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群雄匯聚

  鑼聲響過之後,鐵索橋前的隊伍開始動了。

  張不凡和風莎燕排在隊伍中段,前面大約有三四十個人正依次踏上那兩條晃晃悠悠的鐵索。深澗里的水聲從底下傳上來,嘩嘩的,混著風穿過峽谷的呼嘯聲,在山壁上撞出細碎的迴響。

  張不凡踩著第一塊木板的時候,腳底傳來熟悉的晃動感。鐵索上依然附著那一層干擾性的炁,但對於今天能站在這裡的128個人來說,這種程度的干擾已經不算什麼了。他穩步往前走,身後半步的距離,風莎燕踩著他剛踏過的板子跟上,一步不差。兩人的節奏在過橋的過程中始終保持同步,沒有多看一眼橋下的急流,沒有多花一絲多餘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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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鐵索橋之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龍虎山後山這片寬闊的山坳被人工平整成了一大片擂台區,八座青石擂台沿著山勢依次排開,每一座都有三丈見方,台面打磨得光滑平整,邊緣插著不同顏色的旗幡。擂台四周搭起了高低錯落的觀戰台,木質的台階層層疊疊向上延伸,最低處坐著各門派的隨行弟子和散修觀眾,最高處的幾排座椅顯然是留給十佬和各大派掌門的。

  此時的擂台區已經聚集了七八十人,三三兩兩地站在各座擂台附近的等候區,有的在跟同門低聲交談,有的獨自靠著欄杆閉目養神,有的正在活動手腕腳踝做著賽前的熱身。

  張不凡站定腳步,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場地。

  左邊第三座擂台的等候區里,張楚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外套,正蹲在欄杆邊上跟一個穿白T恤的姑娘說話。那姑娘雙手插兜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張楚嵐蹲著跟她說了一堆話她只回了三個字那種氣場。馮寶寶。徐三和徐四站在不遠處的圍欄邊,兩人各自抱著一杯茶,正低聲聊著什麼,目光時不時往張楚嵐那邊瞥一眼。

  再往右看,陸玲瓏正站在一群年輕人中間,扎著利落的短髮,穿著一身全真派素淨的練功服,正在跟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孩說話。枳瑾花在旁邊翻著一本什麼冊子,偶爾抬頭插一兩句。陸家的幾個年輕子弟圍成一圈,姿態放鬆但有規矩,跟周圍那些散漫的散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不凡的目光繼續移動。王也在丙組擂台附近的角落裡蹲著——他沒有站也沒有靠,就那麼蹲在欄杆旁邊的地面上,雙臂搭在膝蓋上,低著腦袋,看起來像是隨時要睡著了一樣。諸葛青在另一邊,一身青灰色的長衫襯得他格外顯眼,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正微笑著跟旁邊一個年輕人說話——那個年輕人穿著利落的短打,臉上帶著一股不太服氣的表情,是賈正亮。

  風星潼從人群中鑽出來,看見張不凡和風莎燕,小跑著過來喊了聲「張哥!姐!「。他身後跟著幾個天下會的年輕弟子,正幫忙把參賽的號牌和物品分發下去。

  然後張不凡的目光在另一處停下了。

  東北角的一座擂台旁邊,站著幾個年輕人。為首的一個身形壯實,穿著一件深色夾克,手裡捻著一串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手串,正低頭跟旁邊的人說話。他的五官有一種北方人特有的粗獷,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出馬仙家族特有的「跟靈打交道多了「的沉著。鄧有福。關石花的孫子。

  他旁邊站著一個瘦高個,眉宇之間跟他有幾分相似,但年紀小一些,正踮著腳尖往遠處的簽到台張望。鄧有財。兩人身後還跟著兩三個同樣穿著深色夾克的年輕人,腰間都掛著一小塊獸骨墜子,是東北馬家的標誌。

  張不凡把這些人一個一個收進眼裡。張楚嵐、馮寶寶、王也、諸葛青、陸玲瓏、賈正亮、風星潼、鄧有福鄧有財兄弟——再加上他身邊的風莎燕和即將在擂台上碰面的那些人。128個人里,真正算得上「對手「的,也就這些了。其他人大多是來湊數的路人,走個過場就會被淘汰掉。

  正想著,簽到台那邊有人喊了一聲:「甲組第七擂——張不凡!來簽號!「

  張不凡收回目光,朝簽到台走去。紫袍的衣擺在他走路時微微擺動,暗金雲紋在日光下若隱若現。他走過人群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了自己身上,帶著打量、揣測和審視。他從那些目光里辨認出了幾道來源——陸玲瓏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枳瑾花推了推眼鏡。鄧有福捻手串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從遠處遙遙看過來。

  張不凡沒有停下來回應那些目光。他走到簽到台前,拿起毛筆在自己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圈,然後從簽筒里抽出一根竹籤,看了一眼。

  「第三場。「

  他記下了順序,轉身往回走。回到風莎燕身邊的時候,她正在跟風星潼交代什麼事情,語氣嚴肅,大概是在叮囑他「第一輪別太莽「。風星潼點著頭,一臉「姐你放心「的表情。

  「幾場?「風莎燕問他。

  「第三。「

  「那還早。我第六場,在你後面。「她把剛抽到的號牌收進口袋,「先去休息區坐會兒吧。「


  兩人都沒有說話,呂恭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然後重新看向名單。

  張不凡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休息區的長椅上坐了稀稀拉拉的幾個人,他在靠邊的位置坐下來,風莎燕在他旁邊坐下,遞過來一個水壺。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那座最高的觀禮台上——最高處的座椅還是空著的,但已經開始有人往上走了。

  「十佬們快到了。「風莎燕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嗯。「

  張不凡放下水壺,深呼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五臟六腑之間五行之氣平穩運轉,那道結痂的爪痕位置傳來一絲輕微的癢意,是正在癒合的末梢神經在活動,他閉了一下眼,重新睜開的時候,眼底一片清明。

  秋天的天空在擂台區上方高遠而開闊,雲層慢悠悠地移動。八座擂台的旗幡在風中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有節律的呼吸。

  第一場鑼聲還沒有響,但所有的棋子都已經擺好了。山坳里人聲嘈雜,各種炁的氣息在空中交匯碰撞,像是千萬條看不見的絲線在空中編織著一張巨大的網。張不凡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紫袍的衣擺垂落膝頭,暗金雲紋在日光下微微閃動,像一隻蟄伏的獸收起了爪牙,正在安靜地等獵物走到該走的位置上。

  風莎燕在他旁邊坐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並肩看著遠處那些正在陸續登場的對手們。

  鑼聲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