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竹林的棋盤上，戰況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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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莎燕右手捏著一枚黑子，眉頭微鎖，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落下。「啪「的一聲脆響，黑子落在天元偏左的位置，穩穩噹噹，不多不少。老天師端著茶碗低頭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喲，「老頭兒捻起一顆白子，在指間轉了轉，「小姑娘路數挺野啊。這一子不在角上不在邊上，直逼中腹——跟你爸下棋的風格倒是不太像。「
「我爸下棋太保守了。「風莎燕面不改色，「我跟他說過很多次，圍棋講的是勢，不是守。「
老天師哈哈一笑，把白子拍在棋盤上：「說得好！那老夫可就不客氣了。「
兩人你來我往，棋子一顆一顆落上棋盤，清脆的落子聲伴著竹林的沙沙風聲在晨光中輕輕迴蕩。張不凡坐在旁邊，捧著自己的茶杯，看著風莎燕側臉上認真專注的神情，覺得這畫面比什麼打打殺殺都順眼。
一盤棋剛進入中盤纏鬥，竹林入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道士跑得氣喘吁吁，在茶台前站定，彎腰行禮，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老、老天師！山下有人來了！姓王的，說要見您！「
老天師拈著棋子的手沒有停。「啪「地落下一子，才慢悠悠地抬頭：「哪個姓王的？「
「十佬之一的王老……王藹。「
棋盤旁邊的空氣安靜了一瞬。風莎燕捏著棋子的手頓住了，抬頭看了一眼張不凡。張不凡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停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從容，喝了口茶，轉頭看向老天師。
老天師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裡的棋子放回棋盒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考慮了一下要不要見。然後他放下茶碗，朝小道士擺了擺手：「讓他到正堂等著吧。老夫把這盤棋下完就去。「
小道士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出去。
老天師重新低頭看棋盤，伸手拿起一顆白子，目光在棋盤上掃了一圈：「小姑娘，該你了。「
風莎燕愣了一下：「您不是……有人找您嗎？「
「讓他等著。「老天師面不改色，「我這盤棋正下到要緊處。天大的事也得等老夫落完這一子再說。「
風莎燕看了張不凡一眼，張不凡沖她微微點了下頭。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棋盤上，兩指夾起一枚黑子，在盤面右上角落了下去。動作比方才穩了許多，沒有因為「十佬在山下等著「這件事亂了陣腳。
老天師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大約過了兩盞茶的工夫，棋盤上黑白交織幾乎布滿。老天師最終以一子半的優勢險勝。風莎燕把最後一枚棋子放回棋盒，認真地說了一句：「您讓了我三子，不然我輸得更快。「
老天師把棋盤和棋子收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能看出來老夫讓了三子，說明你的棋力比天下會大多數人都強。不錯。「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朝風莎燕笑了笑：「你在這兒坐會兒，讓不凡陪你轉轉後山的風景。老夫去見見王藹那個老狐狸。「
張不凡也站了起來：「老天師，王藹來，會不會跟我有關？「
老天師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說呢「的瞭然：「沖你來的。但你放心，在我龍虎山的地盤上，他不敢把你怎麼樣。你只管在這兒喝茶下棋，等老夫把他打發走了再說。「
他拎著茶壺慢悠悠地走出竹林，白髮的身影穿過月洞門消失在中庭的方向。
張不凡重新坐下，看了一眼棋盤上殘留的棋子殘局，又看了一眼風莎燕。風莎燕也看著他，低聲說：「那個王藹……上次在我家也來過一趟，打聽你的事。「
「我知道。「
「你覺得他來幹什麼？「
張不凡想了想，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語氣平得像水面一樣：「來探口風。看我是不是真的跟龍虎山綁死了。也看看老天師在紫袍這件事上到底站什麼立場。「
風莎燕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棋盤上散落的棋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盒裡，聲音不大不小地來了一句：「那你打算讓他看到什麼？「
「讓老天師自己處理。他在山上幾十年了，什麼風浪沒見過。一個王藹還翻不了龍虎山的天。「
風莎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低頭把最後一枚白子收進棋盒，蓋好蓋子放回石台下面。她坐回張不凡身邊，把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就在這兒等。「
「嗯。就在這兒等。「
後山的竹林里，晨光漸亮，風吹竹葉的聲音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正堂那邊的門關著，隔著一道院牆和一排青瓦，什麼動靜都傳不到這邊來。但張不凡的五行感知里，兩股厚重的炁正在正堂方向交匯碰撞，客氣中藏著較勁，溫和下壓著鋒芒。
龍虎山的秋日天空高而遠，雲在天上慢慢地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