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畢煒又詢問起了蔣武延對隋珊具體的治療過程。蔣武延沒有多講,直接讓助手拿來了隋珊治療時期的監控。他解釋說,心理治療屬於一種特殊的醫療手段,所以每一次,有會有錄像保存下來。
畢煒回到警局後,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錄像,從上午一直到晚上,除了吃飯喝水去洗手間,一動也不動。安琪兒也不敲門,直接闖進來。她猛地一拍桌子:「畢煒!」
「嗯。」畢煒隨口應道,眼神緊緊盯著顯示器,對她視而不見。
安琪兒認為他是故意的:「畢煒,你少給我裝蒜!」
「唔唔。」畢煒點著頭,卻仍舊是一副應付的口吻。
安琪兒這下有點兒手足無措了,本來,她想嚇唬畢煒一番,看看老陸訓罵彭玉函是不是他搞的鬼,哪想到自己進來後,他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好奇之下,安琪兒不由地往顯示器上瞄了一眼。
只見隋珊躺在了椅子上,兩隻手輕輕相握,放在了小腹處,旁邊的蔣武延說了冗長的一段話。然後就見隋珊閉上了雙眼,未幾,便聽到她劇烈地喘息起來,不一會兒,汗水從額頭冒了出來。緊接著,她喘著粗氣喊道:「姐姐,姐姐你原諒我,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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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武延見勢不妙,急忙打了兩聲響指,隋珊才醒了過來。
畢煒暫停畫面,在筆記本上寫下了134這個數字,還在下面狠狠地畫上了兩條橫線。
「你從哪裡找到這些影像資料的?」
畢煒仿佛沒有聽到,咬著筆頭沉思。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調出了隋珊後期的幾段治療錄像。錄像中所記錄的時間表明,蔣武延對隋珊的治療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工作。跟以前沒什麼不同,隋珊大部分時間都接受了催眠治療。但是她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狂躁,反而睡得很安詳。偶爾會露出一兩個甜甜的淺笑,還會說一句:「姐姐已經原諒我了。」
畢煒突然一拍桌子:「就是這句!」
這突如其來「啪」的一聲,嚇了安琪兒一跳。
畢煒卻完全沒有注意,拿起筆記本:「我終於找到了,終於找到了!哈哈……」
安琪兒覺得畢煒是故意整她的,嬌斥道:「畢煒,你是不是有病?!」
畢煒一轉身,驚呼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瞎啊!」
「得得得,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趕緊跟我走。」
「憑什麼?」
「咦,當初說好的,你……得聽我的呀!」畢煒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沾沾自喜。
安琪兒牙齒緊咬,心中怒罵:你這個混蛋!
畢煒帶著安琪兒來到了文碩的辦公室,文碩也在看那些拷過來的監控錄像,見畢煒衝進來,說道:「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我也要找你呢,我發現了一些線索。」
「這麼巧?」
「怎麼,你也發現了?」畢煒很驚訝。
文碩揮了揮手,爽快地說道:「你先說吧。」
「我反覆觀看了這些錄像,發現在治療前期,隋珊喊得最多的話就是……」
文碩接口道:「姐姐原諒我!」
「不錯,總共是134句!」
「不對,是139句。」
畢煒知道自己對這方面缺乏耐心,錯漏了兩句也沒什麼。當即說道:「好好好,還是你厲害。問題在後面,隋珊忽然說姐姐原諒她了。這裡面大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安琪兒不服氣地問道。
