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凡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片溫潤的白色。他躺在床上愣了兩秒，然後動了動左肩——不疼了。他又試著深呼吸了一口，胸口那道爪痕的位置傳來一陣輕微的發緊感，像是皮膚被拉扯了一下，但沒有那種撕裂的劇痛了。
他掀開被子，低頭看了一眼。昨晚纏得整整齊齊的布條上滲出了幾點淡黃色的藥漬，但沒有新的血跡。他伸手把布條一圈一圈地拆開，露出下面的傷口——五道爪痕已經收了口，表面覆著一層淡粉色的薄痂，邊緣不紅不腫，像是癒合了三四天的狀態。
五行之氣的修復速度比他預想中快得多。昨晚那一招「天羅地網「幾乎抽空了他丹田裡的存儲，但在睡眠中五行輪轉自行運轉了一整夜，金木水火土交替循環，把受損的組織一點一點修補了回來。
他活動了一下左臂，確認無礙之後，翻身下了床。剛把外套披上，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風莎燕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旁邊還有一碟鹹菜和一個水煮蛋。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目光先往他胸口掃了一眼——看見他沒纏布條，直接穿著裡衣，明顯愣了一下。
「……你布條呢？「
「拆了。「張不凡扣好外套的扣子，把傷口遮住，回過頭沖她笑了一下，「結痂了，不用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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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莎燕盯著他的胸口看了兩秒，確認他說話的語氣和臉色都沒有虛弱的痕跡之後，才把目光移開。她端起粥碗遞給他，語氣儘量做得平淡：「趁熱吃。涼了傷胃。「
張不凡接過粥碗，低頭看了一眼——白粥煮得剛剛好，米粒開花，米湯濃稠，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飄著白氣。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溫熱綿滑，鹹淡適中，帶著一股柴火灶特有的香氣。
他抬頭看了風莎燕一眼，她正站在旁邊假裝整理桌上並不亂的東西，耳朵微微豎著等他的評價。
張不凡咽下嘴裡的粥，故意拖了一拍才開口：「嗯……好吃。沒想到風大小姐還會給我燒粥呢。「
風莎燕整理桌面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被誇了但不想承認「的彆扭：「……我媽教的。她說女孩子就算再能打，也該會照顧人。「
張不凡又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看著她認真地說了一句：「你媽教得好。「
風莎燕的耳根微微紅了一下，她別開目光，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早晨的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竹葉和露水的清氣，吹得桌上的紙頁輕輕翻動。她站在窗邊背對著他，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吃完我們就去後山。今天128人集合，過鐵索橋，抽籤分組。「
張不凡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回托盤裡，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後山方向升起的幾面擂台的旗幡——青、黃、赤、白、黑五色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排排站好了在等待檢閱的兵士。
「今天穿那件紫袍去嗎？「風莎燕側過頭問他。
張不凡想了想：「穿。該亮相的時候了。「
風莎燕「嗯「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確認了一下那裡的呼吸起伏平穩如常，然後她收回目光，推開門邁步出去：
「那我在前院等你。你收拾好就出來。「
她走了，腳步聲輕快地穿過院子，在晨光中漸漸遠去了。張不凡站在窗邊多看了兩秒旗幡的方向，然後轉身走到床頭，從布包里取出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紫色道袍。
暗金色的雲紋在晨光中隱約流動，像是在呼吸。他把道袍展開披上，系好腰間的暗扣，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袖口，然後站在銅鏡前面看了看自己。
紫色袍身襯得他整個人多了幾分沉靜的氣度，暗金雲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流轉自如。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結痂的位置，又深呼吸了一口，確認沒有問題。然後推開西廂小院的門，踏著滿地的晨光朝前院走去。
秋風從山間吹來，吹動紫袍的衣擺翻卷了一下，又落回了原位。
龍虎山後山的旗幡在風中獵獵地響。128個人正在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鐵索橋前即將排起長隊。鑼聲還沒響，但空氣里已經瀰漫著某種繃緊了的期待——秋天的陽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晰分明，連遠處擂台上旗幡的每一道紋路都看得見。
張不凡走到前院的時候，風莎燕已經站在門口等他了。她今天換了一件乾淨利落的白色練功服，頭髮紮成一個高馬尾，整個人清爽得像秋天早晨的第一縷風。她看見他穿著紫袍走出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什麼都沒有說。
他們並肩走出了山門。
鐵索橋在晨光中橫跨深澗，橋面上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參賽者正在排隊等候。遠處八座擂台的旗幡全部升了起來，五色的布面在風中展開得又平又闊。
鑼聲還沒響，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聲響起來的時候，就是這場大戲正式開幕的時刻。
張不凡和風莎燕走到隊伍後方站定，紫袍在晨光中微微泛著光。他抬頭看著鐵索橋另一端的擂台群，深深吸了一口山間的清氣，又緩緩吐出來。
「小燕子。「
「嗯？「
「今晚回來給你帶根棉花糖。「
風莎燕側過頭看著他，晨光落在他紫袍的暗金雲紋上折射出一小片流動的光。她抿了抿嘴，把笑意壓下去，輕輕踩了他一腳。
「等你贏了再說。「
鐵索橋對面的第一聲鑼，終於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