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吻(4k)

  手中的匕首比想像的更鋒利,那原本強韌的蛛絲竟在刀鋒下輕鬆斷裂。

  可就在脫離束縛的剎那間,夏爾緹最先做出的反應並不是從蛛網之中脫身而出,反倒先行將手中的匕首扎向唐後頸——

  【警覺】猛然作響,催促唐忙向一側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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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夏爾緹的速度遠比他迅捷,哪怕唐乎是在行兇的頃刻間反應過來,卻也不可避免地被劃傷左肩。

  一種坐在馬桶上足足兩個小時,起身後如同被電流所纏繞的酥麻感傳遞在唐每一寸皮膚。

  那是匕首上的蛛毒,是羅絲給予這些角鬥士們最能施以痛苦的利器。

  但出乎羅絲意料的是,唐未因這份毒素而麻痹。

  【疫病抗體】所帶來的毒素抗性,讓他暫時還無懼烈毒的影響。

  於是他連忙回頭看去,卻發現夏爾緹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沒人能從她那張平靜的面龐中看出她在思考什麼,只看到那雙眼睛附著粉紅色的光暈。

  魅惑?是【魅惑人類】還是【指使術】?

  「【解除魔法】!」

  唐意識地撥動琴弦,音符在一瞬間仿佛化作實質、盪出了一圈漣漪。  可當遍及夏爾緹周身的頃刻,她仍然緊握手中的匕首,使之赫然迸發出一抹青綠色的光芒:

  「【捕獲打擊】。」

  羅絲不會使用那種低級的法術,又或者說自己根本沒有解開神明束縛的能力——

  祂篤定要欣賞自己與夏爾緹的廝殺。

  直至痛苦蔓延在他們的心頭,一方死在另一方的刀下。

  唐覺到陰影之中的神明正在哂笑,但【警覺】作響之下,只注意力轉到眼前突刺而來的匕首之上。

  「看。」

  幾經歷練,唐於近身拼殺也算熟練,知道自己應該關注對方的步伐、匕首傾斜的角度,以此來判斷突刺的落點。

  於是憑藉著戰鬥嗅覺,試圖提前防範、撥擋出去。

  可被【魅惑】效應加身的夏爾緹,經驗同樣老練成熟。

  手中的匕首猶如投擲的飛刀般頃刻脫手,如同裹挾了一陣強風,在推進之下提前衝出了唐設的落點,猛然扎入他的左肩。

  翠綠的藤蔓猛然從染血的衣衫之中瘋長,就要纏繞住唐臂膀。  但手中的戒指赫然閃爍一抹乳白色的光暈,唐如同抹油般從將要束縛的藤蔓之間穿梭而出。

  而夏爾緹已然在這個間隙衝上前來,她修長的腿在此刻便猶如一柄雪白的長鞭,振風向唐臉頰呼嘯而來。

  「【銀光銳語】!」

  流光偏移了她踢來的小腿,唐勢側頭躲過。

  當銀光回落在他手中的匕首時,又迅速後退,沒能乘勝追擊——

  他不可能對夏爾緹下死手。

  而這正是羅絲想要看到的戲碼:

  「如果這一刀刺出去,洞開她的咽喉,你就會獲開這裡的自由——可笑的是,你將這個自己創造出的機會親手丟掉了。」

  欣賞背叛,要見證的便不能只是背叛本身。

  而是品味背叛時的痛苦、被背叛的痛苦,自相殘殺的掙扎,人性的脆弱與不堪……

  如果不是需要信仰來維繫自己的存在,羅絲願意天天欣賞這樣美妙的戲劇,看著這些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凡人們,陷入永恆的無力之中。

  好比眼前明明受到生命威脅,卻無力還手的人類。  好比不遠處那沉浸在親族殘殺的克靈們——

  「該死,難道你以為殺了我們,羅絲就會放過你嗎?」

  夜風倉皇躲避著夜影的突襲,卻在她手中一抹電光的摧殘之下,麻痹在了原地、就連聲音都顫抖不已,

  「輸輸贏贏祂都會會殺死我們!」

  「那你可以嘗試著堅持到祂離開。」

  意識到夜風已然被【電爪】所麻痹,夜影回身將匕首反刺至他的太陽穴。

  利用【隱形術】在陰影中蟄伏的夜鶯連忙遁出黑暗,一刀刺入了母親的右腕。

  夜影不會對她留情,她自然也不會對母親留情。

  可夜影主母周身的黑暗,仿佛被她吸附在了周身,以至於匕首在抵近她的手腕時被一層漆黑的薄膜所阻隔:

