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轉折(4k求追訂)

  彩色的玻璃砰然開裂,晶瑩的碎片映襯青與紫的光暈。

  人們的視線被蛛化精靈那龐大的陰影遮蔽,它藉由蛛絲盪下地面,揮舞長劍斬下兩個卓爾的頭顱,目光卻猙獰落在人群之中的唐

  「人類!」

  不知是嫉恨著唐惑了它的神智,還是單純聽從母親的命令,它已然飛躍至唯一一個人類的面前,將劍刃映襯的光澤刺入對方的眼中。

  「【銀光銳語】!」

  唐右側退避,劍光堪堪滑過他的肩側。反身舉起魯特琴,猶如持握一根厚重的球棒,在銀光的滑動猛然向著它的蛛腿轟去。

  「砰」的爆鳴聲響徹神殿,連蛛化精靈都要為之哀嚎,它還要試圖拖動劍鋒,但湛藍色的電流已然攀附上劍柄與手腕,「噼啪」作響之下,動作都稍顯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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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青綠色的標靶不知在何時忽然浮現上他的胸口。

  「嗤——」

  兩支淬毒的箭矢頃刻命中它的咽喉、心臟,洞穿了它的血肉,讓他身軀更為僵硬。

  但這還不足以讓它死去,腺體噴射出渾濁而分散的蛛網,在空中結成一張嚴密錯落的蛛網,頃刻間覆蓋唐一眾卓爾的上空。

  「【控火術】!」  幽紫色的火焰從神殿大門之上,儼然化作一串火流,於半空流淌成一束射線,將唐前的蛛網洞開一個窟窿,使們爭相從孔洞之間穿梭。

  夜風將手中的兩枚匕首投擲而出,精準扎入蛛化精靈的雙眼,它插著箭矢的咽喉只能發出沙啞的嘶吼。

  夜鶯藉助蛛腿那堅硬的外甲,一躍上蛛化精靈的脊背、跳上它的脖頸,將兩柄匕首從眼眶取出、划過它的咽喉。

  墨綠的鮮血如柱噴涌,它終於跌撞上神殿的石柱,轟然倒塌在地。

  但沒人因它的死去而欣喜。

  那崩碎的玻璃赫然開出一道滲透冷風的天窗,讓人瞧見那無數猩紅的雙眼從蟄伏中展露凶芒。

  彩窗的裂隙延續到了半面牆壁,將毒液淬鍊在螯牙之上的蜘蛛們魚貫而出,猶如決堤的洪水傾瀉而下,再小的蜘蛛在頃刻間也催生出了最緊迫的壓力。

  卓爾們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那是壓力所帶來的必然結果。

  但出是,沒有人因此感到恐懼。

  只是緊握著手中的武器,又或者自己的拳頭,直面那撲面而來的蛛潮。

  說起來有些可笑,但耳邊的旋律——人類所帶來的旋律,竟然真的讓他們感覺到了慰藉。

  聽著魯特琴彈奏的歌聲,仿佛死亡都已經不再是他們最懼怕的事物。  男人們依稀記起了自己來到這座神殿的初衷。

  不論是活著,還是毀滅,他們都是選擇了尊嚴才直面起應該反抗的一切。

  如今他們見證了真相,迎來了結局。

  不論是否在過程中失去了尊嚴,但至少在這一刻、直面死亡的一刻,他們認為自己是擁有尊嚴的。

  「我不怕你們!」

  有人為自己鼓足勇氣,看準蜘蛛開合的口器,要將彎刀再度刺入這群畜生的咽喉——

  可讓人意外的是,它們並沒有向著人群湧來。

  反而是忽視了圍聚在神殿中的一大批血肉,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形單影隻、彈奏著樂聲的人類。

  那才是『母親』真正厭恨的對象:

  「快逃!」

  卓爾們吶喊著。

  他們從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本應該作為卓爾奴隸的人類的性命,如此共情的關心著。  可任誰都知道,他的琴聲、他的存在本身便是所有人勇氣的來源,以至於他們不去在意這個人類。

  而意識到自己成為眼中釘的唐迅速邁動起輕巧的舞步:「【動力短行】。」

  無數噴發的蛛網,幾乎要化作一堵密不透風的灰白色軟紙,夜影與祭祀團同時操控火焰焚燒而上,卻只能看到烈火於蛛網之中爭相擴散,沒能完全將它洞穿。

  可就在它完全鋪蓋在唐頭頂時,人們只看到那張如軟紙般嚴密的巨大蛛網上,一個凸起正絲滑地向著蛛網邊沿跑去——他們有些慶幸,如果被蓋住的是黑矮子他們大概很難發現那個凸點。

