沒幾個正常人麼……」

  光聽還不行,還得幫忙——可憐原大俠生於鄉間,最討厭的就是農活。沒想到上了玄山,卻又學起伺候莊稼的把式……

  在花田中忙了大半天,雒原聽得頭昏腦漲,弄得滿身狼狽。回到隱溪廬,他在飛瀑前洗了個澡,就倒在床上墜入了夢鄉……

  忙活了一天,本以為是白折騰,可夢境中卻有驚喜——白天精心「伺候」過的幾種靈花靈草,竟都輕易在夢境中凝化了出來。

  雖然其餘幾種都很快枯萎消散,但「玉髓草」卻是完美具形,在「境靈」催化下迅速生長,直至玉化生出玉籽。

  雒原讓芊菁將其移植到琅環玉壁,「種」上一圈,以後便能自然產出玉髓,供洛冼玉水煉。

  有人教、還是不一樣,這可比他自己汲閱花草凝化具形快得多了……

  反正萬里師兄也不在,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裡,雒原就每日到丹桐峰靈田,與苗毓師姐一塊照料花草。

  屏幽師妹很是熱心,陪了原大俠好幾日,算是幫他渡過了一開始的尷尬時期。

  後面嘛,和苗毓師姐漸漸混得熟了,相處起來倒也很輕鬆。

  苗毓出身雲國,其人怎麼說呢,稱得上是「花痴」,眼裡只有「可愛」的花花草草。說起培育靈植頭頭是道,全情投入,對人則完全沒有心機,甚至視若無物。

  在苗毓眼中,時常來幫忙的「可愛師弟」,多半就像是靈田中一株獨特的小苗,而她自己,則是另一株而已……

  就這樣,原大俠這株「小苗」在靈田中「耕讀」為樂,「茁壯成長」。那片靈田,也一點點「搬進」夢境之中……

  …………

  轉眼間「考慮」了整整一個月,雒原和洛冼玉再次運轉了一輪《冼玉訣》——關竅越來越熟練,二人也能相互照應,如今運功幾無苦痛折磨,唯有舒爽歡愉,和之後的空虛疲累……

  第二天,風師兄準時到訪隱溪廬。

  「師弟,考慮得怎麼樣了?」風揚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微笑。

  「師兄,我這身體,好得慢啊……」雒原照樣拿出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沒了、師弟,真的沒了……」風揚滿臉誠懇,「軒轅老祖一毛不拔你是知道的,頂多師兄我再貼補些,幫你準備點路費?」

  雒原嘆了口氣,看來是真榨不出什麼油水了,「那師兄幫我準備些靈符、還有符紙——必須是『烏桃玉符』,我得準備些手段……」

  「有有有、這個可以有!」風揚連連答應,「沈師弟那邊也為你準備著,都包在我身上!」

  「還有,既然仙盟讓我去打探南疆魔修的計劃,總要和他們有所接觸——關於南疆魔修的情報,總要給些,不能讓我兩眼一抹黑地去吧?」

  雒原本是試探,風揚卻一口答應下來,「師弟說的是,我去辦!只不過,南疆魔修向來神秘,你也別指望太多……」

  話說到這份上,雒原只能一拱手,「多謝師兄,那這個任務,就算我接下了……」

  風揚如釋重負,慘然一笑道:「要我說,師弟你這次先在外面玩個一年半載,可別像上次那麼拼命了——仙盟這狗東西,你越拼命,它越拿你當騾子使……」

  「軒轅老祖,那更是玩人的祖宗——我夾在中間,真是被折騰怕了……」風揚抱怨幾句,忽又從小干坤袋中拿出一物,「不過咱們的師叔們,真是沒話說,師弟你看——」

  雒原不禁瞪大了眼睛,那張金絲纏背、銀線為弦的短弓,竟已煥然一新——弓身以紫金為底,泛著暗紫色的金光,弓背上交纏著秘銀絲,真氣一吐,靈浪從弓身直傳到弓弦……

  弓弦似是紫金與秘銀抽絲纏煉而成,不分彼此,輕輕一彈,聲如龍吟,弓身傳來的靈浪幾乎要離弦而出……

  雒原持弓在手,越看越是驚喜,「風師兄,這裡、是不是有個機關?」

  見風揚點頭,雒原引動真氣一觸,抽絲之聲響如霹靂,弓身上未息的靈浪如瀑布倒卷,江河倒流……

  轉眼間,手中弓竟換了一副樣子——秘銀為身,金絲纏繞,主從顛倒,由「金弓」變成了一張「銀弓」。

  風揚不禁撫掌大笑,「此弓有兩種形態,金弓名曰『雷鳴』,金身銀弦,無需箭矢,可匯聚靈氣成螺旋氣箭,一箭穿雲……也可加持靈箭,更是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而銀弓名為『雨落』,銀身金弦,更有妙用——師弟不妨親手一試。」

  雒原早就等不及了,出了隱溪廬直奔荒蕪之處,朝著峰頂道宮的方向,盡情施展……

  「雷鳴弓」果然無需箭矢,只需渡入真氣,靈浪會由弓身一直傳遞到弓弦,一浪高過一浪——離弦而出時,驚濤駭浪般的靈氣自發旋轉,與「颶蛟出淵」有異曲同工之妙。

  一發「靈氣箭」,崩山碎石,威力已遠勝當初的「金鳴鏑」。

  而雷鳴弓搭上火羽盪魔矢,更如一條火龍直衝天際——雒原在長陽山地底吞下「凝火化元丹」滅殺黑虎那一箭,也有所不如。

  更不要說,再用上「颶蛟出淵」,五行真氣漩渦加持火羽盪魔矢,一箭貫在山頂上,絕對能把老頭子的狗窩炸飛!

