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絲不會平白無故的降臨這個世界。
神力也好、精力也罷,想要衝破【垃圾場】的位面桎梏,將自己的意識投射到這片土地上一定需要消耗些代價。
那祂一定是想要從眼前一眾生命身上什麼,至少要讓祂感覺到物有所值。
而從祂對蛛絲主母的態度中可以,祂並不是為了回應信徒的祈禱而來。
再聯想到祂暗中推動著反動計劃的進程,唐能一個答案:
「如果你是來欣賞卓爾的反叛,那應該讓我們將這齣戲碼繼續演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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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期待著背叛、推動著背叛,如今當然也應該欣賞男性對於女性的背叛。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我為什麼要容許兩個外人,來代替我的子民為他們做決定?」
羅絲冷笑一聲,只是輕輕吹出一口氣,便掀動起狂亂的烈風向著唐夏爾緹一同呼嘯而去。
陰影似乎也被狂風吹散了,幽紫色的火焰從神殿的石柱之上冉冉升起,淺薄的光暈籠罩兩個外來者的面龐。
一眾被吊在蛛網之上不斷哀嚎的男人們,也感到身上的蛛網仁慈地鬆懈了一分——這並不意味著羅絲在憐憫他們的痛苦。
在神明的牽引下,男人們不約而同地向唐方向望去,哪怕他們的脖頸都要為此扯斷。 內心的惶恐卻遠比肉體的痛苦更讓人折磨:
「他們、他們是——」
「地表人!」
哪怕淺紫色的光芒,將唐夏爾緹那泛白的皮膚襯托地微紫,與黑皮們迥然不同地膚色還是讓人群中爆發出了哀嚎。
唐識到,自己之所以能帶領男性掀起反動的根基,只在羅絲的呼吸下化為泡影。
煽動卓爾他用了三步:擴大人群、上演實踐、確立思想。
但這三步計劃中,最重要的確實第二步。即讓這群從誕生之初便被女人壓迫的雄畜們,意識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另一種活法。
最重要的是,有人真的做到了這一點。
有了先例,才能證明後續的思想不是空談,才能讓擴大的人群發揮效用,讓更多人升起效仿的衝動。
可現實擺在眼前時,當他們意識到所謂的『實例』不過是地表人扮演出來,煽動他們的把戲之後。
這原本樹立起的火苗便會迅速熄滅——
他們固然憧憬翻身做主人的人生。 可如果沒有人擁有過這樣的人生,那他們只會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回歸到現實之中。
而現實就是:
「什麼【崔斯特·杜堊登】——他們根本是地表的精靈,來蠱惑我們背叛自己的神明!」
死到臨頭,蠢貨也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聽的話。
「你看。」
羅絲眯眼看向唐就像是在打量一個有趣的玩物,
「他們根本就不具備反叛的條件。而作為人類的你,對我而言又根本算不上什麼反叛——既然如此,我又為什麼要觀賞你這齣蹩腳的戲碼?
