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沒有在那兩名襲擊者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迅速在大廳內掃了一圈,精神力在那些散落的桌椅和立柱之間快速穿梭了一遍,最後在大廳側面一根粗大的石柱後面,他發現了尼克和莫提的身影。
兩人靠在一起,莫提蹲在地上,左手攥著尼克的袍角,右手握住了他那根樹枝一樣的法杖,輕輕一揮,一道藤蔓憑空出現,捲住了一位被法術波及、正踉蹌著朝翻倒的燭台倒去的貴族小姐,在她的驚呼聲中將她的身子輕輕一托,甩向宴會廳大門的方向。
那位小姐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站穩後回頭看了一眼,又轉身跑了。
珈藍見莫提還有心思救旁人,微微鬆了一口氣,隨即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大廳中央。
他的精神力向外擴散,試圖感知莊園外是否有正在趕來的護衛,方才那種強度的鬥氣和魔力波動,即使莊園在郊區,也應該能驚動城防巡邏隊,現在已經有不少人正在往這邊趕才對。
但他精神力剛穿過牆壁,就撞上了一層薄而緻密的光幕。那層光幕籠罩住整個莊園,像一層極薄的水膜,沒有阻力,卻透不過去,精神力觸到它就被穩穩地擋了回來。
珈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種觸感,暗影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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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一次感知到這東西,還是在凱薩琳的父親希溫伯爵被刺殺的那一天。當時也是類似的屏障籠罩了整片區域,隔絕了所有向外傳遞的動靜和求救信號,格羅夫和霍恩海姆他們直到刺客離開後才察覺異常,趕到現場時只找到了一個用來施法的漆黑圓盤。
那一次暗影之幕籠罩的範圍只是一片街角,而這一次,它覆蓋的是整座莊園,比當年那一個大出數倍。
珈藍正打算凝聚一道冰錐試探一下那層屏障的強度,大廳中央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白銀刺客和黑袍法師同時動了,他們不再等待,像是確認了外圍屏障已經穩定運行之後,便不再隱藏行蹤,開始全力向護衛們所保護的核心區域壓過去。
護衛們反應得也很快。兩名大劍師在刺客身形模糊的瞬間同時前跨一步,一左一右擋在了刺客和皇子之間,一人的劍尖略微靠前,另一人的劍身斜傾,將前方的兩條主要突破路線同時封住。
刺客的身影在大劍師們的合圍中顯現了半息,隨即又在下一瞬隱沒,像是一道快速穿行於明暗交界處的影子,沒有和劍刃正面碰撞。
光明大騎士站在靠近兩位皇子的位置,一手持盾,一手握劍,劍尖朝向的角度保持著隨時可以切換為前刺或橫掃的姿態,他沒有急著出手,目光在白銀刺客和黑袍大法師身上來回移動,像是在判斷哪一方的威脅更大。
護衛中的那名刺客大師貼著立柱的陰影移動,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準確落在大劍師們尚未來得及保護的位置上,他手中握著一柄細刃匕首,沒有急於切入,只是貼著那道防線緩慢地改變著站位。
黑袍法師的短杖在空中連續劃了三道弧線,三團灰綠色的霧氣從杖頭的晶體中湧出,霧氣翻湧著升騰起來,在觸及天花板邊緣時自行散開,形成了一片低垂的毒雲,朝護衛所在的方向緩緩壓去。
與此同時,他從袍袖中甩出兩團暗光,其中一團在半空中自行展開成一幅扭曲的符文圖案,撲向正面的兩名大劍師,另一團貼著地面低飛,朝著刺客大師所在的柱基方向滑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不指望一擊取勝,而是通過持續釋放的干擾性法術打散護衛們的協同,為白銀刺客的刺殺打掩護。
