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失敗的神明(4k)

  「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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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睜睜看著唐在血泊之中,鮮血染紅了夏爾緹的匕首,將她顫抖的雙手也染的猩紅。

  祂確認這柄匕首捅入了唐胸膛,因為這是祂下達給眼前這個精靈的命令——

  【統御術】,這是五環【指使術】的更高環版本,以神力所塑就的法術效應,是祂為了將背叛散播大地所創造出的力量。

  它的效用遠勝於升環施法後的【指使術】,如同將一個生命視作肆意揉捏的傀儡,保留著其最基本的個人意識,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所以眼前的精靈只能親眼見證自己背叛忠貞的時刻,卻無法做出違逆。

  這讓她無論從神情來看有多麼冷靜,心緒卻都無法瞞過神明的雙眼。

  於是羅絲深呼吸一口氣,如同吸食著夏爾緹那份源自於對失去的恐懼。

  至於自甘犧牲的唐

  一個有趣的玩物。

  祂親眼窺伺著他一點點召集雄畜、動員男人,將他們形成一股還算團結力量的計劃——他那張巧舌如簧的嘴皮,簡直是天生為反叛所用的。

  也許等他死去之後,她還能將他的靈魂帶走,作為自己最忠心的僕人、傳揚獨屬於背叛的教義?  哪怕這需要損耗一些神力,但他能帶來的收益或許能彌補這一部分。

  不錯的計劃。更別說見證一個甘願犧牲的忠貞靈魂被腐化,這件事本身都足夠讓人興奮。

  至於其他人……

  就留在這座垃圾場中,等待著被燃素海焚燒致死的那一刻吧。

  今夜離開之後,祂將不會再眷顧這片土地。

  想到這裡,羅絲的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任由唐傷口汩汩涌動鮮血——反正他總會死去,那麼看著他在失血中飽受折磨、痛苦,也會讓人感到愉悅。

  時間不多了,祂轉而將目光重新落在三個克靈之上。

  角斗之際,夜風的身上已然多出數道傷口,伴有【電爪】電擊、【翠炎劍】焚燒後的焦痕。類似的疼痛他早已習慣,反倒需要感謝它們凝固了自己的鮮血,不至於因為失血過多而脫力。

  但與他的狼狽所相對應的,是夜影那幾近完好的姿態。

  哪怕是與夜鶯聯手,他們都沒能對母親造成有效的威脅。

  只是彼此牽制之間,讓她屢屢碰壁,無法將匕首抹過自己的喉嚨而已。


  可假使真的殺掉她,背叛了自己的人格,他是否還擁有活下去的意義?

  夜影的匕首再度襲來,直指他的要害。

  夜風看清了它的來路,卻最終放下了匕首——

  「如果我活著的意義只是為了活下去,當初就不會選擇前往地表。」

  固然他痛恨自己的家族、自己的身份。

  但他無法做出為了自己的生命,而殘殺同胞的舉動。

  這是他與卓爾的差異,也是他對善良的堅持。

  如果一定要死,他更希望在生命的最後奉行自己的準則。

  夜影見狀,卻一刀刺入他的腹部:

  「你的天真永遠在將你推向一條死路。」

  這已經算是留情,否則這一刀本該扎入他的心臟,  「而這條死路不僅僅會讓你永無葬身之處,還會將你的親人推向懸崖。」

  夜影一腳將夜風踹倒在地,最終卻沒能拔出插在他腹部的匕首,以免血液的流失讓他真的死去,

  「現在我們真的要等死了。」

  「什麼意思?」

  夜風茫然地看著她,卻發現不遠處的夜鶯也頹然地扔下匕首,嘆了口氣、坐在蛛網的一角,像是等待最後的死亡:

  「天真所代表的另一種含義,叫做愚蠢。」

  她望著這個愚蠢的弟弟,連一句氣話都說不出來。畢竟他可貴的也正是這份不加修飾的善良,哪怕除了善良之外他什麼都不剩,

  「你以為你身上的傷口為什麼會凝固?母親還不是怕你失血過多,先行退出了角斗、死在寂靜時之前?

