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蟬離開虞國後,一路向西急奔,徑直往年國而去。
他必須儘快將衛歆韞救出來。
如今的年國國主被他一番手段折騰攪得暫時掙脫了人逆的鉗制,不再是那個被人逆牽著走的昏聵傀儡。
一旦恢復了幾分真正的清明,頭一個要審視的,恐怕就是衛歆韞這個公主身上的破綻。
而且這些國主身上有沒有勘測天人的手段也未嘗可知。
他這次毫不吝惜,一口氣從洞天裡接引了三十多具假身,盡數散進年國皇城。
福地中人沒有開竅,三氣不動,自然無從分辨真假,他只需要隨手捏出幾團土石之氣、泥水之氣便能輕易擬形,對自身來說也沒有半點損耗,用來混淆視聽再好不過。
將假身四散開之後,他一路潛行匿跡,再次摸進了年國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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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還沒走出多遠,迎面便撞見了不久之前被他挾持問路的那個老內侍。
那老內侍一見他,眼珠子險些瞪出來,失聲道:「又是你。」
旋即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面色一沉,「你果然賊心不死。定是聽聞國主將十二皇子召回的消息,又摸進來了罷。」
他痛心疾首道:「孩子,這樣的愛,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如今十二皇子已經回到皇宮,你二人身份天差地別,是再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李伏蟬聞言,不禁愕然,頭上瞬間浮起幾道黑線。
正值此危急時刻,他哪裡還有功夫與他糾纏,身形一動便繞至他身後,抬手將其敲暈,又尋了個僻靜角落將他輕輕放好。
這老太監上次也算有幾分氣節,總不能叫他躺在大道上被人踩了。
他穿過重重回廊,徑直摸到衛歆韞的寢宮外,正要提步踏入,身後卻傳來一聲含嗔帶煞的低喝:「好大的膽子,竟闖到本宮的寢宮裡來?」
李伏蟬轉身看去,衛歆韞正立在廊下,一襲輕甲白衣,襯得身姿愈發挺拔清冽。
她手中竟提著一桿青黑色的猙獰大戟,戟身上滿布細密的鱗紋,鋒刃森然,與她那張清冷中隱隱帶幾分柔軟的面孔並在一處,生出一種極不協調卻又極奪目的英颯之氣。
她看清李伏蟬面容的一瞬,神色一滯,失聲道:「是你?你不是……」
話未說完,李伏蟬身形一動,已經出現在了她面前。
衛歆韞瞳孔微縮,顯然被他這驟然爆發的速度嚇了一跳。
衛歆韞眼中錯愕一閃即逝,轉瞬化作冷厲,手中大戟挾著沉沉的破風之聲朝李伏蟬當頭砸落。
她有霸術加持,這一戟力道重得驚人,李伏蟬不欲硬接,只側身一讓,口中卻道:「師兄今日就教教你什麼叫長幼尊卑。」
「死來。」 衛歆韞冷喝一聲,大戟橫掃,卻見李伏蟬的身形驟然化成一團水汽,在她眼前炸開,連衣角都不曾沾到。
她見此不由一怔,下一刻便見到,四面八方同時現出十數道人影。
竟然全是李伏蟬,將她圍在當中。
年人傷的霸術雖然強橫霸道,卻終究不是古術,沒有那般千變萬化的詭譎手段,與《物化隨心籙》這等古術相比更是捉襟見肘。
衛歆韞被人逆影響加持了一層知見障,哪見過這等陣仗,但她只愣了一瞬便回過神來,冷著臉提起大戟:「裝神弄鬼。」
周身黑光翻湧,一戟砸向迎面衝來的那道身影。
戟影洶洶,戟鋒落處,已經靠近過來的李伏蟬應聲散成一蓬灰燼。
下一刻,十數個李伏蟬同時撲了上來。
衛歆韞連連揮戟,黑光所過之處,假身紛紛潰散,碎作煙塵。
她正欲再斬,心頭忽然一突,只覺得周身筋骨隱隱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些前赴後繼的假身,隱隱間明悟了真相,咬牙道:「你下毒。」
李伏蟬從假身之後緩步走出,看著她仰面栽倒在地上,神色平靜。 他眼下被人逆福地壓制,不能動用法力,身無修為,不過有著一身凡人間頂峰的搏殺技擊的功夫,加上他又因為謹慎,並沒有修行已經得手的年人傷的霸術,想憑武力帶走衛歆韞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法子雖然不入流,卻是最有效的。
用假身鋪路,一層一層把迷藥送進她口鼻里。
他對此毫無道德負擔。
畢竟一個為了選出蝠王能給蝙蝠下藥的人,你能指望他有多正派。
他帶著衛歆韞一路潛逃出去,看著正在運往前線的物資,喃喃道:「隨著三位國主掙脫了人逆的影響,清醒過來後,如今必定是想以大戰產生的各種混亂,來和人逆福地之中的人逆對抗,如此一來,他們所能施展的手段、發揮的能力便更多了。」
「接下來他們必定會用一切手段來搜尋我們這些天人,即便是魏說和魏襄,他們也藏不住了,只是寧俢從到底去哪裡了?」
寧俢從必定是和衛歆韞一樣,受到人逆福地的知見障影響,此刻還不知道藏在哪裡。
李伏蟬猜測,寧俢從極有可能是在虞國。
「眼下這種情況,不論他在虞國是什麼身份,虞國那位攝政王必定會自察國內一切異常,遲早能將他找出來,也不知道魏說和魏襄對他到底是什麼態度,會不會前去搭救?」
李伏蟬轉頭看了眼在自己背後,陷入昏迷之中的衛歆韞,猶豫了一下,向大軍行進的方向趕去,並沒有前往虞國。
如果寧俢從運氣足夠好,能夠從虞國逃出來,亦或者出現在他面前,哪怕是看在曾經寧俢慶的份上,他也不會吝嗇出手。 然而主動前去找他這種事,並不在李伏蟬的考慮之內。
人逆福地之中,真正的敵人並非是三國國主,還有暗中的存在在窺視謀劃,他不能大意,只能先保下最重要的衛歆韞,而後再去做自己要做的事。
與此同時,還在江國邊境外的魏說和魏襄已經得知了當今福地內局勢的變化。
「師兄,眼下該怎麼做?」
魏說陰沉著臉,看著前方,喃喃道:「一定是有人出手了,有人在加快推動人逆福地中人逆的進程。」
魏襄不敢置信道:「什麼人能有這樣的能力?」
魏說若有所思道:「或許是什麼法寶也說不定。」
魏襄問道:「眼下我們該如何做?還要去找寧俢從嗎?」
魏說想了想,眸色驟然冷了下來,說道:「不,既然有人在暗中推動人逆的進程,這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個機會,鬧出的動靜越大,對於定位洞天便越是有利,如今局勢變化,寧俢從已經沒用了。」
「走,我們去年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