  「【護盾術】。」

  於是,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擋她的刀鋒,匕首幾乎要抵近夜風的額頭——

  好在,夜風可以挪動指尖。  於是一柄虛影構成的力場飛刀頃刻間從護腕彈出,精準攔截在逼近的匕首之前,在「鏗鏘」的碰撞之際,反震的力道讓她不受控制的後退兩步。

  夜鶯迅速將夜風拉扯到角斗場的另一旁,感受到雙腿恢復知覺的夜風,只好不情不願地說:

  「謝了。」

  「停。我可沒有救你的意願。」

  夜鶯冷哼一聲,轉而看向前方的母親正四下踱步,似乎在給予他們思考的時間一樣,

  「但如果只有單獨的你或者我,是沒辦法在她的手裡活下來的。」

  「我們就一定要廝殺不可麼……」夜風咬牙道。

  「或者你可以揮刀向更強者。」

  她指了指羅絲的方向,雖然神明看起來並沒有關注克靈之間的角斗,但她知道祂的眼睛分布在蛛網的各個角落,欣賞著每一寸土地的背叛,

  「決定我們應該怎麼做的,是祂。」

  夜風壓低聲音問:「她剛才說地堅持到羅絲離開,是什麼意思?」

  「神明不可能將目光永遠著眼在這個角落上。」  作為家族的女性,夜鶯也曾在家族的安排下參與過獻祭的籌備。

  雖然大多是面子工程,譬如準備幾個不聽話的祭品在合適的時間宰掉,美其名曰獻祭給神明的禮物。但獻祭的時間和場地卻都存在著固定條例——

  因為神明不會逗留在她們身邊太久,她們需要在合適的場地中最快地討要女神的歡欣。

  當然,從結果來講,夜鶯在今天之前都沒見過什麼神明就是了。

  但她的回答顯然給予了夜風全新的希望:

  「她會停留到什麼時候?」

  「傳說是直到寂靜時結束。」她說,「只會早,不會晚。」

  「那我們為什麼不裝模作樣地等到寂靜時之後?」

  「你以為羅絲有那麼好騙麼?」

  夜鶯忍不住啐道,有時真不知道這個蠢貨的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

  「你以為神明看不出來你的伎倆,分不清你是否全力以赴?祂在看著我們。」

  「那假使我們就是勢均力敵,拖延到寂靜時之後了呢?」  「那祂就會把我們全都殺死。」

  夜鶯冷聲道,

  「遵守祂的規則,祂可能會看在心情好的份上放我們一馬。不遵守祂的規則,我們只能等死。

  「在到達時限之前決出勝負,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

  夜風緊咬牙關,瞥向唐方向。

  卻發現哪怕是在龍金城、荒原、風沙洲中都屢屢展現的唐如今竟然也要受制於神明的桎梏,與自己的同伴廝殺。

  他終於意識到這是一個無法逃避的結局:

  「神明,真是不講道理!」

  於是他向著唐去,

  「寂靜時!在寂靜時結束之前分出勝負!」

  喊聲被壓抑在了黑暗之中,好在他們距離不算遙遠,以至於唐到了夜風所提醒的最後時限。  羅絲並沒有阻止這聲提醒傳入耳畔,祂大概認為這對於廝殺來說還能有促進作用。

  可到了唐耳邊,卻又自然地解讀出另一層意思——

  如他所想,羅絲不可能永遠逗留在這裡!

  於是他將餘光瞥向陰影深處,【真實視覺】的視野之下,依稀能看到神殿之外納邦時柱黯淡無光。

  估量著距離寂靜時開始,總共過去了多久。

  唐識到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算多。

  如果繼續這麼拖延到最後,結局無外乎是他們一同殞命——

  羅絲並不仁慈。唐會祈禱一個上位者去履行自己的諾言。

  可讓他親手去殺死自己的同伴,唐不至於那麼沒有良心。

  或許,在神明的偉力面前,自己只有坦然接受死亡這一個命運。

  面對死亡,這種事他都已經駕輕就熟了——

  他認為這無關悲觀。而是失去了跡之骰】的助力,自己最高的四環法術位,又憑什麼可以解除掉夏爾緹身上的魔法效應?  也不知道這羅絲是不是在魅魔的手裡進修過,陰謀的本事沒有顯露多少,魅惑的手段卻是層出不窮……

  嗯?

  魅魔?

