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爾回到動物銀行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地鐵從地下站點直接接入第七處負四層,他讓第一臨時小隊的成員各自回房休息,自己則一個人上了三樓。
凌瀟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施爾推門進去的時候,凌瀟正趴在桌上,面前攤著一張大地圖,手裡攥著一支紅筆,在地圖上勾勾畫畫。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睛裡閃著一種施爾從未見過的光——那是聞到錢味兒時才會有的光。
「回來了?」
「嗯。」
「成果如何?」
「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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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跟我走。」
凌瀟把紅筆往桌上一扔,抓起地圖捲成筒狀,起身就往外走,完全不給施爾問話的機會。
施爾猶豫了零點幾秒,還是跟了上去。
凌瀟的「驚喜」有時候是坑,但他還是相信他不會無的放矢。
兩人出了動物銀行,凌瀟沒有開自己的車,而是帶著施爾走進地鐵站。
地鐵行駛了兩站後停下,站台是施爾從未見過的樣子。
沒有站名,沒有GG,只有一扇銀灰色的金屬門嵌在混凝土牆壁里,像某種密室的入口。
凌瀟推開門,裡面是一間不大的會議室。
長桌、投影儀、茶水台,還有坐在桌邊的四個人。
「介紹一下。」
凌瀟走到桌首的位置,把地圖往桌上一拍,「這位是施爾,金蟾文化的總經理。」
施爾的目光掃過桌邊的四張面孔。
有兩個是他認識的一個是溫淑松,她坐在靠門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朝他微微點頭。
還有一個女的坐在溫淑松旁邊,一身黑色作戰服,馬尾扎得很高,左眉角那道淺疤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杜若。」她性子似乎比較冷淡,只是冷冷地說了自己的名字,便不再開口,專心看起了自己手中的文件夾。
而她們的對面則是兩個男人,一個是他之前見過的男人,是廖先鋒的直屬領導,粵省第九處的副處長,之前有打過招呼,好像叫陳建旭。
最後一個,是一個看起來有點清秀的小個子,也是一個陌生的面孔。
「這是林則安,第七局的。」凌瀟指向那個清秀小個子。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裝,短髮,身材瘦小,坐在那裡安靜得像個影子。
施爾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擱在桌面上時不時無意識地輕輕敲擊,像在發送某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信號。
「第七局?」施爾問了一句,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這個分局的人,這個分局跟其他的分局不一樣,主打單兵作戰,每個人都是全能的特種兵那樣,一般也很少見。
「嗯,我那一屆唯一一個進入特訓營的粵省人。」凌瀟補充道:「他也是這一次你們培訓營的帶隊老師,剛從外面回來。」
凌瀟特意在「外面」兩個字加重了音調,似乎在暗示施爾不要問太多林則安的事情。
「你好施爾,久仰大名。」
林則安起身跟施爾握了握手,他笑起來很陽光,但眼睛也是在不停地打量著施爾。
「對了,你桂省那邊有幾個口子沒守住,我回頭幫你補一補。」
施爾心裡一凜。
桂省的事,尤其是胡友和余封相關的部分,他自認為處理得還算乾淨。
但林則安能說出「有幾個口子沒堵住」,說明第七局的情報網絡比第七處的內部監控要深得多。
「這位是陳建旭,第九處副處長,你之前見過,我就不介紹了,不過你得好好跟他打交道,他是這一次培訓營的帶隊老師。」凌瀟繼續介紹。
陳建旭朝施爾點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
他的氣質和廖先鋒完全不同,廖先鋒是那種沖在前面的人,陳建旭更像是坐在後面看棋盤的人。
但他看施爾的眼神帶著一種評估的意味,像是在判斷這個年輕人值不值得自己出手。
六人寒暄完畢,凌瀟敲了敲桌面,臉色從寒暄模式切換到正事模式。
「說正事。施爾,你看這個。」
他把地圖展開,上面畫著第七處的平面圖,負一到負四層,每一層的走廊、房間、出入口都標得清清楚楚。
在二樓走廊的某個拐角處,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旁邊潦草地寫著五個字——新知活動區。
「你走之後,我調了監控。」凌瀟的手指在那個紅圈上點了點,「這隻狐狸,不對勁。」
施爾眉頭微皺。
新知是他親手從羊城動物園帶回來的,當初百里說「不大一樣」,他自己也曾在它身上感受到一種說不清的氣息。
「怎麼個不對勁?」他問。
「連續七個晚上,它都在這個位置停留——二樓公共辦公區拐角,那裡能看到你房間的門,也能看到鹿靈每天帶「月見」出來的那部電梯。」
凌瀟的聲音變得低沉,「它不進去,也不離開,就是蹲在那裡。最長的一次,從晚上十一點蹲到凌晨三點。」
施爾的脊背微微發緊。