  「現在你放棄了搏鬥,甘願死在她的手中,但她又怎麼可能真的殺掉你?」

  夜風顫抖著嘴唇,遲疑道:「可是你剛才不是說——」

  「難道我要在一個神明面前,把心中的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訴你嗎?」

  夜鶯沒好氣道。  羅絲的哂笑也一併傳入夜風的耳畔,但這句話並不針對夜風,而是心懷鬼胎的夜影與夜鶯:

  「善良的人永遠這麼愚蠢,永遠這麼自私。他們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只是在向世人證明自己有多麼善良而已。

  「原本我可以欣賞你們的掙扎,直到寂靜時到來之前——而你們會認為自己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能夠看到我隨著寂靜時的褪去,在惱怒中離開。」

  她當然知道兩個女人的打算,陰謀與背叛的神明最擅長分辨這一切,

  「哪怕我會在離開之前帶走一兩條生命,也許是你的、也許是她的。但至少,還會有更多我顧及不到的人,能在這場角斗中存活下——譬如其他克靈家族的幸運兒。」

  羅絲勾動指尖,那密布成一片片角斗場的蛛網開始收攏,將所有還活著的卓爾重新吊在天花板之上。

  夜風瞧見癱倒在地上的近百具屍體,還有數千個如結繭般倒吊的同胞,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蠢事。

  是的,如果他可以無知地搏殺下去,他或許可以拯救其他人的生命。克靈也好、男人也罷……這些被吊在天花板上,還未參與到角斗之中的生命,有可能在寂靜時到來之時被忽視掉。

  但他卻為了自己的堅持,而毀掉了這一切?

  「但是,你們忽略了一點。」

  羅絲看向夜影,

  「我雖然並不嗜殺,但又怎麼可能會允許你們活下來、向無光城的信徒們宣揚我真正的姿態呢?她們的信仰或許並不重要,但再小的水花都能在暗湖泛起漣漪,不是嗎?」  神殿的大門在她的嬉笑中被轟然打開,幾十隻巨蜘蛛將一個個包裹著卓爾的蛛網拖入神殿之中。

  那都是在角斗場中獲勝、因而欣喜離開的倖存者。

  如今他們猶如被吸乾鮮血的乾屍,死前一個個保持著駭然驚悚的慘狀,被拖入到神殿中心、一眾卓爾的眼前。

  「你、你欺騙我們!」一個被煽動而來的男人絕望地哀嚎道,「你答應會放背叛彼此的人離開的!」

  「我讓他們離開了,不是嗎?」羅絲用蛛絲切割下他的身軀,給予了他答案,也帶走了他的生命。

  可人們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結局,比起對死亡的恐懼,更多的是背叛了一切、出賣了一切,也沒能挽回性命的悲劇:

  「你、你不配成為一個神明!你蠱惑我們走入地下,卻從沒有給予過我們應有的待遇!」

  「你告訴我們背叛才是這個世界的真諦,扭曲我們的信仰,卻從沒有想過為我們的生命負責!」

  「我詛咒你!你的信仰終將歸於虛無,你的一切都將被真正有資格作為神明的存在取代,你——」

  一個個卓爾精靈向神明發泄著自己最後的憤怒,而他們的代價是被一隻只陰影中攀爬而來的蜘蛛,啃食起他們的皮膚。

  這其中甚至包括了祭司們。

  神明對她們不夠恩寵,讓她們對神明也不夠忠誠。死到臨頭,也只能謾罵著一生的不公,好為自己的死亡出一口惡氣。  但羅絲並不在意。

  在他看來,這些謾罵都不過是將死之人的無能狂怒罷了。

  她們的語言對自己構不成任何威脅,只會讓自己在看到她們哀嚎時更感興奮。

  直到一聲戲謔傳入祂的耳畔:

  「壓抑了很久吧?女神大人。」

  回過頭去,才看到是同樣被倒吊起來的唐

  羅絲有些訝異,她還以為過去了這麼久的時間,唐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卻沒想到他的氣息雖說虛弱,卻遠遠稱不上迴光返照,以至於還能用諷刺的語氣詢問自己:

  「能在一座將要廢棄的垃圾場中,肆意的發揮自己的欲望。總算是讓你爽到了吧?」

  羅絲眯起雙眼,看清他傷口處所蘊藏的靈光:「【英雄氣概】?這倒的確給了你肆意妄言的勇氣。」

  「我的勇氣可不是法術給予的。」

  唐弱地笑道,釋放出【統御光環】,  「是你給予的。」

  「什麼意思?」

  羅絲只覺己竟然還擁有聽他繼續說下去的耐心,大概是因為他的靈魂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直到祂聽到唐笑聲:

