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刺殺皇子二

  珈藍一直沒有加入戰局,他站在側門處的暗影里,突然抬手凝出一根冰錐,朝著空中那層光幕的方向刺了過去。

  冰錐飛行的速度不快,接觸到光幕時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只是輕輕地撞在了那層看起來薄薄的屏障上。然後碎成了幾片細小的冰屑,沿著光幕表面滑落,消失在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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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層光幕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產生,表面依然光滑平整,珈藍看著那些碎冰落下,眉頭皺了皺,握著法杖的手指收了一下。

  這光幕不僅能隔絕聲音和能量波動,還能把人困在裡面。也是,那兩名殺手明顯是有備而來,如果只是隔絕外部探測而不限制內部人員的走動,那他們花了大代價布置的這個陣法就起不到應有的作用,只要有人跑出去報信,這場刺殺就失去了意義。

  果然,那些好不容易逃出宴會廳的貴族們發現出不去莊園後,又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有人提著裙擺,有人緊握紳士杖,臉上維持了一個晚上的優雅從容已經徹底褪盡了。

  跑在前面的那些人剛衝進大門,就看到宴會廳裡面的戰鬥比剛才不知道激烈了多少倍,暗綠色的射線和金色的聖光護盾正在交替亮起,桌椅已經被推到了牆角,地面到處散落著碎玻璃和翻倒的燭台……

  他們看到那場面後腳步一頓,然後轉身往外跑,烏泱泱像一群驚弓之鳥,沒有固定的方向,只是本能地往遠離火光和聲響的地方躲,跑到廊柱之間發現走不通,又折返回來,在走廊和樓梯口之間來回打轉,擁擠和推搡,無比混亂。

  那些平日裡穿著考究、說話慢條斯理的年輕紳士和貴族小姐們,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下已經沒有了分寸,有人摔倒了就再也沒有爬起來,有人靠在牆邊喘氣,有人蹲在角落裡攥著護身符低聲念著聽不懂的詞。

  珈藍的目光在那些人中掃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亞倫·岩鑄。他正站在大廳側門附近,一隻手按住一名正在亂跑的侍從的肩膀,另一隻手指向側廊的方向,嘴裡在說些什麼。

  他的法袍有些亂了,但整個人看起來還能保持基本的冷靜。珈藍想起多年前他在霜歌城向自己購買霓裳藥劑的樣子,那時他衝動、急躁、說話不顧後果,而此刻他正彎腰扶起一個摔倒在地的年輕女士,把她往走廊方向推了一把,然後轉身又去攔住另一個方向的人。

  他看起來成長了很多。

  愛麗絲站在大廳另一側的階梯上,正竭力維持著秩序,但聲音壓不住周圍的嘈雜。她讓侍從們把跑散的人往側廳引,又讓幾個還能保持冷靜的護衛守住樓梯口,不讓更多的人往主廳方向涌。

  她的目光在不停地移動,思緒電轉,即使以她的聰慧和心機,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依然束手無策。

  今晚來參加她生日宴會的賓客,幾乎都是帝都各大權貴家族的年輕繼承人,要麼是嫡子,要麼是重點培養的旁支,如果這些人在這裡出了什麼閃失,巴奈特家族一夜之間就會樹敵無數。

  因為在郊外,其實來參加宴會的貴族們,各家都帶來了不少的的護衛,但為了不影響宴會氣氛都被安排在了莊園外面等候,能進入莊園的只有少數貼身隨從,以致於莊園內部戰力嚴重短缺。

  她粗略掃了一眼,已經有幾個人倒在廊柱旁邊的地板上,有的被飛濺的碎屑擦傷,有的在逃跑時互相撞倒踩傷,少數是被法術餘波波及的,其中傷勢最重的是金曇花伯爵府的第二順位繼承人金妮小姐,她穿著那雙二十多公分的高跟鞋跑下台階時踩到散落的玻璃渣,滑倒後摔斷了脖子,已經沒有了呼吸。

