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爾推開房門的時候，鹿靈正坐在沙發上翻一本書。
那隻假月見被放在茶几上的一個小窩裡，毛色與真月見一模一樣，只是體型小了一圈，這是凌瀟廢了不少勁才找到的替身。
「回來了？」
鹿靈抬起頭，把書合上。
施爾瞥了一眼封面，是關於直播運營的書籍，她最近一直在看這個。
「嗯。你還沒休息？」
「你不在，我有點怕。」
鹿靈的聲音很輕，目光不自覺地瞥向桌上，那裡還放著施爾送她的意識波手槍。
施爾走過去，蹲下身子，伸手碰了碰月見的小爪子。小東西在睡夢裡嚶嚀了一聲，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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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會了。」
「真的？」
「真的。」施爾站起來，在鹿靈對面坐下，拿出一個手環，放到她面前。
「這是一個御獸環，可以把月見收到這裡面去，除了我沒人可以打開。」
這是胡友送給他的一個手環，一開始他也沒怎麼在意，研究後才發現這是一個御獸環，類似的東西他在劉威手上看到過。
鹿靈抱著月見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她現在的工作就是直播和照顧月見，這樣的話是不是說，以後她連照顧月見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要不，開始修煉吧。」施爾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最後才開口說道。
「只要完成了啟靈，我可以給你打開這個手環的權限，以後你依舊可以照顧它。」
鹿靈沉默了一會兒。房間裡昏暗的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短髮遮住了耳廓，讓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小。
「施爾，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從鵬城那件事之後就一直在想——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記得？為什麼我被帶進第十局，卻沒法啟靈？後來小佳熙說我是天命人，什麼改變世界的人。我不懂什麼叫天命人，我只想過普通的生活。」
施爾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你不一樣，你適應得很快。」
鹿靈抬頭看著他，「你從一個大學生到現在的代理隊長，才兩個月不到。我呢？我在第十局做了快一個月的文員，每天就是整理資料、歸檔、填表格。他們不讓我參與任何事情，因為我『身份特殊』，因為我『暫時不能修煉』，就算到了你這裡也還是一樣，我好像，比吉祥物都不如。」
「那你有什麼計劃？」施爾沉默了許久，「開始修煉麼？」
鹿靈沉默了更久。
「我不敢。」她終於開口，「小佳熙說，天命人身上帶著因果。如果我不修煉，我的因果可能只是普通人，可如果我開始修煉，是不是意味著我的因果來自更厲害的人。」
「而且，小佳熙說過讓我不要離你太近。」鹿靈的目光落在施爾臉上，帶著一種愧疚，「她跟我說的。她說你的命格可能是被我影響了，要不然，你可能還是個大學生。」
施爾微微皺眉。小佳熙這張嘴，還是不夠緊。
「她說的沒錯。」施爾沒有否認。
鹿靈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承認得這麼直接。
「我身上確實有命運的氣息。」
施爾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關於直播的書上，「有人跟我說過，他說我身上有命運的氣息，但是不是天命人，他也不知道。而且我識海裡面有點特殊，有人在裡面做局。」
「做局？」
「對，有人在我的識海里做了布置。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目的。」
施爾的聲音很平靜，「我本來想，等自己強大了，再慢慢去查。可是後來我明白了——光靠等，等不來答案，而且要不是你，我也不知道這些。」
鹿靈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告訴施爾，她在聽。
「我剛被接引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別人說什麼我就信什麼。後來我知道了有人在謀劃我，知道了老家的人在我身上有布局，知道了自己身上有命運的氣息。這些東西，我以前覺得是負擔，覺得自己被安排了，很憋屈。」施爾頓了頓，「但我現在不這麼想了。」
「為什麼？」
「因為我想通了。命運也好，因果也好，這些東西不是用來躲的。」施爾看著鹿靈的眼睛，「你躲著它，它還是在那裡。你怕因果，因果就不來了嗎？你看看我——我不想去南豐，但我早晚要去。我不想跟命運沾邊，但我身上的氣息已經在那裡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做自己該做的事。」施爾說，「你剛才說你不敢修煉，怕連累別人。那如果我說，我不怕被連累呢？」
鹿靈怔了一下。
「鹿靈姐，你是我在這裡最信任的一個人。」施爾的語氣很認真，「當初在敬老院，你跟我說要把那些老人的故事寫下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比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都更像一個真正的好人。你出事之後，我一直覺得，是命運把你推到我面前的。如果你不是那個天命人，我不會認識胡友，不會進天庭，不會來到第七處，不會擁有現在這一切。」