「你所煽動的鬧劇,還不如克靈在這百年間掀起的水花盛大。」
「那你想怎麼做?」
唐白,主導權完全把握在神明的手中。這完全不可能像以前一樣,憑藉各種風度的加成三言兩語的哄騙過去。
他之所還活著,只是因為祂認為這麼做有趣而已:
「雖然他們的背叛讓人倍感無趣,但我也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人選。」 羅絲的目光落在了夏爾緹的身上,旋即又看向唐
「在奪心魔闖入克靈的宅邸時,我見過你們對彼此的忠誠。」
幽暗地域的各個角落遍布蜘蛛,唐不認為他們所謀劃的一切能逃過羅絲的法眼。
但當她提及克靈宅邸所發生的一切時,他的心卻不由懸上了喉嚨。
一個不妙的念頭浮上心頭。
「忠誠是這個世界上最醜陋的信念。但就像糞土中催生出的鮮花,忠誠也是背叛最豐富的養料。」
羅絲的嘴角勾勒一抹弧度,
「難道你不想親手撕碎這份忠誠嗎?」
在祂嬉笑的同時,唐覺到那緊縛自己的蛛絲忽然斷裂,讓他整個跌墜到了漆黑石板之上,與他一同被釋放的,還有本該保持平靜的夏爾緹。
她當然能聽懂羅絲的言外之意。
以至於眼眸中不由自主地釋放出慌張。
兩把蛛絲交織成的匕首仍在了兩人的面前。 耳邊是叛神那循循善誘的魔音:
「來吧,將你們的忠誠展示給我——只要親手殺掉你眼前的人、你在意的人,你就擁有從這座神殿離開的資格。
「否則,我會將你們的靈魂碾碎、嵌入到蜘蛛的體內,作為彌留的軀殼等待這座垃圾場焚毀的結局。」
祂的輕笑響徹神殿,聲音迴蕩之際,蛛網另一角的夜影、夜風與夜鶯也同樣被甩落在地。
然後是一眾克靈被陸續投放至神殿一側,之後便是少數的雄卓爾、乃至於祭祀團。
在遍布的蛛網之下,他們幾乎是三五成群的被圍聚在一個又一個狹小的競技場中,倒吊的結繭搖搖欲墜,仿佛是觀摩著這場關乎背叛的角斗的觀眾——而他們隨時都存在成為下一個角鬥士的可能。
唐顧四周,打量著那一個個面面相覷,緊握手中匕首卻遲遲沒能下手的角鬥士。
他意識到,被束縛在同一個競技場的彼此,或許都是對他們人生而言十分重要的存在。
一如自己與夏爾緹,克靈姐弟與他們的母親。
意識到自己踏入角斗的夜風有些恐懼、有些膽顫,他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還記們最初的目的,只是為了前往黃金國的遺蹟。
早知道這其中會有神明作祟,他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唐什麼狗屁計劃!
但更多的是感到疑惑: 「為什麼會是我們三個?」
他掂量著手中的匕首,只覺十分輕俏,稱是一柄趁手的武器——神明手筆,讓他根本無需擔心它的耐用問題,
「我可沒覺們兩個有什麼重要的。」
實話實說,相比於其他家族,克靈稱是最仁慈的那一個。
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們是卓爾的本質。
尤其是夜影主母,哪怕在心中已然背叛了神明,明面上卻也必須披上一張神明的才好做事,自然不可能對家族制度進行過分的改革。
以至於夜風也屬於在龍金城可以大肆傾訴原生家庭的一份子。
他對卓爾社會無所適從,對克靈也絕沒有愛。
「你當然不認為她們重要。」
面對夜影,自己最寵愛的、最叛逆的孩子,羅絲總是抱有比蛛絲主母更多的耐心,如今甚至願意為她解釋兩句,
「但誰說這場背叛針對的是你們兩個呢?」
夜風與夜鶯同時向自己的母親望去。 他們手中的匕首,卻在頃刻間變重。
「不、不可能——這不講道理!」
夜風將手中銀白色的匕首指向母親,
「你說我對她很重要?簡直就是光明的謊言——她是一個沒有心的混蛋,這座城市的所有人、家族的所有人都是混蛋,沒有例外!」
羅絲享受夜風的遲疑,只有彼此珍重的背叛才刻骨銘心,品味起來才甘之如飴:
「在我的孩子裡,純情總是可貴。我也曾有一個女兒像你一樣傷透了我的心,我真正的女兒。然後我殺死了她。
「但我知道的是,你和她並不相同——你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些什麼、應該做些什麼。而且,你不會故意不著片縷地在月光下起舞,去賣弄自己的姿色與風情。」
夜影聽她語氣中,對那位月光舞者的唾棄。