  雒原面色酣紅,如飲美酒,又切換成銀弓,小試了一番。

  初入手,感覺倒是平平,銀弓雖也能彈射「靈氣箭」,輕盈飛快,可靈氣平穩如靜水——把「一泓靜水」射出去,威力顯然不如「漩渦飛流」。

  雒原瞥了風揚一眼,見其含笑不語,當然不能就此認輸。他念頭飛轉,苦思「靜」與「動」之別,終於靈光一閃!

  深吸一口氣,雒原默默運轉真氣,在指尖凝成一個法術,又輕輕拉開弓弦——龍吟之聲破空而去,貫在地上,五根石柱頃刻間破土而出,如巨手拍下。

  土牢術,本是要將真氣渡入大地,從下方偷襲制敵。可「雨落弓」卻能將法術完整地彈射出去,落地生根——不止迅捷如箭,還避免了靈氣從大地散逸,讓這耗費頗巨、略顯雞肋的法術成為一擊制敵的好手段。

  雒原又取出一張風罩符,雨落弓弦一彈,風罩瞬間落在風揚身上,引來哈哈大笑。

  「哈哈——師弟果然聰慧,這雨落弓的妙處,這麼快便悟透了……」

  「雷鳴,意在聚氣成鋒,勢如雷霆霹靂,不破不休。而雨落,勝在柔而不爭,以水載道……」雒原抒發著心中感悟,愈發佩服遠山師叔的巧思妙手。

  能將靈氣凝成的法術完整彈射出去,無疑是一個質的飛躍,許多靈軌緩慢、易被躲閃的法術由此翻身。更不要說凝成一堆法術,或是一簇靈氣箭,一齊飛射出去——那才是真正令人膽寒的「雨落」。

  法術、靈符,甚至法陣皆為同源,以銀弓推射法陣,更是超乎想像——這「雷鳴雨落弓」,雖「只是」靈器,卻有著高緲難及的上限……

  …………

  接下了仙盟任務,但「雷鳴雨落弓」這意外之喜卻打亂了雒原的計劃。一連三日,他完全沉浸其中,拼命操練,渾然忘我。

  風師兄辦事利索,三天之後,果然送來一大疊靈符和烏桃玉符。

  雒原這才收束心神,重新規劃「出任務」所用的手段。

  烏桃玉符,乃是取烏桃之木,塗以玉髓草的汁液,煉製成半木半玉的符紙,形如一片嵌著木板的烏墨琥珀。

  這是種尋常普通的符籙靈紙,勝在烏桃木和玉髓草成長極快,成本不高——而雒原選中它,卻是因為「烏桃木」和「玉髓草」都已在夢境中具形,繁茂成片。

  「烏桃玉符」乃煉製之物,無法汲閱具形,但夢境中有這兩種材料,無非多煉製一步,不難。

  而夢境中有了烏桃玉符之後,便可隨意習練繪製各種符籙——練熟之後,現實中烏桃玉符、雲湖筆、藏墨硯一樣不缺,可以搶在出任務前制出大把符籙。

  ——手裡有了雨落弓,符籙就不再只是隨便丟丟,那將是原大俠最犀利的攻伐手段!

  折騰了三天、身心俱疲的原大俠運轉《洗心決》,就此沉入夢鄉。

  在芊菁的協助下,一切按部就班,試了幾次,就在夢境中順利煉出烏桃玉符。

  接下來,原大俠不得不「棄了」苗毓師姐,轉而專攻制符之道。

  可惜沒有《煉器十法》那樣的制符綱要寶典,也只能在夢境中一絲不苟地反覆習練各種基礎符籙。

  練功,煉器、煉丹、制符,彷佛一個螺旋。原大俠忙完了一樣又一樣,只恨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夠用,夢裡也片刻不歇。

  「籌劃任務」的第二個月,原大俠泰半時間都在床上、不,夢裡度過。

  法術與符籙同源,皆出自術門。雒原在玄門、魂門、煉門皆有突破之後,總算也沒拉下術門的修行,腳踏實地,將繁多的「元術」、「低階法術」以及基礎符籙練得日漸純熟……

  眼看第二個月將盡,雒原又一次和洛冼玉運轉《冼玉訣》,賣慘般躺在床上,等著風師兄再次駕臨。

  可等來的,卻是屏幽帶來的訊息——苗毓師姐,請原大俠到丹桐峰找她,有事相求……

  難得苗毓師姐開口,雒原當然應下,抖擻精神上了丹桐峰。

  花田臨近山壁的一角,有一塊柵欄圍著的「秘田」,只種著一種靈植——像是低矮的麥苗,如今抽出乳白色的麥穗,似乎即將成熟。

  苗毓師姐手撫麥穗,開門見山,「師弟,你今晚在這——陪我一夜,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