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夾縫求生(4k求追訂)

  當蛛絲主母的聲音戛然而止之際,夜影·克靈首先感到了安心。

  作為羅絲曾經的『孩子』,她清楚的認識到這尊神明的耐心已經抵達了極限。

  如果不是還有什麼讓人困惑的目的沒能達成,譬如祂為什麼會時隔數百年的時光再度降臨這片土地,在場的卓爾大概不會只是被束縛這麼簡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一股強烈的後怕頃刻間浮上她的額頭。

  因為她很快便意識到,這句命令所代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聲音的主人,打斷了羅絲審判的進程!

  她茫然、甚至有些驚恐地看向唐

  固然他不是羅絲的信徒,但他理應知道那具雕像塑成的化身代表著神明的意志,他理應對神明抱有最基本的尊重!

  到底是誰給了他這樣的膽量,竟敢擾亂神明既定的進程,只是想要保住蛛絲主母的一條命!?

  她給他了?

  但實話講,唐實並不關心蛛絲主母的死活。

  畢竟就連他都已經處在朝不保夕的狀態——羅絲所編織的繭蛹之中當然也包含了他,他的處境並不會比一眾卓爾、甚至蛛絲主母要好到哪裡去。  甚至可能更糟糕。

  因為他真的不是卓爾。

  這一身能騙過卓爾們的幻術,可未必對神明的雙眼奏效。

  但他硬著頭皮,還是藉助【命令術】的效用、阻止了蛛絲主母繼續詢問下去。

  這當然不是因為心中的某顆憐憫心在作祟,如果真有這種東西那麼在剛才那位卓爾少女挨刀子的時候他就已經忍不住了。

  他單純是因為不想被這個虔誠的蠢貨連累——

  媽的,你想作死請麻煩找一個沒人的角落!別當著我們的面去觸怒一個神明!

  沒看到她都已經不耐煩到讓你自裁了嗎?

  唐然並不認為,一位不被激怒的神明就能讓他的處境變全——羅絲不是仁慈的神,更不是善良的神。

  但一定會比祂憤怒時更輕鬆。

  哪怕這在某種程度上,會讓羅絲感到冒犯:

  「人類。」  果然,神明的化身轉動起祂的身軀,灰白的視界下,祂的眼眸猶如黑洞一般深邃、隨時都要將唐拽進去,

  「你想要打擾我訓誡自己的信徒,是嗎?」

  「我只是不想被她拉作墊背。」唐實說。

  羅絲當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可笑的是,你竟然認為自己還能活下去。」

  「如果凡人對於神明來說是螻蟻一般的存在,那你想要碾死我們只不過是向前邁一步的時間——但是我們還活著。或者說,是你還打算讓我們活著。」

  這當然稱不上什麼底氣,但至少成了唐能夠掙扎一下,而不是乾脆擺爛躺平等待神明處置。

  可不是所有人都會對他的救命感到領情。

  蛛絲主母怒視著唐那些對羅絲所不敢表露的幽怨、憤懣全都在此刻轉嫁給了這個打亂了獻祭的進程,從而使親感到不快的男人——

  她認為羅絲對自己的懲戒,是因為自己辦事的不利:

  「你怎麼敢對母親用這種語氣說話——」

  可她話音都還沒能落地,一股濃重的腥甜便漫過她的喉嚨。

  然後才是疼痛。  起先如同一柄刀片割傷了她的皮膚,但她逐漸感到了一絲溫熱,炙熱中傷口開始撕裂,劇痛迫使她乾嚎出聲。

  可聲帶的損傷讓她失去了言語的能力,斷斷續續的氣聲夾雜著眼淚,不解地望向她奉為信條的神明:

  「對、對不起……母親……」

  她認為自己錯了,自己不應該代替母親表達憤怒。

  但夜影和唐知道,只是她自以為的虔誠,觸怒了她所信奉的羅絲。

  唐呼吸一口氣,看向羅絲那雙深邃的瞳孔、說:

  「那麼讓我猜一猜,我所謂的計劃之所以如此順利,其實是因為你在背後推進這一切?」

  「你比她更聰明。」羅絲指的是蛛絲主母。

  唐終於回過味來。

  他想起了那個傳說。

  蜘蛛是羅絲的眼睛。

  羅絲會利用世界上的每一隻蜘蛛,暗中窺伺一整個世界:  「所以你始終在注視著這片土地。」

  「這很重要嗎?」

  「我只是在思考你這麼做的原因。」

  唐實說,

  「是什麼促使了你,在發現我動員了所有男人之後,依然在暗中幫助我推進了計劃的進程、去推翻你在踏入地底之初便定下的母系條例。」

  「那你想到了嗎?」

  「沒有。或者說,在短暫的思考之後,我發現這或許並不存在一種原因。」

  唐了搖頭,

  「只是你想這麼做——你想看到男人反抗女人這件事發生。」

  「你試圖揣測一個神明。」

  「沒錯,並且我自信地認為我揣測的沒錯。」

  唐定道,  「你想要看到卓爾之間的內亂,無論是家族之間也好,還是性別之間也好。

  「就像你曾經下達了【逃殺】的旨意一樣。在這座【垃圾場】中,一個註定滅亡的種族無法再給你帶來信仰的補給,他們對你而言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價值。

