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拉攏與後手

  他不常參加這種場合,也不擅長在人群里找話說,索性就端著盤子站在長桌的拐角處慢慢吃,不著急,也不打算主動融入哪一簇人群。

  他正夾起一塊煎過的魚排放到碟子裡,眼角餘光看到有人正穿過人群朝他這邊走過來。他側過頭,發現愛麗絲已經走到了他面前,長裙的下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然後朝他伸出了右手。

  「珈藍先生,既然等不到你主動來邀請我,那我只好主動出擊了,可以邀請你跳支舞?」

  珈藍睜大了眼睛。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伸過來的手,又抬頭看了一眼愛麗絲的臉,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跳舞?他這輩子還沒有正經跳過舞。以前在學院裡偶爾有集體活動,他也只是站在場地邊緣幫人看外套或拿飲料,從來沒真正踏進過舞池一步。

  他的本能開口說「我不會」。

  但愛麗絲沒有收回手:「不會我可以教你。你跟著我的節拍來就行。」她的聲音不大,但也吸引了周圍很多人的目光看了過來。

  莫提坐在不遠處的凳子上,嘴裡還叼著一塊小餅乾,眼睛亮晶晶地朝這邊看,也不知道那口餅乾是嚼完了還是沒嚼完,嘴角沾著一點碎屑,兩條小短腿懸在凳子邊緣晃著。

  珈藍看了看愛麗絲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周圍的目光已經比剛才又多了不少,女主人都已經走到面前了,再推辭就顯得不太合適了。他放下盤子,用桌邊的餐巾擦了擦手,不太熟練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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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確實不太順。他的步幅控制不住,總比音樂節拍快半步,轉身的時候肩膀先動了,腳卻沒跟上,差點踩到愛麗絲的裙擺。

  愛麗絲在旁邊低聲教導,珈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步,再抬頭重新聽了一遍樂聲,把動作放慢了一拍。就這樣跟了一個回合後,他逐漸找到了一點節奏,手臂的幅度開始和愛麗絲保持一致,腳下也不再趕拍,動作從最初的生疏慢慢變成了流暢。

  他常年服食龍骨丹,身體素質比普通施法者好不少,平衡感和協調性都不差,只是不熟悉舞步的規律,一旦摸清了節奏,身體就能跟著走。

  一曲跳完,愛麗絲收回手,攏了一下額角的秀髮,呼吸微微加快了一點,但語氣裡帶著笑意:「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一位初學者。」

  珈藍正要趁機開口問她維爾達位面資料的事情,身後先有人出了聲:「表妹,這就是那位最年輕的大法師,珈藍先生吧?你也不幫我介紹介紹。」

  兩人轉頭看去,皇三子安格斯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幾步開外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淺色的酒,姿態隨意,嘴角帶著一點笑,目光落在珈藍身上。

  珈藍把嘴邊那句關於維爾達的話咽了回去,轉向安格斯的方向,還沒來得及應聲,又一個聲音從另一側響起:「也給我介紹介紹。」

  那是皇長子亞希伯恩。他不知什麼時候也走到了近旁,站在珈藍和愛麗絲的另一方。

  愛麗絲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落了一下,然後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莞爾一笑,側身半步,將珈藍的位置微微讓出一些,簡單為三人做了介紹。

  珈藍微微頷首,算作給兩位皇子見禮,沒有過多寒暄。

  安格斯打量著珈藍,語氣里充滿了感慨:「如此年輕就已經是大法師了,天賦當真了得。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為怎麼突破中級頭疼。你這進度,放到整個帝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

  亞希伯恩在一旁接口道:「天賦固然難得,但光靠天賦也不夠。沒有日復一日的修煉,再有天賦也到不了今天這個位置。」他轉向安格斯,語氣帶著兄長教育弟弟的口氣:「你說是吧?」

  安格斯沒有接他這句話,只是笑了一下,目光落回到杯沿上。亞希伯恩沒有繼續對著他說,轉向珈藍,語氣緩和了一些:「聽說你和維恩家的布萊克關係不錯。他以前和我關係也不錯,後來他去了翡翠高塔,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珈藍簡單答了幾句,說布萊克已經成功考入翡翠高塔,至於布萊克已經成為了巴雷特大師的記名弟子之事,珈藍隱瞞了下來,並沒有多說。

