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碟糖醋排骨，張不凡吃得很乾淨。
他在廚房門口站著吃完，把空碟子還給風莎燕的時候，她終於肯正眼看他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嗯「了一聲，接過碟子轉身進了廚房。張不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嘴角彎了彎，轉身回了西廂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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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天，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他每天清晨在荷塘邊練功，五行輪轉的節奏越來越流暢，風雷層面的融合也比在龍虎山上時穩定了許多。白天跟風星潼切磋，那小子拘靈遣將進步飛快，幾次差點用靈體纏住他的腳踝。
第三天下午，張不凡正盤腿坐在西廂院裡調息，院門外傳來了管家的聲音：
「張先生，會長請您去正堂一趟。呂家來人了。「
張不凡睜開眼，收了功法站起來。他整了整外套，穿過迴廊朝正堂走去。
推開門的時候，他看見了來人。
一個年輕男人坐在客座上，穿著一身深青色的素淨長衫，身形偏瘦，面容清秀但眉宇間帶著一股呂家人特有的陰鬱氣質。他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怎么喝，只是慢慢地轉著杯沿，像是在等一個人。感知到他身上的炁——陰沉、精純，是如意勁的路子，根基相當紮實。
看見張不凡進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微微拱手。動作規矩，禮數到位，但眼睛裡透著一種「我來看看你到底是什麼貨色「的審視。
「張不凡？我是呂恭。呂慈是我爺爺。「
呂恭。呂家長孫。原著里此人行事穩重，在同輩中威望不低，是呂慈重點培養的接班人。張不凡走到對面坐下，也拱了拱手：「呂少爺。你爺爺前兩天剛來過，今天又派你跑一趟——呂家對我這散修還真是上心。「
呂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是公式化的禮貌。「爺爺回去之後說，你這個年輕人有點意思。能在正堂里跟他對坐那麼久還不露怯的，這幾年沒幾個。所以他讓我再來一趟——一是認個臉，二是……「
他放下茶杯，目光認真了幾分：「他讓我問問你，羅天大醮上如果你碰上了呂家的子弟，你打算怎麼打？全力以赴，還是留幾分情面？「
「這問題你爺爺那天就問過了。我的回答是，全力以赴。「
呂恭點了點頭，像是早有預料。「那好。爺爺還有第二個問題。「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聲音壓低了一度：「你身上的紫袍，跟無根生到底是什麼關係？「
正堂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張不凡端著茶杯的手沒有抖，但他注意到呂恭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他在緊張。
「呂少爺，「張不凡放下茶杯，語氣平和，「老天師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我的回答是——這件袍子隨我而來，我不知道它以前的主人是誰，也不在意。它穿在我身上合身，那就是我的。「
呂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靠回椅背。他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目光里的銳度減弱了一線。
「……你不知道無根生是誰？「
「我知道他是誰。我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全性前任掌門，知道他是甲申之亂的核心人物。「張不凡坦然地看著他，「但這些'知道'，都跟這件袍子沒關係。我只是穿了一件衣服。「
呂恭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那杯涼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爺爺讓我來試探你，「他說得直白，「他想看看你值不值得呂家在羅天大醮上花心思對付。還是說，可以放你一馬。「
張不凡笑了一下：「那呂少爺覺得呢？「
呂恭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想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整了整長衫的下擺。
「我覺得——你比爺爺描述中要坦誠一些。「他走到門口，側過頭來，那張清秀的面孔上浮起一絲淡淡的複雜神情，「不過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我那個弟弟，呂良——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張不凡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呂良。那個已經加入全性、擁有雙全手天賦的年輕人。
「他說什麼？「
呂恭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有些不情願替弟弟傳這樣的話：「他說——'穿那件紫袍的人，比穿它之前的那個人有意思得多。有機會的話，他想跟你聊聊。'「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他已經不在呂家了。去了全性。我這個當哥的管不住他。他要是哪天找上你……你自己小心。「
呂恭說完，沒有再多留，拱手告辭，轉身走出了正堂。深青色長衫的背影在午後的日光中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莊園門口。
張不凡一個人坐在正堂里，看著門口那片晃動的光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呂良。這個人比他哥哥危險得多。一個擁有雙全手天賦又已經投身全性的年輕人，對自己「感興趣「——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但他此刻人在天下會，羅天大醮還有近兩個月，呂良就算要做什麼也得等到那時候。
風正豪從側門踱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茶，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呂恭這孩子，比他爺爺好說話些。不過——他提呂良那小子的時候，你的表情變了。「
「呂良去了全性。「張不凡說。
風正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後點了點頭：「聽說了。呂家那邊瞞得很緊，但消息還是漏了出來。那孩子天賦極高，可惜走歪了路。他要是盯上你——「
「我知道。「張不凡站起身，朝風正豪拱了拱手，「多謝風伯伯提醒。「
他走出正堂，午後的陽光灑了一身。院中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遠處演武場上風星潼練功的呼喝聲隱約傳來。
張不凡站在廊下，把呂恭那張清冷的臉、呂慈那雙陰鷙的眼睛、還有呂良那句「想跟你聊聊「都收進了心底。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白雲緩緩移動，天際線處有一片薄薄的陰雲正在聚攏。
羅天大醮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