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羊氏傾覆

  暖涼山上,寧俢弗看著底下人送上來的情報。

  眉頭微挑起。

  「這怎麼可能?」

  寧俢讓坐在一旁,如今的他已褪去了許多年輕時的稚色。

  兩頰線條硬朗了幾分,眉骨微聳,眼下有淺淺的青痕,通身上下多了許多沉穩。只是那雙眼睛,雖仍留著幾分與生俱來的溫和底色,卻比當年冷了太多,望人時不再輕易流露情緒。

  他見寧俢弗神色不對,開口問道:「怎麼了?」

  寧俢弗又將手中書信從頭看了一遍,才遞了過去。

  寧俢讓接過後掃了幾眼,不由錯愕:「羊家竟死了這麼多人?還都是嫡系子弟?誰殺的?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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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俢弗搖頭道:「並非為人針對。」

  寧俢讓愈發不解:「既不是針對,怎會突然折了這麼多嫡系?這幾個名字往日裡也不曾聽說過。」

  寧俢弗便從案上揀出一封情報,平聲念道:「羊溪范,死於一名魔修之手。那魔修斬了六真觀一個嫡系弟子,被六真觀的人一路從西邊追到太夜湖。羊溪范那日恰好突破境界,來拜見父母,見了父母之後,見湖上夜景頗好,便多留了片刻,沒想到正好撞上了那魔修,被隨手斬了。」

  六真觀是太夜湖西岸的仙宗,幾乎已經靠近西方的一座古代道統,有顯世的紫府之君坐鎮,號稱有教無類,可以以法易法。  寧俢讓抿了抿嘴,不由道:「敢悍殺六真觀嫡系弟子的魔修,被羊溪范撞上倒也算夠倒霉的。」

  寧俢弗搖了搖頭,道:「還不止呢。」

  他又從岸上的幾封信件中揀出一份,展開念道:「羊溪儔,半年前娶妻,與太夜湖北岸韓氏結親。在接親的前五日,修為忽然盡破,境界跌落,淪為廢人。韓家那女兒便當眾退了親,百般羞辱。羊溪儔怒極之下,便與她定下約期,要在半年後堂堂正正將她擊敗。可半年之後,韓家那女子不知怎的已突破開竅大成,當場便將他打殺了。」

  寧俢讓聽到這裡,已經隱隱覺得有所不對。

  羊氏是何等人家?

  內景仙族,羊侯賈更是太夜湖上可數的人物。

  韓家憑什麼退親?

  就因羊溪儔境界跌落?

  這不可能。別說他只是修為破了,縱是個痴傻兒,若能攀上羊氏這根高枝,韓家此生便再無憂慮。

  韓家怎麼敢退婚?

  豈非失智?

  寧俢弗又為他接連說了幾個羊氏嫡系的名字。  那些嫡系的名字,往日裡不曾聽過,應該是一直靜心修行,被羊家藏了起來。

  如今突然被殺,湖上各家盯著羊氏的人不少,自然都被記錄下來了。

  他們的死狀可謂是千奇百怪。

  甚至還有人跌進水中溺死,實在是太荒唐了。

  寧俢弗取出最後一封說道:「羊溪苑。以初入外景的修為挑釁外景小成甚至大成的一個散修,言之鑿鑿,要行逆伐之舉,被當場斬殺。」

  寧俢讓吐出一口濁氣,驚駭道:「羊氏這到底是惹上了什麼人?」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抬頭去看寧俢弗,寧俢弗也在看他,一切盡在不言中。

  寧俢讓眼中所有的溫和慈色盡不見了,只剩下淒淒恨色:「好,好啊,死得好,死得越多越好。」

  這樣說著說著,他不由又泣下淚來。

  寧俢弗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寧襄夷閉關突破不成而死;寧辛平百年前被人算計,結『不紂獻』,鬱郁終生,為明王事死在南疆;寧俢慶豪俠義氣不曾顯,只因為羊氏所謂的警告被咒殺而死;俢從背井離鄉,在伏樞院中謹小慎微,俯低作小,終日惶惶;寧俢弗與羊伯浞割袍斷義,從此困死暖涼山上,再無風月;寧俢讓力不能濟家中,終日奔走,不得一刻之閒,只求心中能安穩些……

  堂堂寧氏,淪為羊氏之刀兵走狗,  寧家的恨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寧家的仇,需要有一個了結。

  伏樞院是看不見的仇怨,而羊氏就在眼前……

  寧俢弗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輕聲道:「且看他如何傾覆。」

  ——

  九年後。

  華虞山上,羊侯賈正在靜室之中修行,忽然發覺一股異樣的氣機,他低頭去看自己腰間一枚玉牌,那玉牌正亮著微光。

  玉牌連接著羊溪城閉關的洞府,如今玉牌亮起,羊溪城必定出關。

  他顧不上許多,立刻出關,架起風來,便向羊溪城閉關的洞府趕去。

  到了地方後,那青年靜靜站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見了羊侯賈來,他躬身行禮,聲音懇切:「老祖,溪城不辱使命,不負兄弟。」

  羊侯賈眼中神色動容,一把抓住羊溪城的手腕,十分用力:「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羊溪城如今突破了,有家中那座神通之寶在,將來成就紫府,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羊家終於有了希望。

  然而真正讓他安心的是,羊溪城突破了,就證明他做的就沒有錯,死去的那些人沒有白死。

  「好,接下來,我會盡全力助你修行,成就紫府,一切都不用你來操心……」

  羊侯賈說著話,忽然發現羊溪城已經久久沒有回應了。

  他仿佛心有所覺般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紫袍的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羊溪城的身後。

  羊侯賈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兩顆眼睛驟然跳了出來,化成兩隻紫色的螺,消失不見了,而那雙沒有眼睛的空洞眼眶之中,隱隱紫血驟然湧出。

  「羊侯賈眼下還不能死,否則湖上失了制衡,麻煩得很。」

  另一道聲音響起。

  長殊看了一眼長胤,搖了搖頭道:「何必怕一個遲襚。」

  長胤真君冷聲道:「好,那你就去見他吧,【青羊】之下,我不救你。」

  「一試何妨。」

  長胤真君沒心思和他多說,一把抓起羊溪城,破開冥冥,往海外而去。  「」「首」「發」「d」「e」「q」「i」「x」「s」「.」「o」「r」「g」

  長殊負手,靜靜看著離去的長胤,淡淡道:「正要求一道劍傷助我煉化昌澤。」

  不久後。

  正在閉關中的李伏蟬忽然睜開眼,只見一隻手從冥冥之中伸出,朝他握了下來。

  下一刻,李伏蟬就被提進了冥冥之中。

  他的雙目被神通所封閉,只能察覺到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應該就是衛歆韞。

  「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