  亞希伯恩聽了點了點頭,又接了幾句關於翡翠高塔的話,接下來兩人的話題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偏轉。

  亞希伯恩說他在府中存有一根大師級冰系法杖,珈藍的天賦倒是和那根法杖很合拍,只是今晚沒帶在身邊,過幾天有空的話可以去他府上坐坐,親眼看看是否合用。

  安格斯在旁邊表示,他手上有兩個冰系大師級法術,是從一處遺蹟的拓本里抄錄出來的,屬於較為冷門的法術流派,威力不錯,符文結構也完整。他問珈藍有沒有興趣研究研究,如果願意的話,可以派人送到學院去,看完再還就行。

  珈藍聽他們說完這些,心底已然明白了兩人的用意。

  他不太想接這個話頭,只是嗯了一聲,表示有機會再說,沒有明確答應哪一方,也沒有主動詢問任何細節。

  安格斯和亞希伯恩一個接一個地遞話,珈藍每一次都回答得都差不多,沒有偏向任何一邊。

  在兩邊都把上一輪的話收住、正要續下一輪的時候,珈藍借著桌邊侍者經過的間隙,說了一聲「抱歉,我要去趟洗手間」,轉身朝側廳的方向走去。

  經過愛麗絲身邊時,他嘴唇微動,聲音壓成一條細線,傳進她耳中:「維爾達位面的事,什麼時候方便說?」

  愛麗絲的表情沒有變化,甚至沒有側頭看他,只是過了約莫兩三個呼吸,她也朝廳內其他人微微頷首致意,說了一句「失陪片刻」,提著裙擺朝側廊的方向走去。

  珈藍從側廳穿過一道短走廊,在靠近花園的那間小休息室里停下了腳步,那間休息室的門半掩著,裡面的桌椅擺放整齊,燈火黯淡,廳內晚宴的樂曲聲傳到這裡時只剩下了一層模糊的響動,隔著一道門,像是另一個空間發生的事。

  他在窗邊的椅子旁站定,過了一會兒,門被從外面推開,愛麗絲走了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她走到他對面,沒有落座,直接從袖袋裡取出一卷厚實的羊皮紙卷,邊緣用細繩扎著,紙卷側面有明顯的反覆卷摺痕跡,邊角已經微微起毛。

  她把那捲羊皮紙遞到珈藍手中,說裡面是巴奈特家族當年開拓維爾達位面時留下的全部記錄,包括地形測繪、土著聚居點的位置、幾條主要通道的走向和季節性的水文變化,還有幾個被標記為「不宜深入」的區域,都畫得很清楚。

  珈藍沒有當場展開,接過來在手裡掂了一下,那捲羊皮紙入手沉實,紙張的厚度和質地都不是普通的地圖用紙,應該是專門用來保存重要記錄的材料。他看向她:「你開個價。」

  愛麗絲搖了搖頭,語氣和剛才在舞池中不太一樣:「不需要報酬。還是和當年在翡翠高塔符文之語集市時說的一樣,我的眼光一直不錯,這不,才幾年,您已經是大法師了。」

  她停頓了一下,「我不需要您現在做什麼。將來如果巴奈特家族真的遇到了過不去的劫,不求您力挽狂瀾,只求您看到我的面子上,能給巴奈特家族留下一條血脈就好。無論嫡系還是旁系,一條就夠了。」

  珈藍看著她,休息室里的燈火黯淡,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和宴會廳邊緣溢過來的暖光混在一起,落在她臉上時把輪廓壓得很淡,看不清表情的細節

  他以前總覺得這個女人美麗是她最鋒利的武器,智慧是她的盔甲,而野心與算計則是流淌在她血脈里的本能。他那時候就提醒過自己,以後少與這個女人接觸,敬而遠之為妙。

  但此刻她站在一間沒有旁人的休息室里,把這卷家族多年積累的資料遞到他手中,卻沒有附加任何條件,只提了一個「萬一」的請求,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經過許久揣摩後才做出的決定。

