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凡在天下會住了三天。
三天裡，他過得比穿越以來任何一個日子都踏實。每天清晨在荷塘邊打坐練炁，五行輪轉的節奏越來越流暢。白天跟風星潼在演武場上切磋，那小子雖然年紀小，但拘靈遣將的基本功相當紮實，幾次把靈體放出來跟張不凡的五行炁正面碰撞，打得不亦樂乎。
風星潼每次輸了都嚷嚷著「再來再來「，張不凡也就陪著，順便在實戰中磨合五行相生的銜接速度。
至於風莎燕——她每天都會「恰好「路過演武場。有時候端著水杯，有時候抱著一摞文件，有時候只是從廊檐底下經過，腳步比平時慢上那麼一點點。張不凡注意到了，但沒點破。兩人偶爾對上目光，風莎燕會迅速別開臉，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在看。
風星潼私下裡湊過來嘿嘿笑：「張哥，我姐最近老往這邊跑。以前可沒見她這麼關心演武場的衛生情況。「
張不凡沒接話，只是把風星潼的靈體一巴掌拍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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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張哥你不厚道！「
第三天晚上，風正豪忽然派人來請張不凡去正堂。
張不凡到的時候，看見風正豪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封拆開的信函。風正豪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意料之中又帶著幾分重視。
「龍虎山來的信。「風正豪把信箋推過來，「老天師親筆。「
張不凡接過信紙，掃了一眼。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如刀刻，寥寥數行——
「聞山下有五行散修，根基不凡。羅天大醮尚有兩月，若有意，可提前上山一敘。老夫有些舊事想請教。順帶，帶些好茶葉上來。張之維。「
張不凡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老天師要見他，還特意提到「舊事「——這兩個字的分量，可不輕。
「你打算怎麼辦？「風正豪問。
「去。「張不凡把信折好收進口袋，「老天師相邀，沒有不去的道理。「
風正豪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說：「明日一早我派人送你到龍虎山腳下。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張不凡的眼神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明天去龍虎山之前，你先見一個人。「
「誰？「
「張楚嵐。「風正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讓人請他到天下會來一趟。「
張不凡眉頭微動。張楚嵐？風正豪在這個時候請他過來……原著里，張楚嵐來到天下會，是在他假裝和馮寶寶決裂、投靠天下會的那條劇情線上。那是張楚嵐為了掩護寶寶不被全性盯上，演的一出大戲。
而風正豪——這位精明的十佬，是看穿了張楚嵐的算計，還是順水推舟？
張不凡沒有多問，只是應了一聲「好「，便告退回了西廂。
他推開門走進小院的瞬間，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院牆角落裡，風莎燕抱著一件疊好的外套站在那裡，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夜風把她散落下來的髮絲吹得微微晃動，月光照在她側臉上，線條柔和了幾分。
「……這件外套給你。「她把衣服塞到張不凡手裡，眼睛看著別處，「我看你身上那件還是武當那個王也給的。明天要去龍虎山見老天師了，穿得體面點。「
外套是深灰色的，質地厚實，觸感很好。領口內側縫著一小塊標籤，印著「天下會「的暗紋。
張不凡低頭摸了摸布料，又抬頭看她。月光下風莎燕的耳根又紅了，但這一次她沒有躲開目光，而是硬撐著跟他對視了半秒。
「謝了。「張不凡說。
風莎燕「嗯「了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聲音悶悶的：「……明天去龍虎山，小心點。全性那幫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放心。「
風莎燕沒再說話，快步走出了小院，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張不凡抱著那件外套站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轉身推門進了屋。
第二天一早，張不凡換上風莎燕給的那件深灰色外套，站在天下會正堂外的院子裡等。
沒等多久，莊園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外套、背著個舊書包的張楚嵐走了進來。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張不凡的五行感知捕捉到了他體內那股被極力壓制的炁——燥動、不安，像是繃緊到極限的弦。
張楚嵐看見張不凡站在院子裡，微微一怔，隨即認出了他。
「你也在？「
「巧了。「張不凡點了點頭，「風會長請我來的。「
兩人還沒來得及多說，風正豪從正堂里走出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他親自迎張楚嵐入內落座，命人上茶。張不凡坐在側面的椅子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場會面。
風正豪寒暄幾句之後，話題轉入了正軌。他提起張楚嵐的爺爺張懷義，提起炁體源流，提起羅天大醮，言辭之間帶著一種「天下會願意做你的後盾「的許諾。張楚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第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
風正豪端著茶杯的手沒有抖，但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張不凡靠在椅背上，表情沒變，但心裡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張楚嵐要演那出戲了。
接下來的對話，張楚嵐表現得像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年輕人——說自己不想再躲了，說自己需要一個靠山，說自己願意拿炁體源流的情報換取天下會的庇護。他全程沒有提馮寶寶一個字，像是那個整天跟在他身後的女人跟他毫無關係。
但張不凡看到了。他看到張楚嵐在說出「跟過去劃清界限「這幾個字時，指尖在桌下微微顫抖，聲音卻穩得挑不出毛病。
風正豪聽完之後沉吟了片刻，然後笑著點了頭。
「好。從今日起，你張楚嵐就是我天下會的座上客。「
張楚嵐站起來拱手道謝，轉身往外走。經過張不凡身邊的時候，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張不凡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張楚嵐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壓了回去，快步走出了正堂。
風正豪目送張楚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這小伙子，比他爺爺當年還會演。「
張不凡沒接話。他站起身，朝風正豪拱了拱手。
「風伯伯，我也該出發了。「
風正豪點了點頭，放下茶杯：「去吧。龍虎山的路，我讓人備好了車。「
張不凡轉身往外走，走到正堂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他側過頭，看見走廊拐角處有一抹淺藍色的衣角一閃而過——風莎燕大概躲在那邊偷聽多時了。
他收回了目光，嘴角彎了彎，抬步跨出了天下會的大門。
院子裡陽光正好。風星潼站在大門口沖他揮手喊「張哥早點回來「，管家在旁邊幫他提著行李。張不凡上了風正豪安排的車，車子駛出天下會莊園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二樓的一扇窗後面，有個身影站在窗簾的縫隙里，在晨光中模糊成一個淺藍色的輪廓。
他轉回頭，靠進座椅里，閉上眼。
「龍虎山，老天師……「他低聲自語，「你找我到底要問什麼？「
車子駛上公路，朝著遠山的方向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