  剎那間,唐到了愛露莎。

  他曾經也與魅魔有過交際。

  「猶豫可不會讓你保全性命。」

  羅絲的戲謔聲驚擾到唐思緒,也像是在催促被蠱惑的夏爾緹,儘快完成她應盡的任務——

  夜風的吶喊既是在提醒唐也是在提醒祂。

  這座【垃圾場】與其他位面不同,祂的時間確實不夠充裕。

  而夏爾緹的腳下恍如拂過一縷自西向東的微風,她的身形變迅捷、更鬼魅。

  恍惚間,唐覺陣風在推進著她的腳步,使己的眼前霎時間被鋒刃遮蔽:

  「【西風打擊】。」  「【守御劍舞】!」

  他的雙腳頃刻抬動,猶如踢踏舞般向後退卻,將匕首劃出數道閃爍的刀光,將夏爾緹撥檔在外。

  他反身就要抓住夏爾緹的手,卻又對她迅捷的步伐感到無力,任由她脫離自己的捕捉範圍。

  「我算是知道矮人為什麼這麼仇恨精靈了。」

  唐了口氣,

  「當年種族戰爭的時候,他們大概邁三步才能追上你們一步。」

  原本如幽魂一般穿行於陰影之間的夏爾緹,腳步忽然一滯。

  緊接著,她那張白皙、平靜的臉蛋,轉而開始漲紅、顫抖。

  像是在繃緊什麼十足好笑的事情。

  羅絲有些疑惑,哪怕放在祂常聽的矮人笑話中,這也只是相當平庸的那一個。

  可為什麼會對在【魅惑】狀態下,失去思考能力、只保留最基本意識的白皮精靈衝擊這麼大?

  只有唐白,是矮人友好版的【狂笑術】起到作用。  於是當夏爾緹停頓原地,始終繃緊笑容的時刻。

  唐然箭步上前。

  「終於做好決定了嗎?」眼見唐握匕首,羅絲反而感到興致缺缺。

  背叛最甜美的時刻,便是讓人掙扎的時刻。

  一旦下定決心背叛、變決,那麼這份甜品也會同時便的甜膩、只剩下被丟棄的價值。

  「還是去看看其他人的掙扎吧。」

  這麼說著,祂就要將注意力投射在不遠處的克靈家族之上。

  耳畔卻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是拋下武器的聲音。

  祂驚喜地望向唐方向,卻見到他手中的匕首已然被拋擲身後,用雙手將緊繃的夏爾緹攬入懷中。

  又在在她尖長的耳垂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一瞬間,時間都好像為此停滯。  夏爾緹猶如僵硬在了原地,只剩下微風拂過她的髮絲。

  唐再作出任何逾越的舉動,輕聲吐露起悄悄話:

  「繼續你應該做的。」

  這聲勸慰理所當然地讓羅絲瞪大雙眼,嘴角卻抑制不住的上揚:

  「所以你是選擇犧牲自己,以此保全她的性命?我都看不出來你竟然有這麼在乎她。」

  對羅絲來說,這無疑是一個讓人欣喜的選擇。

  要知道,在祂所編織的如此之多的背叛中,像唐種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背叛情誼的人,簡直少憐。

  絕大多數人,在聽到只能活下一人的時候,都在艱難的掙扎後選擇了為自己而活。

  而只有那些選擇犧牲的可憐蟲們,才促成了最讓人振奮的戲碼——

  祂指的當然不是可笑又愚蠢的忠貞。

  而是那些在親眼看到他人為自己犧牲之後,只能親手結束掉珍重之人生命的,那雙痛苦、無力、又悲哀的眼睛。

  祂緊盯著那隻白皮的臉龐。  看清她逐漸褪去通紅的耳垂,失去血色的嘴唇、顫抖到幾乎要哭出來的眼眸。

  她茫然地看著唐平靜之中,仿佛醞釀著崩潰的風暴。

  「沒錯、沒錯,就是它!」

  羅絲驚喜尖叫道,

  「世間最美麗之物,無外乎情誼的掙扎,與背叛的淚水——而你就要同時擁有它!」

  那雙眼睛同樣被唐在了眼底。

  而唐道自己在做什麼:

  「繼續你應該做的。」

  她有些茫然,有些恐懼,因為她知道自己或許真的要再失去一個她在乎的人。

  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羅絲那戲謔的笑聲卻在提醒著她、操控著她:

  「當然是背叛他。然後,殺了他!」  「撲哧。」

  匕首沒入唐胸膛。

  殷紅的鮮血,浸透了唐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