  眼見密密麻麻的蛛群向著蛛網匍匐,他們不約而同地沖入黑潮之中,試圖阻攔蜘蛛的腳步。

  而強韌的蛛絲與粘液沒能將唐縛,他只覺己的身上像是抹上了一層黃油,穿行在結網之中卻比平時更靈敏。

  可不論他逃快、向哪個方向逃去,全身每一個毛孔所傳遞而來的瘙癢感都讓他倍感難耐——

  這意味著他的威脅來自四面八方。

  如海洋般的包圍下,他根本沒有逃脫的可能!

  於是當他揭開蛛網的面紗時,耳邊蜘蛛的嘶鳴已然蓋過旁人的呼喚,猩紅的眼眸占據了他所有的視野。

  兩支箭矢穿梭過黑色的海洋,直插蜘蛛的額頭,可那只能起到微乎其微的效用——

  螯牙、利刃、如長矛般的肢節,瀕臨唐要害!  所有人摒住了呼吸。

  一顆心都沉入了谷底。

  他們的燈塔將被掐滅,他們的恐懼將會蘇生。

  而這一切都是源自於,那個人類的死亡——

  「不!」

  一個卓爾驚惶喊道,

  「它們、它們停下來了!?」

  連同意識到自己無法逃脫死亡的唐內,一切都停駐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他們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他們幾乎都要以為時間在這一刻停止。

  可並沒有。

  鑿擊著胸膛的擂鼓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將要面臨的危險。

  可偏偏危險便僵硬在了『燈塔』的面前,毫無徵兆。  旋即,唐識到眼前的蛛群並不是靜止的。

  他能夠看到它們的呼吸,困惑的雙眼,茫然而又遲疑的行動。

  就好像失去了目標——

  他對蛛群的困惑感到熟悉。

  在遙遠的記憶之中,自己似乎見到過這份遲疑。

  一抹透明的,如同扭曲現實視界的光澤籠罩在他的周身,而它的源頭來自於,一枚鑲嵌酒紅寶石的銀戒。

  【同心戒指】!

  「【庇護術】!」

  【當察覺到對方的危險時,消耗一個環位的精神力,可以為對方施加一道無視距離的『庇護術』——

  受術者在法術終止前,無法受到任何針對性攻擊。不能免受範圍傷害效應。】

  那赫然是同心戒指所迸發的力量。

  而它分明源自於戒指的另一端:  「伊烏?」

  「噫嗚!」

  一聲還帶有童稚的長鳴劃破黑暗,清亮而高亢的喉音在頃刻間驅散擾耳的嘶鳴!

  「轟隆!」

  穹頂的彩窗之上,海量的蛛群猶如受到了震盪、頃刻之間被衝擊到了遠方。

  碎裂的縫隙中,一隻鱗片閃爍著紫金色光澤的小龍赫然穿梭而來!

  它的眉眼看起來還稍有疲憊,宛如通宵熬夜了48小時卻還要起床上工的黑奴,但與之相比,它至少是自願工作的——

  因為它不允許唐這麼死去。

  如今,伊烏將這段時間低耗功率之下,所儲存的魔能全部灌注在這枚【同心戒指】中,強行催動著精神力所喚起的【庇護術】、轉移著一眾蛛群的視線,讓唐松地從黑海中穿梭而來。

  它也像是完成了任務似的,跌落在唐懷裡。

  「做——」唐想誇讚小龍,卻發現在確認唐安危之後,它已然睜不開沉重的眼皮。

  無論是精神力的消耗、還是體能的虧空,都在這道【庇護術】之後抵達了極限。  但它並沒有完全昏死過去,只是選擇了一個好睡的姿勢,依偎在了唐懷中。

  甚至用同心戒指,向唐遞著一路見到的景象:

  「外面、有人、很多人?」

  捕捉著伊烏「噫嗚嗚噫」的心聲,唐識到小龍在勸告自己什麼。

  雖然那是在視野之外所發生的事情,但冒險之初便積攢下的信任,讓他無條件相信地相信伊烏。

  於是他整理心情,看向那逐漸從迷茫中掙脫而出的蛛群,最終做出決定:

