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凡目送著三位全性狂人的身影消失在田野盡頭，這才緩緩收了周身的炁。五色光華依次熄滅，丹田裡輪轉的節奏也慢慢平復下來。
他站在原地，深深呼出一口氣，肩膀微微鬆了松。剛才那一招「五行雷電破空「，說實話比他預想中消耗更大。風雷層面的融合畢竟還只是初窺門徑，強行引動天地雷電共鳴，幾乎抽空了他丹田裡六成的五行元氣。
不過好在——唬住了。
他轉過身，朝天下會莊園的大門走回去。風星潼還站在門口，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看見張不凡走近，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噔噔噔迎上去。
「張、張哥！你剛才那招——那是雷法嗎？！不對，好像比雷法還猛！你一個人劈退了全性三個四張狂？！！「
「運氣好。「張不凡拍了拍他肩膀，「他們輕敵了。「
風星潼一個勁搖頭，嘴裡嘟囔著「這哪是運氣「之類的話。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門，張不凡正要往正堂方向走——然後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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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停下來的時候，晚風正好吹過，捲起幾片槐樹葉子打著旋兒落到他腳邊。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今晚出了這個門，能去哪？
廢棄民居？那地方破歸破，好歹有個屋頂遮頭。但他之前住的細節風正豪肯定已經查得清清楚楚，一個年輕異人露宿在龍虎山腳下的破房子裡，說出去都掉價。再說了，全性那三個雖然退了，但誰知道有沒有第四波、第五波？
他還真沒地方去。
風正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圍牆上下來了，正背著手站在廊檐底下，看著張不凡站在院子中央、腳邊落葉打旋兒、一臉「我該去哪「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怎麼了？「風正豪慢悠悠地問。
張不凡沉默了兩秒，誠實回答：「我在想今晚住哪。「
風星潼在旁邊「噗「了一聲，趕緊捂住嘴。風正豪臉上的表情非常微妙——那種想笑又礙於身份不能笑得太明顯的樣子。他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壓下去，換成一副長輩式的從容。
「這樣吧。「風正豪抬了抬手，「天下會別的不多，空房間有的是。你今晚鬧出的動靜不小，鎮上那個廢棄民居已經暴露了，回去也是被人盯上。不如——「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莊園西側的一排廂房。
「我讓人給你安排一個VIP包間，暫時就住在我們天下會。怎麼樣？「
張不凡看著他指向的那排廂房——青磚黛瓦，門窗嶄新，檐下掛著紅燈籠，一看就是專門招待貴客的規格。他摸了摸鼻子，猶豫了一瞬。
「……會不會太叨擾了？「
「你剛才當著我的面把全性三個狂人劈退了，「風正豪背著手，笑得溫溫和和，「我現在要是讓你露宿街頭，傳出去人家說我風正豪不懂待客之道。「
張不凡想了想，不再推辭，拱手道：「那就多謝風伯伯了。「
風星潼跳起來主動攬活：「張哥我帶你去！西廂那邊環境最好，推開窗就能看見後院的荷花池！「
他拽著張不凡的胳膊就往西邊跑，風風火火的樣子像只得了新玩具的小狗。張不凡被拽著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風正豪還站在廊檐底下，月光照著他儒雅的面容，那雙眼鏡片後面的目光意味深長。
張不凡收回視線，跟著風星潼拐進了西廂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一叢修竹靠牆而立，牆角擺著幾盆蘭草，青石小徑通向三間亮著燈的房間。風星潼推開中間那間的門，裡面陳設乾淨利落——紅木床榻、書桌、茶台、衣櫃一應俱全，窗台上甚至還放著一隻青瓷花瓶，插著幾枝新剪的臘梅。
「張哥你看看滿不滿意？被子都是新換的，茶壺裡有熱水，廁所在院子東邊——「
「夠了夠了，「張不凡打斷他，笑了笑，「很好了。替我謝謝你爸。「
風星潼站在門口嘿嘿笑了兩聲，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壓低聲音湊過來：「張哥，你剛才在飯桌上跟我爸說想當我家女婿……是真的假的？「
張不凡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
風星潼的眼睛亮晶晶的，滿臉「快告訴我「的八卦表情，跟原著里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一模一樣。張不凡放下茶壺，認真地看了他兩秒，然後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你猜。「
「——張哥！你這人怎麼這樣！「
風星潼跺了跺腳，笑著跑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腳步聲在院子裡噠噠噠遠了，留下一室安靜。
張不凡站在房間裡，環顧四周，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穿越過來不到一周，從一個露宿街頭的無名散修，變成了天下會的座上客。被全性四張狂找上門、被十佬之一的天下會會長留宿、還當著人家女兒的面說要當女婿……這一周的經歷，比他前世二十多年加起來都跌宕起伏。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裹著荷塘的水汽撲面而來。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鱗，遠處津門的燈火在天際線上若隱若現。
張不凡扶著窗框，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前世那個泡在實驗室里對著數據流熬夜的自己。那時候的他，每天跟公式和代碼打交道，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是一條筆直的科研路。誰能想到某一天量子對撞機轟然啟動，一道藍光閃過，他就被扔進了《一人之下》的世界裡。
家沒有了。實驗室沒有了。前世的一切都沒有了。
他站在異世界的月光下，無父無母，無門無派，兜里連坐公交的鋼鏰都掏不出幾個。唯一有的，是腦子裡那篇來歷不明的《五行大衍訣》，和一顆不想認命的心。
「……算了。「他關上窗，轉身回到屋裡，在床榻邊坐下，「想那麼多沒用。來都來了，就當重新活一次。「
他盤腿坐好，閉上眼，五行之氣在丹田中緩緩運轉起來。金木水火土依次亮起，溫潤的光芒在經脈中流淌，修補著剛才與全性三狂交手後的損耗。那道五行雷電破空的餘韻還在骨子裡微微發麻，他試著仔細感知那種風雷交融的觸感，一點一點琢磨著其中的奧妙。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屋外的荷塘里偶爾傳來一兩聲蛙鳴，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天下會莊園的燈火陸續熄滅，整座宅院沉入安靜的夜色之中。
西廂小院的燈火，亮到了後半夜。
第二天一早，張不凡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練著練著就睡著了，還保持著盤腿打坐的姿勢歪倒在床榻上。他揉了揉脖子站起來，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風莎燕。
她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衛衣，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碗粥、一碟鹹菜和四個包子。她看到張不凡開門，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把托盤往他懷裡一塞。
「……爸讓我送來的。「聲音別彆扭扭的，「說昨晚消耗大，早上得吃點熱的。「
張不凡接過托盤，看著她耳根微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謝謝。「
「笑什麼笑。「風莎燕瞪了他一眼，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昨晚那招……挺好看的。「
說完她快步走遠了，馬尾在晨光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張不凡端著粥站在門口，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小院門口，低頭看了看托盤裡的熱粥和包子，忽然覺得——
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