「所以你覺得是我改變了你的命運？」
「對。」施爾點頭，「你改變了我的命運。不管這是不是天命人該做的事，它已經發生了。既然你已經改變了我的命運，那接下來換我來幫你。」
鹿靈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忍住了。
「我不怕什麼天命人，也不怕什麼因果。」施爾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平視著她，「你想修煉，就去修煉。你的因果，我擔著。」
「可是……」
「沒有可是。」施爾打斷她，「以後你惹的禍，我來扛。你欠的帳，我來還。你身上的因果，我替你分攤。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想做的。」
鹿靈看著他，淚水終於滑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低下頭，把臉埋在月見的絨毛里。
月見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她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鹿靈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那……我從明天開始？」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明天。」施爾笑了，「現在就可以開始了，等下就去找凌瀟啟靈，到時候我找君莫，也給你弄一本人書，你好好學學，它的那種修煉方式更安全。」
「謝謝你，施爾。」
「不客氣，鹿靈姐。」
氣氛正好，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了。
「好啊，你們聊得挺開心啊。」
小佳熙扛著大錘站在門口，馬尾扎得比平時還高，臉上帶著一種「終於抓到你了」的表情。
她的身上還帶著風塵，顯然剛從苗寨趕回來。
她身後，凌瀟遠遠地站在走廊拐角，朝施爾比了個「自求多福」的手勢。
「佳熙姐，你回來了？」施爾站起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回來了。」小佳熙把錘子往地上一杵，地面立刻裂了幾道縫，「我聽說，你們回粵省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通知我？」
「那個……是任務安排，走得急……」
「走得急？」小佳熙的眼睛眯了起來，「急到連一條簡訊都來不及發？」
施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知道我在苗寨聽到你們已經回羊城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嗎？」
小佳熙一步一步走過來，「我幫你在苗寨跟令公令婆周旋，幫你看著余有蘭，幫你說好話。你倒好，一聲不響就跑了。」
「佳熙姐，這個確實是我疏忽了——」
「疏忽？」小佳熙已經走到他面前了，錘子舉了起來，「我幫你的時候可沒疏忽！」
「等一下！」施爾伸手擋住，「後天我有任務，抓內鬼，算你一個。」
小佳熙的錘子停在半空。
「內鬼？」
「巫山狐族的內鬼，煉體境，雙天賦。我們定好了後天上午在白雲區動手。」施爾一口氣說完，「你要是想打架，這個絕對夠勁。」
小佳熙的錘子緩緩放了下來。她歪著頭看著施爾，眼神里的怒氣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興奮。
「煉體境？雙天賦？」
「對。」
「你早說嘛。」小佳熙把錘子往肩上一扛，臉上的表情從「揍你」切換成了「饒你一命」，「後天，幾點？」
「上午九點，太和鎮廢棄採石場。」
「行。」小佳熙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施爾一眼，「你剛才跟鹿靈姐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施爾心裡一緊。
「你的因果你擔著？」小佳熙嘴角微微翹起，「那我的因果，你也擔著？」
施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擔著。」
小佳熙白了他一眼，扛著錘子走了。走廊里傳來她的聲音：「凌瀟，你給我站住，剛才你跑得挺快啊——」
凌瀟的哀嚎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施爾關上門，回頭看向鹿靈。她已經擦乾了眼淚，抱著月見，臉上帶著一種施爾從未見過的堅定。
「後天小心。」鹿靈說。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會記住的。」
「什麼？」
「你說你的因果你擔著。」鹿靈看著他，眼睛很亮，「那我的因果，從明天開始，我們一起擔。」
施爾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夜晚沒有那麼沉重了。
後天的行動，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主動出擊——不為任務，不為積分，只為把潛伏在身邊的威脅徹底剷除。
而在他身後，鹿靈已經翻開手機，找到了君莫的直播間。
她點下了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