月見被藏在新房間裡,現在鹿靈每天帶著的,是一個假的月見。
「它的目標也是月見?」施爾問。
凌瀟沉默了半秒,然後開口:「應該是,然後我讓林則安去檢測了一下它,你猜發現了啥?」
不等凌瀟繼續開口,林則安馬上接過話頭:
「它是煉體境的靈獸,具體不清楚是哪個階位,我沒敢打草驚蛇。按靈獸體系,煉體境對標的是開四門以上。而且,檢測法陣在它身上探測到兩種天賦反應——一種體質,一種靈魂。」
會議室安靜了。
煉體境靈獸,還帶靈魂天賦。
放在靈獸群體裡,這已經是萬里挑一的天才。
施爾腦子裡飛速轉著。煉體境,靈魂天賦神通,火紅色的皮毛,從羊城動物園「覺醒」……他此前所有的信息在腦海中重組。
當時凌瀟說巫山狐族通體雪白,他因此而鬆了一口氣,因為那隻狐狸是火紅色的,完全對不上,但現在想來,對面應該是用了什麼靈魂秘法,欺騙了所有人。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施爾問凌瀟。
「抓。」
凌瀟說這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靜,「但不能在第七處動手。那裡是總部,打起來傷及無辜。而且新知背後一定有人,抓它一個容易,挖出它身後的人才難。」
「你有方案了?」
「有。」凌瀟拍了拍地圖,「明天,第三臨時小隊有個任務,去白雲區處理一起靈獸擾民事件。我安排新知跟著一起去,理由是鍛鍊新人。任務地點我已經挑好了,周圍三公里沒有人煙。在那裡動手。」
「你的意思是,小隊裡的人也是安排的?」施爾問。
凌瀟搖頭:「第三小隊的成員都是最近新招的,跟新知不熟,也算不上自己人。真正的動手人選,在這裡。」
他環顧桌邊的四人。
溫淑松放下茶杯:「我負責靈異類手段的壓制。那隻狐狸如果有靈魂天賦,我這邊有針對性的法器。」
杜若合上面前的文件夾:「我負責搶攻正面。」
陳建旭笑呵呵地點頭:「我負責封印,這法子我們在第九處經常用。」
「我速度比較快,可以防止它逃跑。」林則安說,語氣平淡。
凌瀟等他們說完,則雙手環臂賤兮兮的說道:「我負責查漏補缺。」
施爾看著這五個人,忽然明白了凌瀟真正的「驚喜」是什麼。
以這五個人的實力,對付一個新知,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而且新知應該只是一個敲門磚。
他們的核心目標應該是想加入金蟾文化,不然這些人不會出手幫自己,凌瀟也不會一開始就介紹自己是金蟾文化的總經理。
五條線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覆蓋粵省小半、分布各處的部門,看來自己金蟾文化,已經被更多人接受和認可了。
「什麼時候動手?」施爾問。
「後天上午九點,白雲區太和鎮廢棄採石場。」凌瀟在地圖上畫了個叉,「你負責正面接觸,新知見過你,不會起疑。陳建旭處長和杜若在採石場兩側待命,溫淑松封住外圍。你的第一臨時小隊不用來,人多反而露餡。」
「那我的隊員們呢?」
「君莫跟去就行。」凌瀟說,「它是煉體境,加上君莫,二對一。新知哪怕有靈魂天賦,君莫的手段剛好能克制靈獸的靈魂手段。」
施爾點了點頭。君莫的確是最佳選擇。它對靈魂術法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
「還有一個問題。」施爾忽然開口,「如果新知是巫山狐族的人,它身上可能有命牌之類的東西。一旦它被擒或死亡,巫山那邊可能會立刻知道。」
凌瀟和林則安同時看了他一眼。
「說得對。」陳建旭接過話,「我這邊的靈器可以暫時屏蔽命牌感應,但需要提前布設,而且持續不了太久。至多兩個小時。」
「足夠了。」凌瀟說,「兩個小時,夠我們把它的底褲都翻出來。」
會議結束後,施爾跟著凌瀟走出密室。地鐵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走進動物銀行的大門,凌瀟忽然開口:
「你剛才沒說。」
「沒說什麼?」
「你知道新知是什麼。」凌瀟看著他的眼睛,「你聽到煉體境和靈魂天賦的時候,表情變了。你知道它是誰,對吧?」
施爾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你小子的秘密,比我想像的多得多。」
「你也不差。」施爾看著頭頂的燈光,「今天來的這些人,都是你一個人攢的?」
凌瀟嘿嘿一笑,臉上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模樣。
「三四年了,一個個談下來的。起初只是為了幫第七處多拉點積分,後來發現,在粵省這種地方,單打獨鬥沒出路。你看溫淑松,背靠佐岳之神,自己也是星君之資,照樣需要一個渠道把自己的積分盤活。陳建旭更不用說,第九處的副處長,實權在手,但跨省調度需要地方配合。杜若管靈異處,手裡經手的古怪事件多,情報渠道廣,可她自己不是能打的人。」
「那林則安呢?」施爾問,「第七局到底是什麼?」
凌瀟的腳步頓了一下。
「第七局又叫特殊事務局,裡面的人都跟遊俠一樣,一般來說不跟我們打交道,但裡面的人都是一頂一的高手。」
「陳建旭跟他什麼關係?」
「不知道。但陳建旭在第九處幹了二十年,人脈比你想像的廣得多。」
兩人在動物銀行門口分開。施爾往負一樓的宿舍走,凌瀟則回了三樓辦公室。
來到宿舍門口的施爾,沒急著開門。
他閉著眼睛糾結了很久,最終還是深呼吸了一下,打開了那道門。
接下來,他要跟鹿靈好好溝通,關於天命人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