  這是今晚傷亡的賓客中地位最高的一個,但愛麗絲已經沒時間多想了。

  她真正擔心的是兩位皇子。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如果在這裡出了意外,巴奈特家族都不會有好結果。即使他父親是權傾朝野的第一侯爵,即使她姑姑是當今皇后,在皇子的安危問題上,那些身份都擋不住後續的清算。

  她竭盡全力維持秩序,甚至不惜直接出手,用法杖擊昏了一名試圖從窗口翻出去的男性侍從,她的目光在混亂的人群中尋找任何可能改變局面的力量,直到她的目光掠過側門方向,看到了站在那裡的珈藍。

  愛麗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她快步穿過人群,側身避開一張被掀翻的椅子,繞過一個蹲在地上捂著額頭的侍從。中途一名侍從擋在了她面前,她連腳步都沒停,抬手就是一個眩暈術,那侍從的身體晃了一下,軟軟地倒在了地毯上。

  她跨過那個人,徑直走到側門旁邊,在珈藍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珈藍法師,我需要您的幫助。」

  珈藍看了她一眼:「這麼快就要用到我給你的承諾了?」

  愛麗絲貝齒輕咬下唇,一時猶豫起來。

  戰場那邊的局勢已經發生了轉折。白銀刺客多次強攻未果,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即便有暗影之幕籠罩,那些貴族們帶來的護衛長時間守在莊園外,靠幻術維持的假象總有被看穿的時候。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試探和尋找機會。他收回了匕首,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手印,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從他指尖開始向雙臂蔓延,很快覆蓋了整條手臂,又沿著肩膀延伸至軀幹。

  然後一道黑影從他的身體中擠了出來,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又一道黑影從他身體中擠出來。

  兩道黑影最終變得和白銀刺客一模一樣,三者站在一起,氣息幾乎一致,只有細小的波動差異,不仔細分辨幾乎無法察覺。

  那兩個分身每一個都有他本體六七成的實力,三道人影同時啟動,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撲向兩名皇子所在的位置,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看不見。

  黑袍大法師也在同一時間出手。他的短杖在身前劃了一個圈,杖頭那枚綠色晶石的光芒猛地一亮,三條灰白色的白骨鎖鏈從虛空中破空而出,兩條纏向正在回防的刺客大師,一條卷向護衛法師的腰部。

  鎖鏈的表面布滿了細小的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泛著暗沉的光澤,護衛法師被鎖鏈逼得不得不中斷施法,法杖連揮幾道土牆擋在身前,但那骨鏈雖然是控制法術,但攻擊力絲毫不弱,直接洞穿了土系法師布的那幾道土牆,逼得他不得不必須正面應對,無法及時回援。

  刺客大師被兩條鎖鏈纏住,匕首在骨刺之間快速切割了兩下,斬斷了一段鎖鏈,但另一條已經繞到了他腳踝的位置,讓他失去了第一時間支援皇子們的機會。

  白銀刺客的兩道分身與兩名大劍師迎面相撞。劍光在那一瞬間同時亮起,一左一右,分別架住了兩道黑影的前進路線。劍刃與匕首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鐵匠在連續鍛打鐵料,分身的動作和本體一樣快,步伐和角度都恰到好處,始終在劍光之間穿插,沒有讓任何一道劍鋒真正觸到他們的身體。

  真正的殺招是白銀刺客的本體。他在分身與大劍師糾纏的同時,本體從戰圈側面滑過,像一道從側面切入的暗流。

  大騎士抬起盾牌迎了上去,但白銀刺客的速度比他快了太多,被他在空中連續兩次轉折輕鬆繞過。盾面還沒來得及調整方向,白銀刺客的匕首已經越過了大騎士的肩膀,朝著兩名皇子的方向直撲過去。

  此時兩名皇子身邊只剩下最後一道防線,那名身穿白色牧師袍的高級牧師。

  他站在兩人前方不到兩步遠的位置,十字架握在手中,面對即將到來的白銀刺客,境界的差距讓他的眼中有懼色閃過,但沒有後退。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十字架,碎片炸開的瞬間,無數細密的白色絲線從中激射而出,像是蛛網一樣鋪展開來,一層接一層地纏繞在白銀刺客的身體上,將他剛剛踏入攻擊範圍的身形硬生生鎖在了半空中,限制住了他下一步的動作。

