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前,即晚上七點二十五分。
王都重型監獄、特殊監區樓、異端監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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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於四面的監室個個緊閉,唯有南面的一間鐵門大開。
之前被調來協助進行『假轉移』的神官已經盡數撤去,而原本就常駐在監獄的七名神官,此時正齊聚於這間監室跟前,對臨時關押其中的四階牽連巫師基努·阿徹爾進行審問。
風之神聖教會執事、王都重型監獄副監獄長錢伯斯手持一條布滿微小倒刺的鞭子,反覆地在監室門前踱步:「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其餘兩名在逃異端的名字,以及你們的藏身之處。」
被捕已有五天,受盡折磨滿身傷口的基努·阿徹爾目光淡漠,始終一言不發。
帶領著同類潛藏這麼多年,他當然清楚,自己身為四階『異端』,一旦被逮捕,必死無疑。
不幸中的萬幸。
至少有兩名同伴逃走了。
被捕的其餘三名同伴也都是硬骨頭,沒有屈從於教會,透露出任何線索。
「不說?」副監獄長錢伯斯冷笑著,「這麼著急去死?」
「呵……」基努·阿徹爾不屑地發出聲輕哼。
說了是死,不說也是死。
早幾天晚幾天又有什麼區別?
副監獄長錢伯斯對基努·阿徹爾的態度早有預料,隨手狠狠地抽了一鞭,接著看向康納、科爾·桑德斯:「你們兩個盯一整天了,都先去休息吧。」
「沒事,還撐得住。」康納想要留下。
他敏銳地感覺到今天的情況不太對勁。
審訊四階『異端』自然不能掉以輕心,但前面幾天,也不過是三四名神官同時值守。
為什麼今天駐紮在監獄的所有神官都到場了?
真的只是為了問出個結果?
可副監獄長錢伯斯的審問話術相當敷衍,很明顯是在走過場。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走吧,明天還得你們過來換崗。」副監獄長錢伯斯揚了下下巴,催促著說。
頭髮花白的科爾·桑德斯順從著應下:「是。康納,我們走吧。」
「……好。」見自己的神學老師都沒有異議,康納也只得跟著走出異端監區,「老師,錢伯斯執事是有什麼別的打算麼?」
「呵呵,你看出來了?」科爾·桑德斯身形佝僂,不緊不慢地登著樓梯。
「所以,他們真的有別的打算。」
「你知道這點就夠了。問得太多,只會讓你難做。」科爾·桑德斯提醒了一句。
康納瞭然。
自己在監獄裡夾在王權派、教會派之間,兩邊都不夠信任自己。
就像裘德昨天帶話說,梅蘭妮懷疑越獄事件是由教會一手策劃的。依他之見,這種可能性的確很大。
自己身為神官卻毫不知情,也就能看出自己從始至終都沒有融入過神官的核心圈子裡。
只是……
錢伯斯背著自己,究竟又要做什麼事情?
難不成他們還是不死心,想儘快把關押在王都重型監獄的『異端』轉移到教會聖殿?
異端監區內。
一名神官很有眼力見地給錢伯斯搬來張椅子。
錢伯斯將鞭子丟在一邊,和基努·阿徹爾保持著三四米的距離翹腿坐下:「你確定什麼都不肯交代?」
雙手雙腳皆被鐐銬束縛的基努·阿徹爾跪坐在漆黑的監室內,無言地盯著錢伯斯。
「我問你一個問題吧。」錢伯斯似笑非笑著說,「你覺得既然我們從你口裡問不出任何信息,那為什麼還是沒有直接將你處死?」
「我不知道。」
「你年紀不小,應該知道二十一年前被公開處決的埃德蒙吧?」
「怎麼?」
「你猜猜當時為什麼要公開處決他?按理說,這麼危險的人,先殺了,再把屍首掛出去示眾,豈不是照樣能夠震懾其他異端?」
基努·阿徹爾當即反應過來:「你們想引誘我的同伴來救我?」
「聰明。」錢伯斯很給面子地鼓了鼓掌,掌聲在空曠的異端監區里格外刺耳,「留著你的命,就是為了把你的同伴一網打盡。」
基努·阿徹爾又是哼了一聲,自顧自地微微搖頭。
自己的情況,和當初的埃德蒙截然不同。
埃德蒙是何等人物?
他被公開處決,必然有數以百計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自發前來營救。
可自己呢?
眼下只有兩名同伴在外逃竄。
他們跟在自己身邊多年,都不是莽夫,怎可能蠢到以兩個人的力量硬闖監獄。
教會拿自己引誘他們現身,註定不會成功!
「我猜你在想,你的同伴有最基本的判斷能力。若是有條件營救,必然會毫不猶豫地現身。可若是不具備營救的能力,他們也斷然不會飛蛾撲火自尋死路。」錢伯斯一語道明基努·阿徹爾的心中所想。
基努·阿徹爾先是詫異,旋即面不改色地嘲諷:「既然知道這招行不通,還浪費什麼時間?殺了我吧。」
錢伯斯將手伸進衣服內兜:「唉……可惜我這個人太善良了,向來不忍心置他人於死地。」
說著。
他將一串鑰匙丟到了基努·阿徹爾的腳下。
基努·阿徹爾低頭看去。
這串鑰匙……似乎能打開束縛自己的鐐銬……
「你……」
「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要是能逃出去,算你命大。要是逃不出,殺了你也不要怪我心狠。」錢伯斯怡然自得地坐著。
基努·阿徹爾不覺得神官會這麼好心,可他同樣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對方這麼做的目的。
只是為了戲弄自己?
膽子這麼大?
戲弄一個四階的牽連巫師?!
五天前,自己可是頂著槍林彈雨,硬生生殺了一個神官,重創兩名神官!
又或者……
他們是想把自己放出去,暗中監視自己的去向,等自己和其餘兩名同伴匯合了,再一併圍捕?
不管了!
反正什麼都不做也是個死,不如暫且遂了他的願,說不準還能拉兩個墊背!
基努·阿徹爾心一橫,扭曲著身子抓起鑰匙,自行將鐐銬打開。
錢伯斯與另外四名神官就這麼笑吟吟地看著,沒有做任何的阻撓。
「吭。」
「吭。」
「啪。」
「啪。」
一道道鐐銬被打開,垂落在地上。
這五天只吃過少許食物、喝了一點水的基努·阿徹爾艱難地站起身,衝著他們咧嘴一笑:「不管你們抱有什麼目的……我敢保證,給我鑰匙,會是你們最後悔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