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張不凡的日子過得規律得不像他自己。
每天天不亮，龍虎山的晨鐘還沒敲響，他就已經站在後山竹林里了。老天師照舊坐在那塊大青石上，一手茶一手花生米，偶爾開口提點一兩句，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張不凡在晨霧中練功。
五行之氣從最初的生澀輪轉變得越發圓融。金木水火土在他的經脈中循環往復，每一次運轉都比前一天更快一分、更穩一分。老天師偶爾會在他練到關鍵處時忽然扔過來一枚石子，張不凡要麼用土牆擋住，要麼用水幕裹住，要麼用木纏在半空中截停，反應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精準。
風雷層面的融合也在穩步推進。那道曾經只能在極端狀態下勉強引動的雷霆，如今已經能在五行八卦陣中隨時調用。雷歸陽位時剛猛爆裂，風歸陰位時綿密無孔。陰陽相濟的平衡感，正在一點一點滲入他的本能之中。
而在練功之外的時間裡——
風莎燕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出現在後山竹林入口，端著一個食盒，裡面裝著熱粥、包子、幾碟小菜。她坐在大青石上，有時候低頭吃自己的那份，有時候趁著張不凡休息的空當把包子塞到他手裡，順便拍拍他肩膀上沾的竹葉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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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百步拳也在進步。
張不凡練功的間隙會跟她對練，用五行八卦陣的土牆和水幕做靶子，讓她一輪一輪地衝擊。風莎燕的拳勁從一開始只能打出淺淺的凹陷，到後來能將土牆震出蛛網狀的裂紋，再到半個月結束的時候，她已經能在連續三次百步拳的轟擊下把一面厚達一尺的土牆徹底擊碎。
「你出拳的時候肩沉得不夠，「張不凡站在碎裂的土牆後面抖了抖手上的泥灰，「重心再低三分。百步拳的勁力是從腰發出來的，不是從肩。「
風莎燕喘著氣，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瞪了他一眼：「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你再來一拳試試，我站你旁邊看著。「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擺好架勢，調整了一下重心，這一次沉肩、轉腰、出拳三個動作比方才流暢了許多。「砰「的一聲，百步拳的勁道砸在張不凡臨時升起的新土牆上，牆面凹陷進去一截，雖然沒碎，但比剛才深了整整一寸。
風莎燕看著那個凹陷，自己愣了愣，然後慢慢彎起嘴角，偏過頭看著張不凡：「……還行？「
「比剛才強了。「張不凡點頭，「再來。「
她「哼「了一聲，甩了甩手腕又重新擺好架勢。晨光從竹葉縫隙漏下來，照在她微汗的額頭上，亮晶晶的。
練功之外的時間，他們大多在一起。
後山的溪邊、竹林深處的那塊青苔石、天師府後面的小菜園、山門口的老銀杏樹下——到處都留下了兩人並肩的身影。有時候風莎燕走累了就扯扯他的袖子，張不凡就放慢步子；有時候張不凡練功太晚忘了吃飯，風莎燕就把食盒放在他房門口。
風星潼的信每隔幾天就來一封，開頭永遠是「張哥你對我姐好點不然我打你「，後面跟著一大段天下會的雞毛蒜皮——今天誰誰又來找風正豪了，明天哪家的小輩又上門切磋被風莎燕不在所以沒人撐場子了。風莎燕每次看完信都撇嘴說「這小子越來越貧了「，但信紙還是折得整整齊齊收進自己口袋裡。
有天晚上，兩人坐在後山那塊青苔石上看月亮。風莎燕把腦袋靠在他肩上，忽然說了一句：「半個月了。「
「嗯。「
「過得好快。「
「嗯。「
「……你那個紫袍上的雲紋，我昨晚幫你洗的時候，發現它好像會發光。「
張不凡低頭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幫我洗的？「
「你睡著的時候。「風莎燕說得理所當然，「你那袍子上全是竹葉泥巴，你自己也不洗。「
張不凡沉默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月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指上，涼涼的，亮亮的。
「謝謝你。「他說。
風莎燕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攥緊了一點點。
又過了幾天，離羅天大醮正式開幕只剩不到一周。那天早上張不凡練完功回到住處，發現桌上放著一封信——沒有落款，封口用淡淡的五行之力封著，一看就是張楚嵐寫的。他打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條：
「我在山下鎮上一品居茶館等你。有事要談。一個人來。——張楚嵐「
張不凡看完紙條，還沒說話，身後傳來風莎燕的聲音——她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
「張楚嵐找你？「
「嗯。「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粥碗，走到他身邊，看著他的眼睛：「我陪你去。「
張不凡看著她，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那走吧。「
龍虎山下的鎮子，一品居茶館門口的老位置，張楚嵐果然已經坐在那裡了。他面前擺著三杯茶，像是早有準備。看見張不凡推門進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張不凡身上，然後掃見他身後跟著進來的風莎燕，表情微妙地複雜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從容的樣子。
「喲，「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張不凡和風莎燕在他對面坐下，張不凡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張楚嵐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有個事，得提前跟你說——關於你身上那件紫袍。「
窗外的秋風吹過茶館門前的銀杏樹，幾片金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窗台上。張不凡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看著張楚嵐，等他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