  「衝出去!」

  「什麼!?」

  卓爾們指著神殿大門之外,

  「外面還有更多的蜘蛛……」

  「安全屋已經不再安全,我們只能衝出重圍!」

  唐惜伊烏所換來的這次機會,不願再固守神殿等死,  「衝出門外、點燃所有的燃料,堵死神殿的出路——將蛛群分流,我們還有機會!」

  正如他無條件地相信伊烏,夜風與夏爾緹也無條件地相信他。

  在所有人都感到遲疑之際,兩個一路陪伴而來的夥伴率先沖入人群之中,拉開了兩扇門扉的卡扣,推動起厚重的石門。

  甦醒的蛛群再度向著人群湧來,人們意識到自己別無辦法,於是只能緊跟步伐、重新將大門推開——

  出乎意料的,推動起來竟感到有些輕鬆。

  完全不像是有什麼事物阻隔在門外的樣子。

  而當石門打開一個縫隙,納邦時柱的光輝氤氳在縫隙之間時,第一個離開神殿的卓爾頃刻間歡呼起來:

  「是援軍!無光城的軍隊、還有拿著鋤頭的奴隸!我們有救了!」

  「無光城——你確定那是援軍,不是來逮捕我們的!?」

  「我只看他們在和蛛群廝殺!」

  「管他的,只要能讓我先活下去、別管是逮捕還是什麼——推快點,後面的蜘蛛跟上來了!」

  「【控火術】!」  祭祀團們藉助燃燒的火焰,形成一堵火焰的圍牆,為一眾卓爾照顧著後路——不是她們不想第一個離開,單純是因為大門兩旁的位置已經被人占據。

  而這火焰的聲勢已然隨著燃料的短缺,而變發稀薄。

  幫其他人逃命,便等同於幫助自己。

  「轟隆!」

  當神殿的大門再度開啟,持握武器的卓爾衝殺進面前的蛛群,開闢出一條明朗的道路之際。

  人們終於連接神殿的兩側吊橋之外,另外兩座倒吊塔的平台上,已然爆發起與蛛群的廝殺。

  身著制式甲冑的卓爾軍隊無懼蜘蛛的螯牙,那堅韌的皮革能夠幫他們防範絕大部分的物理威脅,面對蛛群要比剛剛從羅絲手下逃脫來的倖存者從容地多。

  在不到兩萬人倖存的無光城中,這樣一支兩千人的整編隊伍已然稱精銳。但如今真正稱為主力的,還是在他們的鞭策下被迫上陣的奴隸。

  這是一個龐大的數量,儼然要壓過從四面八方所召喚來的蜘蛛一頭。手中的鋤頭成為了獸人奴隸最趁手的武器,地精與侏儒們也能揮動手中的鐵鍬,澤地熊人則一味揮動著染血的利爪,它的鋒利能比任何一件制式武器。

  「斷掉後路,前後夾擊!」

  在吊橋爆發廝殺的當下,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

  祭祀團們使料毫無保留地焚燒起來,阻隔在大門之後,直至人們在一眾優等生的庇護之下合上門扉。  神殿中的蜘蛛只新編織蛛網,向彩窗的縫隙中攀爬。

  卻在探出頭的一瞬,撞入了一捧鮮花之中:

  「【納撒爾惡作劇】!」

  唐法術所創造出的鮮花覆蓋在彩窗邊沿,雖然無法將蛛群完全分隔,卻也限制了蛛群的突圍。

  「嘶嘶!」

  在嘶鳴之中,它們感到自己的眼睛因花粉的侵入而刺痛,少數幾隻在跌撞下重新落回蛛網之上,其他蜘蛛則在爭相躍出神殿之際,被一支支箭矢洞穿下顎。

  這一切都不夠致命,但他們現在只需要拖延這些畜生的腳步。

  直至抵達懸崖的邊沿,與趕來的『援軍』結合。

  喧囂之中,唐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快、主母就在神殿之中!這些暴走的蜘蛛被該死的奪心魔所操控著,只有拯救主母、平息它們的動亂,我們才能將母親迎回這片土地!」

  越過人們的肩頭,唐到蛛網吊橋之上,一個不算高挑的身影正手舉一枚蛛絲編織的徽章,像是在用它來調動軍隊。

  人們看他的眼神多有鄙夷,但是在主母們集體困在神殿的當下,缺乏主心骨的他們只能選擇相信這枚代表統治者身份的徽章。  那道身影,赫然是密探。

  而身後,同樣宣告著『母親』意志的蛛化精靈,則終於從錦簇的花團之中衝出陣線:

  「我不會讓母親失望——第二次!」

  唐到【警覺】所帶來的瘙癢正在逐漸消失,他終於鬆了口氣:

  「你不覺敗的精靈,和失敗的母親其實更相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