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歷1001年11月5日,無光城。
進入幽暗地域的第40天。
我時常在想,自己到底該不該回到晨暮森林,拜託筆名瑪麗蘇、真名莉莉絲的吸血鬼領主為我撰寫一本個人傳記。
名字我都已經想好了,就叫《被束縛後,兩個神明為我爭風吃醋》。而我會告訴她羅絲的化身在死去之前的嘶吼,與阿斯蒙蒂斯被迫拯救我的惱火。
故事的最後,書寫著失敗精靈對失敗母親的致敬。懂這個雙關的都知道這裡面的門道有多深——
從致敬的角度上來講,它們無疑是成功的。
所以從結果的角度講,它們徹底的失敗了。
當時柱的輝光真正氤氳到人們的雙眼,遍地狼藉之下摻雜著奴隸、卓爾與蜘蛛的屍體時,我或許終於有了喘息的餘地。
當然,奴隸與卓爾的『犧牲』都是存在價值的。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雖然從事實來講,它們是被迫被卓爾帶到廝殺的戰場上。
但從結果來講,它們是為自己而戰。
因為……】 「你們自由了。」
唐奏著【休憩曲】的樂聲,和緩的音樂沁入傷者的耳畔。
他們感到自己的傷口上附著起一陣暖流,但加速癒合的傷勢、源源不斷的活力,都不及眼前這個剛剛穿戴好一身卓爾皮甲的人類,要來地振奮人心。
「自由?」
奴隸們嘟囔著這個陌生的詞彙,面面相覷。
有些人感到了興奮,但很快又按捺住了衝動。因為這份命令來自於一個人類,而並非他們的主人。
於是又紛紛向著卓爾的軍隊看去。
卓爾的軍隊以男性居多,而領導層級全數為各大家族的女性。
雖然蜘蛛釀成的災害遏制,但她們還將統領這個城市上萬年。沒人願意放走這些奴隸,更別說是一個人類、雄畜的命令:
「什麼時候奴隸也配張嘴說話?」
一個女性持握著蛇首鞭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類,
「又是誰允許你私自穿戴我們的裝備?你是誰的奴隸?」 她想要教訓教訓這個大放厥詞的奴隸,然後再收歸成自己的侍父。
畢竟他雖然一身白皮,但看起來卻莫名的養眼。
而眼見她將蛇首鞭揮斥地呼嘯生風,唐不慌不忙,將目光落在了一眾倖存的主母與侍父身邊。她們如今也穿戴好了簡單的外衣,沒再泄露唐為危急而沒能欣賞的春光:
「這是誰的部將?」
一個主母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來:
「那是我的女兒——哦、不,次女。羅·黑腺。」
她一邊匆忙撇清著關係,一邊狠狠瞪向那位持鞭的軍官,大聲呵斥道,
「住手!光明的蠢貨,你怎麼敢這樣對他說話!?」
「哈?」
軍官羅有些詫異地看向自己的母親,只覺己聽錯了什麼,
「您看清楚了,那是個人類、是男人、是奴隸——」
「啪!」 黑腺主母一巴抽在了羅的臉上,只是為了不讓她將更具侮辱性質的言辭說出口。
廢話!
她能不知道這是個人類,是個男人嗎!?
她們的神明羅絲能不知道嗎!?
你猜祂最後是個什麼下場!?
她們卓爾不是知恩圖報的種族,這個人類的琴聲確實為她們驅散了恐懼。但這充其量就是互惠互利——沒有卓爾的幫忙,他也一樣會死在蛛潮里。
但卓爾更不是愚蠢的種族。
羅絲可以仗著自己以化身的身份降臨,而試圖折磨這個人類的肉體。
她們作為神明曾經的、腳下的蜘蛛,卻不可能對這個人類產生什麼懲治的念想。
誰知道這傢伙跟那熔火眼睛的主人,另一個神明達成了什麼交易?
萬一惹怒了他,煉獄之火焚燒到自己身上,她們還能指望那個夾著尾巴哀嚎逃竄的神明能幫助她們嗎?