畢煒說道:「所謂的心理學,其實是一種疏導工作,也叫做心理誘導。說俗點兒就是我們去勸人。但是心理誘導分為兩種,一種叫做正誘導,一種叫做負誘導。從名字也看得出來,負誘導是對心理病人能夠造成傷害的。」
畢煒見安琪兒一臉的茫然,知道這位美女警官不善心理學,乾脆舉了一個例子:「比如,一個老太太受盡了兒媳的氣。我們勸這位老太太,也就是一些什麼看開些、要大度、以德服人。這是正誘導。但是,也會有人這麼勸:『放心,你兒媳一看就是惡人,短命相,你就盼著她死吧!』這是負誘導,哪種是正確的方式,不用我說了吧?蔣武延對隋珊的治療,明顯使用了負誘導的手段!」
安琪兒還有些費解:「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我也不見蔣武延有說過讓隋璐去死之類的詛咒啊?」
「確實,表面上不好看出來。但是別忘了,隋璐已經死了。隋珊也知道的。她只是PTSD患者,不是精神失常,更不是失憶。正確的誘導方法,應該是讓她從姐姐死亡的陰影中走出來。而不是給她編造一個故事,說姐姐原諒了她。就像剛才我說的那個老太太,勸她的時候,說:『哎呀,你兒媳已經跟你道歉啦。』這種類似假話的話,就是負誘導。」
文碩點點頭,他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於是分析道:「現在看來,蔣武延沒想到咱們警隊有你這樣的心理學人才,以為沒人能看出破綻呢。」
畢煒毫不謙虛地自豪說道:「那是,要我說呀,這個蔣武延,要不就是技術不過關;要不就是故意對隋珊造成一種負誘導,讓她有更深層次的心理障礙!」
「走,馬上出發!」
當晚,蔣武延剛剛躺下,就見窗外不斷閃爍著紅藍兩色的燈光,還伴隨著刺耳的警笛聲。蔣武延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匆忙收拾東西,搬出了一隻大行李箱裝衣服。但是剛塞進去了兩件,他就改變了注意,也不顧自己身上穿的睡衣,要開門往外跑。
誰想到,剛拉開房門,就衝進來了一眾警察,將他按在了地上。
「放開我,你們抓錯人了,放開我啊,我幹什麼事了你們就抓我!」
畢煒拍了拍他的腦袋,對旁邊人說:「你們搜一下,把他交給我。」畢煒知道這個人精通心理學,是個很狡猾的人。乾脆自己就地親自審問。他押著蔣武延進了旁邊一間小屋,讓蔣武延挨著牆根蹲下。然後自己點上了一支煙吸了一口,看看這間屋子的裝修風格,笑著說:「行啊,看來干你們這行很有錢啊,裝修得不錯嘛!」
蔣武延低著頭,不說話。
畢煒又說道:「唉,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呀。」
蔣武延側目看著他。
「你看看你,年紀輕輕,事業有成,還睡了那麼性感的一個老闆。你說你,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吧?何苦想不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呢?」
蔣武延輕笑一聲,一言不發。
「喂,不要裝啞巴。你就算是啞巴,我也有辦法讓你開口的。你用負誘導,讓隋珊有了新的心理疾病,她後來被人殺了,身上中了五刀。很明顯,是自殺!」
蔣武延瞪大了眼睛看著畢煒。
「要不誰會跟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有這麼大的仇恨呢?要不是一個精神崩潰的人,也不會對自己下手這麼狠啊。至於你的罪名……可能是教唆罪,也可能是殺人罪,這個就得看我怎麼做了。」
「你們想栽贓?」蔣武延終於開口了。
「No,我們不是栽贓。那些錄像,隨便請個專家來看看,就是鐵證如山。不過……我們得把現場的物證換一換。演戲演全套嘛!嘿嘿。」
「不,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蔣武延妄圖站起來,歇斯底里地大喊。
畢煒上前一腳踹在了他的腹部。蔣武延痛苦地靠在牆上,一口氣也喘不上來了,貼著牆慢慢地滑了下去。
畢煒罵道:「他媽的,每一個殺人犯都說自己沒殺人,你覺得法庭上,法官會聽我們警察的,還是聽你一個殺人犯的?」
蔣武延躺在地上,眼神近乎絕望,反覆念叨著:「我沒有殺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