  她並不需要珈藍現在就做什麼,也並沒有打算用這份資料來換取任何當下的利益或人情,她只是在為將來一個極低的概率、也許永遠不會發生的事情,提前鋪一條路。

  這條路的代價對她來說很小,一本記錄資料,但對於她身後那個家族而言,卻可能在某一天成為最後的退路。

  珈藍把那捲羊皮紙收進空間戒指,說了一句「我記住了」,沒有再多問。愛麗絲沒有再說什麼,空氣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只有樹葉被風帶過時發出的細碎摩擦聲,以及遠處宴會廳中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和交談聲混在一起,被距離磨成了一層模糊的底噪。

  就在這時,前廳那邊猛地炸開一聲爆喝,聲音隔著幾道牆壁傳過來依然清晰可辨:「你敢!」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鬥氣波動,像是什麼東西被全力砸開了,隨即魔力波動如潮水般向四面擴散,將原本輕柔的音樂和談笑聲徹底淹沒。

  那擴散開來的魔力不像法術釋放時的波動那樣收放自如,更多是一種毫無餘地的爆發,像是什麼東西在近距離被一次性釋放殆盡,沒有留下迴旋的餘地。

  愛麗絲和珈藍對視了一眼。愛麗絲的臉色在下一瞬大變,沒有猶豫,提起裙擺就往宴會廳的方向沖了過去。

  珈藍眉頭一皺,想起尼克和莫提還在那邊,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穿過走廊時他精神力已經鋪開,向宴會廳那邊蔓延……

  兩人剛跑到宴會廳門口,數道暗綠色的腐蝕之箭從側前方的方向射來,每一支都有手指粗,箭身表面裹著一層翻湧的暗色光澤,直直地朝著愛麗絲的面門射來,角度刁鑽。

  向

  愛麗絲只是一名中級法師,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攻擊,她的速度根本來不及反應,腳步還在往前邁,視線還落在廳內,完全沒有察覺到那些箭矢已經鎖定了她的位置。

  跟在後面的珈藍右手一揮,一面冰盾在她面前憑空成形。冰盾出現得很快,幾乎是和他的動作同步的,盾面剛凝實的那一瞬間,那些腐蝕之箭就撞上了冰盾表面,在盾面上炸開幾片暗綠色的碎光,冰盾表面被腐蝕出一層淺淺的凹坑,但沒有被穿透,那些殘餘的能量沿著盾面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愛麗絲這才面色蒼白的停了下來,向珈藍露出了感激之色,珈藍向她點點頭,然後往宴會廳中看去,整個大廳已經亂成一團。

  桌椅被掀翻了大半,酒杯和餐盤散落一地,水晶燈的吊鏈還在微微晃動,投在地板上的光斑跟著一起搖擺。

  大廳正中央,兩位皇子正被六名護衛牢牢護在其中,其中三名站在外側,武器出鞘,面向外圈,另外三名貼身靠近兩位皇子,各自持著法杖、匕首,神情緊繃。

  在他們的外圍,兩名襲擊者正與他們隔著一段距離對峙,沒有急於追擊也沒有撤退,像是在等待什麼時機。

  珈藍的精神力在那兩名襲擊者身上一掃,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其中一名站在右側的襲擊者身形削瘦,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邊緣,整個人像是嵌進背景里一樣不易引起注意,那種身法他不久前才見過,里安莊園裡那位白銀刺客如出一轍的站位習慣和氣息收斂方式。

  而另一名襲擊者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長袍,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手中握著一根短杖,杖頭的綠色晶體還殘留著剛才施法後的餘光。從魔力波動的深度和運轉頻率來看,那是一名大法師。

  又是白銀刺客。這才過了多久,這已經是珈藍遇到的第二名白銀刺客了。

  同一座城市裡,一個白銀刺客的出現本就罕見,短期內連續碰到兩個,說明帝都暗處的水比他預估的更深,即使以他大法師的的身份,也看不到底。

  (感謝 巨陽仙尊_ 送的兩個「大神認證」和「秀兒」,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