過去幾百年間她們都無法指望神明,更別說如今已經被明確遺棄的現在! 地位、能力之上的懸殊,都讓主母們意識到擁有主動權的人並不是自己,而是這個人類。
於是這一巴掌將羅那張俏麗的臉頰抽的紅腫。
圍觀的卓爾、奴隸,卻覺己的臉竟有種火辣的疼痛:
「黑腺的主母為了一個男人抽了自己女兒巴掌?我是不是不沒睡醒?」
「男人的地位什麼時候這麼高了?我一定是死在了戰場上,靈魂回到了光明的地表。」
「他到底是奴隸還是主人?」
這已經足夠讓人困惑。
但更讓人困惑的是那些真正掌握權力的主母,竟然對此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人們看到失神的蛛絲主母癱坐在人群之中,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其餘主母、祭司則在暗中竊竊私語,嘴角勾勒的弧度印證著她們的幸災樂禍。
受寵侍父們則在暗地裡悄悄握拳——
又幻想了,幻想自己是一個戲弄神明的男人,榮歸故里之後被女人辱罵,主母們為了安撫自己於是對女兒大打出手…… 他爸的,發生在這個人類身上的劇情,本來是他們日思夜想的幻想!
而當意識到這些真正掌握權力的人,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所表露出的詭異態度時,連同羅在內的所有卓爾,才堪堪意識到一個她們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今夜的神殿之中,或許真的發生了什麼。
而眼前的人類,是她們無法忽視的存在。
「道歉!」黑腺主母怒視道。
「實在抱歉!人、人類——大人!」
羅也不傻,主母們的態度代表了很多東西。以至於回過神來的她只覺底一涼。但對於用詞的不適,還是讓她的歉意磕磕絆絆。
唐沒有過度追究什麼,畢竟阿斯蒙蒂斯到底什麼態度只有自己知道,裝的太過了容易起到反效果。
「你做的很好,黑腺主母。相信往後黑腺家族在你的引領下,也能走向更黑暗的未來。」
「借您吉言!」
黑腺主母喜出望外。 她當然能聽出言外之意——這意味著眼前這個被神明『看重』的人類,還會讓她坐穩主母的位置。
這在羅絲真正遺棄她們,不再擁有神力的當下,稱強有力的【安心蕈】。這種致幻的蘑菇能壓抑人體對於危險的感官,在一定程度上讓人失去『恐懼』的情緒。
「而我們或許也的確應該談談,這座城市、或是這個種族之後的規劃了。」
打量著一雙雙遲疑又困惑的目光,唐清楚他們在暗自思索著今夜神殿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如果將真相告知於眾,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
眼下看似穩定的、秩序的一切,也都將土崩瓦解。
相反,暫時將真相隱瞞,維繫固有的制度,讓一眾主母們繼續領導家族反倒是對自己更有利的選擇。
權力集中的好處就是,這些掌握權力的人忌憚自己,那麼整個體系下的所有人都會忌憚自己。
於是唐向一眾驚疑不定的卓爾與奴隸:
「首先,每一個奴隸從現在開始,都將獲由之身。換言之,你們現在就可以選擇離開——而那些不知道該去哪裡、或者沒有能力離開這裡的人,我的建議是暫時留在無光城。
「黑腺主母會為你們安排一個妥善的住處。」
「我?」 黑腺主母指了指自己,等到與唐目相對之後,只能硬著頭皮強顏歡笑,
「當然、我會幫你們。反正我們下轄的領地還有住處。」
「而今天來到神殿的男人們。」
唐向從蛛潮中活下來的雄卓爾,
「你們也將獲己想要的尊嚴。主母們,你們應當感謝他們的付出——如果不是他們向蛛潮揮動刀劍,赤身的你們只有被蜘蛛咬死的份。」
「感謝?」
主母們暗自嘟囔著,
「這不是他們應該做的嗎?」
她們會因為神明的態度而敬畏唐卻不會敬畏男人。
畢竟唐是個個例,他代表不了人類、也代表不了男人。
唐將【統御光環】籠罩全身,看向始終一言不發的蛛絲主母:
「【站起來】。」 夜影為她披上了一件寬厚的外袍,雙眼空洞的蛛絲主母就這麼聽從著他的命令起身,
「【鞠躬】。」
她平靜地向唐下腰。
「【道謝】。」
「謝謝。」
她宛如沒有靈魂的軀殼,這反而讓唐魔法輕鬆地影響到她,順利地施展【命令術】。
但在一眾不明真相的人看來,這個統治無光城的女人在唐面前猶如一隻被馴服的黑貓。
她們只覺己的世界觀正在瓦解:
「這個世界瘋了。男女地位角色互換了——看看他都給她調成什麼樣子了?」
「又幻想了,幻想自己是個人類……」
「她真的是主母嗎?有沒有可能是被奪心魔吞掉了腦子?」
卓爾們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驚呼一聲: 「對!我們是來解決奪心魔的!難道被奪心魔所操控的不是母親的蜘蛛,而是主母們——」
懷疑一旦產生,任何異樣都會被視作佐證。
更別說是從小生活在陰謀背叛中的卓爾。
以羅為首的軍隊高層開始打量起自己的主母,試圖從她們的言辭中察覺出些許端倪。
她們期望發現什麼,而這將成為她們揭竿而起的理由。
但唐不慌不忙地說:
「是的,奪心魔。釀成今天這場災禍的罪魁禍首——
「在過去的漫長時光中,它們手下的噬腦怪將無光城滲透的無孔不入。如今,我已經掌握了它們的動向!向它們反攻的時機已經到來!」
想要解決懷疑,最好的方法當然是解決源頭。
沒有什麼比帶著卓爾搗碎奪心魔的老巢,更能證明主母們保持了獨立意識這件事。
但夜風卻覺牛吹大了,悄悄走到他的身後問:
「你也不怕步子邁太大扯到襠……你知道奪心魔住在哪嗎?」 唐了搖頭:「你永遠不知道在自己被關押的這段時間裡,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夜風挑了挑眉,卻看到唐一旁的密探招手,
「最近有好好盯著克里斯麼?」
「你確定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密謀麼?」密探遲疑地打量人群,「萬一這些人里還藏著噬腦怪呢?」
「就算它們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奪心魔的主腦在離開鹽水池之後將迅速死去,這意味著它們的巢穴一旦固定之後便很少會做出搬遷的決定。而地底錯綜複雜的隧道,也讓搬遷成為了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你怎麼這麼了解?你不會已經被奪心魔占據大腦了吧?」
「謹慎是好事。但太過謹慎只能說明你缺乏分辨是非的能力。下次多看點書可以麼?」
唐了一眼。
「什麼書里會記載奪心魔的知識!?那是卓爾迄今都沒能發掘出的難題!」
「《唐大荒漠指南》。」
「沒聽說過。」
「地表的經典名著,等什麼時候前往地上世界了記一本,能幫助你更好的了解地表。」 「所以我們不用擔心奪心魔的窺探?」
「放心,見到神明的它們跑誰都快。」
「什麼意思!?」密探驚恐地看向唐「你們真的見到神明了!?羅絲?還有你的那個什麼伊莉絲翠!?」
「別廢話了,快說。那麼多人等著呢。」
密探平復著心情,回憶著唐二十多天的集結中,自己在暗中偷窺所發現的事實——
他很清楚,與奪心魔之間只是單純的合作。
就像奪心魔也會審時度勢,在意識到唐確有能力在神殿攪局之後,才會煽動雄卓爾們衝上蜘蛛神殿一樣。
這份並不穩固的合作之間,當然存在著太多勾心鬥角。
有密探的暗中探查,也能讓唐獻祭結束之後,率先做出針對或是應對。
只不過誰都沒想到,在神明遺棄的垃圾場裡真的會出現神明……
「其實克里斯蒂安的臥室畫框後,藏著一個供腦子滾下去的密道。我不敢沿著那個密道追究太深,但是知道一個大概的方向。
「你說主腦不能缺少鹽水池,那它們就只能駐紮在一個地方……」 密探篤定道,
「暗湖旁的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