  「畢竟一想到你現在張狂的模樣,和離開這個世界之後那副為了收穫更多神力,而蜷縮在深淵中委曲求全地忽悠這個領袖、幫助那個領袖的模樣對比,實在是有些好笑。」

  羅絲感到了刺痛:「你說什麼?」

  「很可笑不是嗎?」

  唐視祂的雙眼,絲毫不畏懼祂眼中的威脅,

  「作為一個混亂取樂的神明,竟然要壓抑自己的本性,去迎合那些瞧不起的秩序才能維繫一個族群最基本的生存與信仰。

  「作為一個享受背叛的神明,竟然還要控制背叛的數量,以免一個族群在自相殘殺中走向滅亡的同時削減自己的神力。

  「作為一個渴求權位的神明,竟然在至關重要的時刻屢屢失敗,直至被流放到無盡的深淵中作為一隻蜘蛛才能苟活……」

  「你都知道些什麼!?」  羅絲的語氣不自覺的高亢了一些,全然失去了此前的戲謔。

  這恰恰證明祂的急躁,讓唐夠繼續用【惡言相加】諷刺道:

  「我知道你的失敗,知道你成為一隻蜘蛛的原因——你曾試圖背叛自己的丈夫,精靈的神明柯瑞隆。卻在失敗後被流放到【無底深淵】。

  「當然,我更知道你也只敢在這個即將湮滅的土地中,宣洩你的壓抑。

  「因為到了其他的世界,你還需要假裝自己像是位母親一樣,指引那些卓爾精靈們、背叛者們供奉他們的信仰和忠誠。

  「因陰謀與背叛而生的你,如今的一切卻全數建立在忠誠與秩序之上。你討厭這些、憤恨這些,因而也憤恨那些秩序與忠誠的神明,卻又無力改變這些——

  「這難道還不能稱之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麼?」

  「你找死!」

  沒有任何咒罵能擊碎祂的防線。

  除非那些咒罵是真實的。

  羅絲放棄了將眼前的玩物化作奴僕的想法,只想要帶走他的靈魂、到那惡魔的居所【無底深淵】去。

  讓這個口無遮攔的人類飽受永恆的折磨!  可她卻轉而意識到一個現實——

  「可我不是本就應該死去了嗎?」唐笑道。

  「你為什麼還能活著!?」

  羅絲怒視著唐轉而在他的傷口處,察覺到些許魔法的靈光,

  「那是……【英雄氣概】?」

  在【平民英雄】的風度之下,【英雄氣概】將一直持續到戰鬥結束或死亡。這意味著當自己受到傷害時,只要還留有一口氣,法術所帶來的魔力就會轉化為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這讓唐傷口雖然持續作痛,卻始終能保持清醒。

  「但為什麼,你能在致命傷中吊起最後一口氣?」祂看不出是什麼保全了唐後的生機。

  唐說:「你憑什麼認定我受到了致命傷?」

  「那當然是因為——」

  羅絲看向夏爾緹。

  殺了唐  這是祂下達給夏爾緹的唯一命令。

  沒有任何一個凡人能夠抗衡神明的旨意。

  正是因為對【統御術】的自信,才讓祂沒再留意奄奄一息的唐…

  「她不可能掙脫我的法術。」羅絲道。

  「是的,她沒有。但你知道牛頭人們最常說的那句話嗎?」

  「什麼?」

  「魅魔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搶奪別人的愛。」

  唐釁似地向羅絲拋去一個飛吻。

  祂有些惡寒、更有些詫異。

  因為祂感覺到自己對於【統御術】的專注仍然存在。

  只是法術的效應不再連結自己與這個白皮精靈。

  法術的起點,那個真正魅惑了精靈的主體,竟然在毫無徵兆之際成為了唐?  剎那間,羅絲已然無法細究唐如何做到的。

  但祂竟本能地感覺到了慌張。

  因為事態的發展已經出乎了祂的意料,祂開始無法保證之後將遇到什麼。

  而唐挑釁,自然存在他的原因。

  不論在謀劃什麼,自己都應該立刻將它滅殺在搖籃之中。

  於是,祂伸手指向唐眉心,將蛛絲緊縛唐軀幹,幾乎像是嵌入進了皮肉。就要藉助蛛絲的牽扯,將他的靈魂也從肉體中拖拽出來。

  「轟隆!」

  一道猩紅的火焰,赫然從唐軀幹之中磅礴爆發,頃刻間攀附上細密的蛛絲。

  羅絲大驚失色: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