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河燈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李灩穿著一件方便隱藏自己的黑衣服，背著一個大大的包袱來到河邊。◦•●◉✿ ６９𝓈ᕼⓤχ.ｃ๏ᵐ ✿◉●•◦包袱里裝著的都是她用心做的河燈，每一個河燈裡頭都寫了她想跟祖奶奶說的話。
雖說是中元節，但路上還是有三三兩兩的行人，看到她的時候，目光中都是震驚。大約是震驚這世上真的還有跟鬼一樣恐怖的人吧。
李灩壓下心中那絲異樣的感覺，特意挑了一個人少的小角落，將包袱里的河燈拿出來，一隻只重新迭好，放上蠟燭。她將這些河燈緩緩放入河中，讓水流帶著自己的思念，流向他方。
身後又傳來男子的嬉笑聲，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酒氣熏熏的。李灩知道，這些人是從隔壁那條花街出來的。即便是中元節，也無法妨礙人們繼續尋歡作樂。
有人似乎注意到了這個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女子。一個酒瓶子忽然摔碎在她的腳邊，那一群醉漢中的一個，止不了自己想尋歡作樂的心，一隻手伸了過去，就要摸上那個安安靜靜坐在河邊的女子的肩膀。
單看背影，李灩就是個妙齡少女。
李灩蹙眉，有些害怕，又有些厭惡。她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接下去的狀況。
就在這時，一個人出現幫她解決了眼下的窘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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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兄，伯父剛還派人催你回去呢，若是再耽擱了，下次你怕是再不能與我們一同出來了。」
那個男人的聲音聽不出來有一絲的醉意，但夜風一吹，李灩能夠聞出他身上同樣濃烈的酒味。
醉漢似乎很怕自己的父親，嘴裡嘀嘀咕咕地發泄了一通自己的不滿，還是老老實實地離開了。
一行人離開後，大約是還有人立在原地，便有人問了。
「二郎，你不走嗎？」
是剛剛出聲替自己的解圍的那個男人。
「我突然想起有樣東西落在翠微居了。你們先去，我本就不與你們同路，我去把東西拿回來再自個兒回去。」
眾人也無異議，互相扶著散去。
從頭到尾，李灩都不敢回頭去望身後那一群遠去的人。
不是怕他們會去而復返，而是怕她回頭了之後，這一群人，也會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等了許久，等那個替自己解圍的男人的腳步聲也離去了之後，這才敢回頭張望。
男人大約是真的忘了東西，原路返回去了翠微居。一片迷離的燈火中，她看到他的背影。紅燈在風中飄搖，那是塵世的顏色。那一襲白衣，卻不是人間煙火色。
李灩回過頭，望著自己手裡還沒放完的河燈，怔怔地發呆。
也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手裡的河燈竟然都燒了起來。她趕緊扔到地上，火苗竄到了自己的包袱上，燒著了剩下的河燈。
李灩害怕地退出去好幾步，猶豫著要不要用腳踩滅那團火，但又怕那火燒到了自己的裙擺。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竄出一個人，手裡拿著個瓶子，對著那團火就將瓶子裡的液體倒了下去。
哄的一下，火苗竄得更高了。
那一團火，燒得是那麼熱烈，那麼旺盛。火光搖曳，驅散了天地間的黑暗。李灩終於看到了那個男人的那張臉，有如天人之姿。他看到那團火，笑了，笑得像火那樣熱烈。
「哎喲，忘了我手裡的是酒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包袱里沒什麼要緊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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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散發出一股酒氣來，人好像是醉了，但是說話卻十分利索，不像是喝了酒的樣子。
李灩想，他應該是醉了的，否則怎麼可能連酒和水都分不清呢？
她盯著這張丰神俊朗的臉呆呆地看了許久，心裡頭一直在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呢？盯著盯著，她漸漸覺出不對勁來了，趕緊別過頭，擋住自己的臉。
她看那個男人的同時，那個男人也在盯著她看。
那她這張臉，肯定也已經被他給看光光了！
李灩頭一回覺得，自己果然是長得太醜了。丑到根本就沒有勇氣在他面前抬頭。
「我知道你是誰了。」
那男人在看到了她那張臉之後，竟然還會主動跟她說話。
「你就是李尚書家的千金吧？」
李灩驚訝不已。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緣由。
「我小時候見過你，就在學堂裡頭。」
那個學堂，李灩只去過一次。她永遠記得第一天去上學的時候，身邊那些人看她的奇怪的目光，他們躲她猶如洪水猛獸，視她如豺狼虎豹。那時候，她年齡小，不知道那樣的目光意味著什麼，但她就是懼怕那樣的目光。自此之後，她父親便單獨給她請了一個先生，不再讓她去學堂了。
現在想來，大約也是怕她就這麼出去，給他丟人吧。
如今聽這個男人這麼說，李灩腦海中卻著實想不起對他的印象。按理來說，長得這麼好看的男人，小時候也一定是好看非常的，她不可能會毫無印象。但再稍微那麼仔細想一下，她也就明白過來了。
他叫出她的名字，不是因為什么小時候在學堂里見過。整個長安城都知道，全城最丑的人就是李尚書家的女兒李灩，她這張臉，只要一擺出去，不用猜都能知道她是誰。這個男人，只是不想說得那麼直白，傷了她的心。
她腦海中也漸漸浮現出另外一個猜想來。
她沒回頭，出聲問他：「那請問，公子你是顧家的二郎嗎？」
放眼整個長安城，她也從來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了，而年紀又與她相仿，想來想去，也應當是那傳聞丰神俊朗的顧二郎了。
顧峻聞言，笑了笑。
「對啊，我是顧二郎。」
那一團火，燒得猛烈，熄下去也快。霎時，所有的光都黯淡了下來。
李灩覺得自己的心情，就跟那突然燒起又突然熄滅的火光一樣。
原來傳聞中顧二郎，真的長得如此好看。
可他如此好看，又會如何看待自己呢？
剛剛他看到了自己的這張臉，會不會覺得如同看了污穢一般，恨不得洗洗眼？
他會不會取笑她，會不會挖苦她，會不會……
「今天是中元節，聽說走夜路會撞到鬼的，你一個姑娘家，還是早些回去吧。」
顧二郎突然這麼開口，話是對李灩說的，但他自己人卻隨便尋了一個台階坐了下來。
李灩忍不住問他：「那你呢？你怎麼不走？」
「我啊？我試試看今天能不能運氣好，碰到個艷鬼什麼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