但她同樣覺羅絲或許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存在——她曾將自己的一切都向祂傾訴,而祂似乎真的聽到了耳畔。
「我應該做些什麼。」
她輕聲呢喃著,望向自己兩個緊握匕首、嚴陣以待的孩子。
是的,她的確在乎她們。 當她開始統治這座城市,將人生的重心從神明轉向自己之後,她甚至開始在意一個真正的家族。
她開始允許這個家族出現形形色色的孩子,甚至開始允許她們懷揣善良與憐憫——
因為在遠古的歷史中,在蛛後將她們帶入地底之前,她們也曾善良而憐憫著。
只是在這個無法動搖的社會中,真正的善良總是難以維繫。
她知道有些人天生就不可能屬於這裡,而她的自由早已被前半生的『母親』所束縛在了地底,那麼她能做的,只能是不去限制他們的自由。
「你以為憑藉自己的地蟲伎倆,憑什麼能撬開禁閉室的門鎖、穿過戒備森嚴的宅邸、去往危機四伏的地底,一路通往地表之上的世界?」
夜鶯看向自己愚蠢的弟弟,看出他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離開是在母親的推動下一手造就的,
「你以為地表人和我們之間存在著多少差異,才讓你覺們不會欺騙一個皮膚黝黑的卓爾?天真不會讓你活下去,家人可以。」
「我、我——」夜風一時間無法分辨語言中的真假,「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在現在這個時刻?」
「總不能讓你懷揣著疑惑上路。」
夜鶯沒好氣地白了一眼,反手緊握匕首,看向那已做好決定的母親,
「要知道,我們的母親雖然在乎我們,卻絕不可能對我們手下留情。」 「什麼?」夜風詫異地看向母親,卻見她已然潛入昏暗之中、消失不見。
親情與自我並不衝突。
夜鶯想。
相比於其他卓爾,她承認自己擁有一個不錯的母親,或許也感受過愛。
但她從不指望這份親情能左右什麼。
因為她曾親口聽到過母親的勸告——
「我在乎你們,是因為我需要通過在乎你們,來獲於我自己的認同。」
她是這麼說的,
「是的,所以我真的愛你們。但如果你們妨礙到了我的道路,我也會殺了你們。」
「鏗鏘!」
一抹迸濺的火花從她的咽喉前驟然閃爍,她成功抵擋了夜影的突襲。
陰影之中,母親的面孔果決而冰冷。 從匕首上傳遞的力道,告訴她這是一場真正關乎生死的較量。
於是她用力盪開了夜影的臂膀,一腳踹向了她的左肋。
母親的身影如煙霧般飄散不見——為了扮演神力,她對奧術的鑽研遠在一眾族人之上。
自己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她看向愣神的夜風,狠聲道:
「還愣著做什麼,難道你真想死在她手裡不成!?」
「噗嗤——」
鮮血飛濺在夜風的眼角,不遠處的另一場角斗已然決出勝負。
哪怕對於參與『背叛』的角鬥士們而言,眼前之人的確是自己相對親近的那一個。
可在生死面前,身為卓爾精靈的他們很難顧及對方的感受。
但羅絲對於他們的勝負不甚在意,甚至沒能多投去一眼目光,只是任由蛛網編織成一條通向神殿之外的道路,似乎真的允許勝者離開這座神殿。
這場背叛不夠甜美。 卻擁有成為開胃前菜的可能。
當這些人意識到自己真的可以神明的寬恕時,他們便會更肆意地將背叛揮灑在自己所珍視的事物之前。
甚至那些倒吊的『觀眾』,還會為此主動獻上美味:
「我的母親,請您允許我將匕首刺入我哥哥的胸膛,他曾在惡臭街照料我成長、我真的十分在乎他!」
「我會砍下主母的頭顱,上演對血親最華麗的背叛!」
「我願為您獻上自己的一切,只要您讓我活下去!」
但神明並未直接回應他們的請求。
只是將目光落在那場最有趣的角斗之上:
「人類、精靈。你們比我的子民更在乎情誼,也更在乎人性與忠誠。所以我原諒你們忤逆我的命令,站在原地什麼都不做。」
「但猶豫的時間也到此為止了。
「無法做出決定,那就讓我來代替你們做出決定。」 她當然不會放任這最甜美的點心,以一種無趣的方式拖延下去。
於是她又輕輕吐出一口猩紅的迷霧,團聚在夏爾緹的周身。
夏爾緹下意識地想要逃離,可綿密的蛛網卻率先一步束縛住她的雙腿,迫使她掙扎著吸入鼻腔。
「不好!」
唐握匕首,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