高級護衛法師在混戰一開始就後退了半步,高舉法杖,快速念完一段咒語,一道淡黃色的屏障從地面升起,恰好擋在毒雲和兩名大劍師之間,屏障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有碎裂,表面有一層淺淺的波紋在流動,在消耗那團灰綠色霧氣的侵蝕力。
高級牧師站在法師側後方,雙手交握一枚銀色十字架,低聲念了一段祝福禱文,那兩名大劍師的劍刃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白光,在燈光不太充足的廳內依然清晰可見。
白銀刺客的身影在大廳中連續變換了三次方位,每一次消失和出現之間幾乎沒有間隔。
第一次出現在正前方的桌沿附近,引得左側的大劍師向右偏轉了半個身位,第二次出現在側翼靠近牧師的方向,讓守護在那裡的高級法師不得不收回了準備釋放的第二道法術,第三次才是真正的攻擊,他的匕首從斜上方落下,直取大騎士盾牌未能完全覆蓋的肩部位置。
大騎士反應迅速,盾牌在最後一刻上抬了半寸,擋住了那一擊,匕首與盾面碰撞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聲,肉體強悍的大騎士竟然被震得向後退出了兩三步,這就是境界的差距。
刺客大師在那一聲碰撞響起的同時動了,細刃匕首從暗處探出,朝那名黑袍法師的側腰刺去。黑袍法師在匕首即將觸及袍面時收回了正要釋放下一道法術的左手,向後退了一步,短杖反手一揮,一道灰暗的腐蝕射線從杖頭射出,打斷了對方的追擊。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兩息之間又拉回到了原來不遠不近的位置上。
兩名大劍師趁著刺客剛剛現身、尚未重新隱入陰影的間隙,同時壓進兩步,劍尖齊齊刺向白銀刺客,刺客沒有硬接,而是側身貼著其中一柄劍刃的邊緣滑了過去,在他與那名大劍師的肩頭擦過的同時,匕首的尖端在對方劍柄的下緣輕輕點了一下,勁力透過匕首傳到了手腕上,那柄長劍被帶偏了一線方向,導致另一名大劍師後續預定的合擊軌跡在銜接時偏移了不到半尺。
那半尺的偏移在近距離戰鬥中已經足夠讓對方重新調整。刺客沒有繼續追擊,就地借力後退,又與盾牆保持開了幾步的距離。
黑袍法師在此間隙重新凝聚了一團新的暗綠色光球,球體內部的能量翻湧得比之前更加濃稠,像一池被攪動的沼澤水,表面浮著一層液狀的光澤,光線在靠近球體邊緣時開始向外散逸,細小的綠色電弧在球體表面跳動,每跳動一下,周圍的空氣就微微扭曲一分。
他沒有立刻把那團光球擲出,而是微微調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像是在測量護衛圈的防禦間隙,尋找一道值得嘗試的通道。
大騎士在那團光球成形的同時向前挪了半步,將盾牌的正面重新對準黑袍法師的方向,肩部微微下沉,整個人的重心壓低了少許,盾面剛好覆蓋住兩名皇子所在的位置。
這一切描述起來很長,不過戰鬥爆發才不過十餘秒。護衛法師的法術吟唱聲在嘈雜的打鬥和碎裂聲中斷斷續續地延續著,終於在這一刻完成了最後一段音節。
他的法杖往地上重重一頓,令人奇怪的是,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法杖落下的那一瞬間,黑袍刺客法師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隆起。
黑袍法師顯然早有察覺。他幾乎是在土刺破開石板的前一瞬就側身移了半步,土刺擦著他的鞋邊刺出,尖端只是蹭到了他法袍的下擺。
但護衛法師耗費十餘秒吟唱的豈會只是一個普通的土刺術。
第二根土刺幾乎同時從黑袍法師的左側破土而出,角度比第一根更刁,逼得他不得不向右側移動。第三根土刺緊隨其後,從右前方斜刺而出,封住了他閃避的方向。第四根土刺從正後方升起,將他的退路也一併堵死……
黑袍法師被連續四道土刺逼得不得不中斷手中正在凝聚的光球,那團暗綠色的能量在他掌心中晃動了一下,在失去持續注入的魔力後快速萎縮,化為幾縷灰綠色的煙飄散在空氣中。
