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的空氣凝滯了一秒。
然後三十多人同時動了。
全性的人打架向來不講規矩,沒有喊開始這一說。四面八方同時撲上來——左前方三道拳風裹著陰冷的氣息,右後方兩道身影從貨架上方躍下,正前方三個人呈品字形包抄。暗器、拳腳、屬性炁的衝擊,從各個方向蜂擁而至。
張不凡站在原地沒有退。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合十,然後猛地分開,左手掌心朝上平托,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啪「的一聲脆響,像是金石相撞。一股無形的波紋從他雙掌之間向四周猛然擴散開去,捲起一圈氣浪把最先靠近的兩個全性成員直接掀飛了出去。
「嗡——「
「火靈——!「
離位驟亮。暗紅色的火屬性炁從陣法中狂涌而出,化作三道赤炎屏障橫亘在正前方的三條進攻路線上,逼得那三個包抄的人同時急停。
「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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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位緊隨其後。藍色的水屬性炁沒有正面衝擊,而是化作一層薄如蟬翼的水膜覆蓋在地面上。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全性成員腳下猛地打滑,踉蹌著失去重心。
「土擋——!「
艮位與坤位同時亮起。土黃色炁從地面上升起形成半透明的屏障,把從右側撲來的兩道身影彈飛出去,撞在鐵皮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雷聲——!「
震位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銀紫色電弧。一道雷霆劈在倉庫正中央的地面上,炸開的衝擊波裹著臭氧的氣息橫掃全場。電弧餘韻在空氣中噼啪作響,把那些還沒來得及靠近的人逼退了數步。
五行八卦陣在這一刻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實戰運轉。火、水、土、雷四種力量在他的意念操控下交替而出,攻守兼備,每一道都精準命中目標。全性的人雖然數量多,但大部分都是中下層成員,面對這種聞所未聞的陣法式攻擊,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反擊。
沈沖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半個月前那個在田野上引雷的年輕人,如今已經進步到了能在一對多的混戰中織出這麼一張攻防一體的網絡。他從辦公桌後面躥出來,雙手凝聚起「禍根苗「的吞噬之力,想要從側翼切入——但剛邁出兩步,就被一道土牆攔住了去路。
張不凡瞥了他一眼,左手一轉:「土·縛。「沈沖腳下的地面突然凸起兩根石柱卡住了他的腳踝,沈沖悶哼一聲,掙扎之中那些吞噬之力被陣法一層層削去。
高寧的「雷煙炮「之炁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一道水幕澆滅了大半。竇梅的「穿腸毒「軟綿綿的炁場剛鋪出來,就被木屬性的生機之力對沖抵消。
倉庫里三十多號人,在三分鐘之內躺了大半。有的蜷在地上捂著被電弧擊中的部位齜牙咧嘴,有的背靠鐵皮牆大口喘氣,還有幾個被水印滑倒摔得不輕,正扶著腰艱難地爬起來。
站著的人只剩下三個。沈沖半跪在地上撐著地面,臉上滿是不甘和震驚。高寧低著頭看著散落一地的佛珠,沉默不語。竇梅扶著貨架,旗袍下擺被電弧擦出一道焦痕,嘴角的血絲未乾。
夏禾始終沒有動。她坐在那張椅子上,從頭到尾看著這場一面倒的廝殺,手指始終沒有離開扶手。沒有人攻擊她,她也沒有攻擊任何人。
張不凡站在陣法正中,周身五色光華緩緩收斂,腳下的八卦陣圖也在逐漸暗淡。他拍了拍衣擺上的灰,低頭看著沈沖。
「……你他媽到底是什麼人?「沈沖咬著牙問出這句話。
張不凡低頭看著他,神色平靜如常。倉庫里的燈管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光線微微抖動。
「張。「
他只說了這一個字。然後他轉身,朝夏禾的方向走了幾步,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夏禾依然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被觸動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情緒。
張不凡低下頭,與她對視了一瞬。
「今晚的事,我當沒發生過。「他的聲音低而清晰,「你是走是留,你自己決定。「
他沒有等夏禾回答,轉身朝倉庫大門走去。鐵門被他推開一條縫,秋夜的冷風從外面灌進來,吹散了倉庫里殘留的臭氧味和血腥氣。他跨出門檻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頭看向倉庫角落裡那個始終蹲在木箱上的年輕人。
呂良還坐在那裡,手裡的硬幣早就停了。他沖張不凡眨了眨眼,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越發濃烈的興趣。
「有意思,「呂良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羅天大醮上我一定到場。「
張不凡看了他最後一眼,沒有回應,推門走了出去。
鐵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擊聲。
老碼頭的海風迎面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蕭瑟。張不凡把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沿著岸邊的小路朝燈火通明的城區走去。身後第三間倉庫里的燈管在電壓不穩中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暗了下去。
他把今晚的一切——全性三十多人、沈沖的不甘、高寧的沉默、竇梅的血絲、呂良的笑容——都收進了心裡,唯獨將夏禾那雙望著他的眼睛,單獨放在了一個說不上來的地方。
夜風吹散了他身後的腳步聲,碼頭區重新歸於寂靜。遠遠的,津門城裡的燈光在秋夜中連成一片溫暖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