  那些白絲在纏繞的過程中不斷收緊,每一根都帶著極細的光紋,應該是用某種金屬絲和法術混合編織而成的,將白銀刺客的雙臂、腰腹和雙腿分別裹住。

  那一秒鐘的停頓,已經給了大騎士機會。他捨棄了手中的盾牌和長劍,大步衝上前,口中高聲呼喊「以我殘軀,化為聖焰,天堂之門,為我而開」,聲音穿透了整個大廳,音節短促而沉重。

  他整個人從腳底開始燃燒起來,白色的火焰從鎧甲縫隙中湧出,連面部都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火光,像是一尊被鍍上了光的人形雕像,然後轟然炸開,化作一團熾白色的火焰。那火焰的顏色偏白,邊緣帶著暗金色的紋路,沒有向外擴散,而是聚攏成一團,朝著白銀刺客的方向包裹了過去。

  白銀刺客剛剛掙脫那些白絲的束縛,還沒來得及完全恢復身體的控制,那團白焰就已經攀附上了他的右肩和手臂,沿著他的臂甲向上蔓延,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眨眼間就覆蓋了他小半個身軀。

  他悶哼了一聲,腳步向後急退,試圖用鬥氣將那些白焰從皮膚表面震開,但白焰像附著在皮膚上的第二層皮膚一樣,震不掉、甩不脫。那邊刺客大師已經擺脫了白骨鎖鏈的糾纏,飛快地回防,劍鋒從側面鎖定了白銀刺客的退路。

  白銀刺客不得不放棄近在咫尺的兩名皇子,向後急退,在後退的過程中,那團白焰在他身上猛地炸開。

  爆炸的威力被大騎士臨死前的意志控制得極為精準,幾乎全部聚攏在白銀刺客的身體周圍,沒有向四周擴散。

  但炸開的衝擊波依然將周圍十數米之內的空氣推得向外膨脹了一圈,兩名皇子雖然站在爆炸範圍之外,還是被那股氣流掀飛了出去,身體離地,在空中翻了大半圈,朝後方的牆面撞去。

  白袍牧師在一瞬間釋放出兩個半透明的光泡,將兩人分別裹住,在半空中卸掉了大部分的衝擊力,然後將他們緩緩放回地面。兩人落地時踉蹌了一下,但沒有受傷,只是臉色都有些發白。

  周圍的家具和立柱在爆炸的餘波中再次遭了殃,靠近側廳的一面牆上出現了數道長長的裂紋,從牆角一路延伸到天花板,裂紋的邊緣在不斷地簌簌落灰,緊接著整面牆轟然向內倒塌,磚石和碎木砸在地板上,掀起的灰塵瀰漫了半個廳堂。

  白銀刺客從爆炸中心走了出來,白焰在他身上只留下一層極淡的焦痕,而那些焦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他的皮甲被燒穿了幾處,但身體表面沒有明顯的傷口,也不見腳步虛浮,呼吸依然保持著原來的節奏,仿佛那道白焰只是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連表面層都沒有穿透。

  他重新握緊匕首,目光越過那些正在重新調整站位的護衛,落在兩名皇子身上。

  愛麗絲猛地收回目光,皇子們的護衛已經損失了防禦力最強的大騎士,剩下的護衛想在白銀刺客面前重新構築一道能攔住他突破的防線,已經不太可能了。

  她美麗的臉龐上閃過掙扎之色,最終右手撫上左手中指的空間戒指,從中摸出一把古樸的鑰匙。

  鑰匙不長,約莫成人手指的長度,通體暗沉,看不出是什麼材質,表面沒有明顯的紋路或刻痕,只有一層被反覆摩挲過的舊光澤。

  她旁邊的諾頓看到那把鑰匙後,臉色猛地變了,伸手想去攔她:「姐,不可。」

  愛麗絲沒有理他,握著鑰匙,看向珈藍,目光中只剩下了決然。

  珈藍的目光落在那把鑰匙上,他從上面感應到了一陣濃郁的空間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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