他的施法節奏被打亂了,短杖連揮,幾道細小的暗色光刃射向地面,將剛冒頭的土刺從中截斷,但那些土刺接連不斷,像是在地面上生長出來的一樣,截斷一根,又冒出一根。
護衛法師這套連環土刺不僅逼得黑袍法師終止了輔助白銀刺客的施法,還給場中那名刺客大師創造了機會。
刺客大師一直游離在外圍輔協助大劍師們阻擋白銀刺客的偷襲,當黑袍法師被土刺逼得左右騰挪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如果沒有那名黑袍大法師輔助,白銀刺客想越過重重護衛刺殺兩位皇子,難度會成倍增加。
他的身體在無人注意的瞬間向前滑了一段距離,等黑袍大法師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五米之內了。
黑袍法師的瞳孔縮了一下,來不及施法,左手從袖中抽出一卷東西往身前一丟,捲軸落地,一道灰白色的骨盾從地面升起,由十幾根粗細不一的骨頭交錯編織而成,剛好擋住了刺客大師的衝擊。
刺客大師的匕首刺在骨盾上,卡入骨頭之間的縫隙,他抽回匕首,腳步沒有停,後撤了半步重新調整了重心,準備再找機會。
而黑袍法師趁著他收刀後撤的短暫間隙,口中低吟了幾個短促的音節,身體在骨盾後面模糊了一下,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時已經瞬移到了十餘米外的側窗下方。
隔著那些散落的桌椅碎片和被掀翻的餐盤,他的呼吸明顯比剛才快了一些,臉上帶著驚怒,這裡偏偏是室內,如果是在室外,他直接飛到空中,根本不會給那個土系高級法師和刺客大師近身圍攻的機會。
晉級大法師之後,空中才是大法師們最拿手的戰場。
趁著護衛法師和護衛刺客都被黑袍法師吸引過去的這一小段空隙,場中的白銀刺客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他從兩名大劍師的包夾中閃過,兩把長劍的劍鋒幾乎擦著他的衣角掃過,但都沒有觸到他的身體,匕首在繞過最後一道劍光時順勢向前遞了半寸,撞在大騎士的劍柄護手上,那股力道讓大騎士的腕部震了一下,大劍的重心被推偏了半個手掌的距離。
大騎士還沒來得及重新調整站位,刺客的左手已經翻出一柄漆黑的飛叉,沒有蓄力,反手直接甩出,那柄飛叉在空中拉出一道極細的暗線,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它的飛行軌跡,直直地朝著亞希伯恩的面門射去。
亞希伯恩只是一名靠藥物堆積上來的中級騎士,在這種速度的攻擊面前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的手還沒有抬到一半,那柄飛叉已經到了他眼前。
就在千鈞一髮的瞬間,他眼前出現了一層厚實的金色光盾,正好趕在飛叉觸及身體之前完成了成形。
飛叉撞在金色光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被彈偏了方向,斜斜地射入側牆的牆面上,沒入了大半截。
高級牧師的臉色白了一些,身體向後一個踉蹌才站穩,亞西伯恩身前的金色光盾咔嚓一聲,出現無數裂縫,然後轟然碎裂,化為了無數金色碎片消失在空中。
這一幕讓護衛法師和護衛刺客大師同時收回了腳步。他們原本正在向黑袍法師的方向逼近,但看到亞希伯恩剛才那一瞬間的危險,兩人幾乎同時停了下來,不再向前推進,而是後撤了幾步,重新站回了皇子所在的那片被護衛圈覆蓋的區域範圍內。
黑袍法師沒有了生存壓力,呼吸也緩了下來,重新抬起短杖,沒有再試圖凝聚大威力的法術,改用那些施法速度快、消耗小的中低級法術來騷擾和牽制護衛圈,不斷給白銀刺客創造機會。
戰況就這樣僵持了下來。
雙方都沒有明顯的優勢,白銀刺客幾次試圖切入護衛圈都被逼退,黑袍法師的法術雖然在持續削弱外圍的防禦,但始終沒能打開一個足夠大的缺口。
護衛們也不急於反攻,只是保持陣型,維持著對兩名皇子的保護,等援軍抵達。
(月底,明天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