  「但你之所以沒有徹底離去,只是因為,他們還能為你提供你想要看到的『樂趣』。」

  從先前在蛇人神殿中,藉助【底棲魔魚】的記憶,唐楚的了解到了神明誕生與運轉的機制——

  祂們因生命的發展而存在,是一個個經由生命的推演所創造出的概念本身。

  如今祂們為了存續、也是為了滿足更多人心中的意願,從而在各個世界降下神力,甚至吞併其它的概念與神明……

  而註定滅亡的生命,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這是眾神將世人遺棄的本質。

  但不再具有信仰價值的生命,有時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用。

  譬如暮光的慈父之所以還在向世人灑下睡意,大概是因為這麼做能讓祂的心靈感到平靜。

  而羅絲還偶爾窺伺著這片土地,也無非是想藉助信徒們的廝殺,觀摩一場關乎背叛與陰謀的戲劇而已。

  畢竟在其他的世界,為了更多的信仰維持神力,祂當然不可能允許子民們逃殺到只剩下最後一個輸家——這場遊戲的贏家只有享受到歡愉的羅絲一人而已。

  「所以你以聖戰的形式、試圖在這片土地掀動廝殺,並不再專心著眼於這片角落。是想要等到一個合適的時間,又或者說等到哪天回想起還有這麼一個角落的時候,來看看這個世界最後的結局。」  事實上,唐不是沒有想過這些。但他最初只認為,這是神明所頒布的一個無關痛癢的決定。

  誰能想到一個神明真的會無聊到,把時間與精力浪費到這種地方?

  於是當神明真正降臨之後,反倒讓他感到了意外。

  如果一早知道羅絲會這麼無聊,就不趟這灘渾水,還不如一早幫奪心魔摘掉夜影·克靈的大腦、直接前往黃金城更輕鬆一點。

  哪怕不可避免地要跟奪心魔鬥智鬥勇,卻也總比面對一尊神明化身要好——

  等等,化身?

  唐延著思路繼續思考。

  假使眼前的羅絲只是投射下來的一道意識,那麼祂有沒有可能無法以真身降臨在這片土地之中?

  便如同高坐王位的九獄君主,也需要依靠數十萬墮落的生命作為通道的錨點,打開兩界的通路……

  並非是神明不願降臨這片土地。

  或許,只是祂們沒有這個能力?

  想到這裡,唐己似乎找到了一條夾縫生存的道路——  「但你沒有想到,會有人刻意隱瞞下你的旨意,大刀闊斧地在一夜之間誅殺所有知情者。你當然想像不到,因為你認為她有可能背叛無數人、卻唯獨不可能背叛你。」

  唐向夜影。這位克靈主母與他相似,正因為知曉太多,於是早已失去了對神明的憧憬與信仰。

  可與唐不同的是,她仍然知曉神明的偉力,懷揣對羅絲的恐懼、以至於始終保持緘默。

  至於她的反抗,早已體現在了過去的行動中:

  「但她早已對自己的神明感到了失望,於是背棄了你的旨意,在地底帶領卓爾走向新的輝煌——直至被另一個虔誠的信徒所發現。」

  他指的是蛛絲主母。

  可這位可憐的信徒,如今只能捂住自己淌血的喉嚨,沙啞地發出無法組成音節的氣聲:

  「我、我聽到了,您的……旨意……」

  唐了眨眼,這才意識到克靈的背叛竟然不是卓爾祭司所發現的。

  不過回過頭來想想,那或許是卓爾最為興盛的百年,大概也不會有人認為自己的種族之所以能夠長盛不衰,是因為失去了神明的庇護吧?

  他忽然聽到羅絲冷笑道:

  「哪怕是我所寵信的信徒,也在智力之上劃分著三六九等。就像有的人竟然能在聽到神旨的同時,立即發動政變、封鎖消息。  「而有的人竟然只能在我親口告訴她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偏離了我所編織的網絡。」

  蛛絲主母聽來,母親在諷刺自己:

  「可我……遵照您的旨意……」

  至少我遵從了您的命令,完成了您的任務。

  只差一步、那些克靈就會用鮮血吸引著您的到來……

  沒人比我更加的虔誠,哪怕是您曾經最寵信的夜影也無法做到。

  我才是您最忠心的僕人,最明亮的雙眼。

  但為什麼。

  為什麼您要用那種眼光看待我?

  蛛絲主母當然不明白。

  自己明明拋棄了曾經的一切、奉獻了擁有的一切,可為什麼在此時此刻卻連與母親說話的權力都不配擁有?

  反而是那兩個男女,一個背離了女神所頒布的旨意,一個甚至膽敢將雄畜帶向屬於卓爾的舞台之上……  他們明明才是應該被割破喉嚨,為女神奉上鮮血與生命的惡徒!

  而不是自己,祂最虔誠的女兒!

  在不甘中,她轉而聽到唐輕笑:

  「這不正是你所樂於見到的嗎?」

  他說,

  「如果你喜歡虔誠的信徒,就不會對自己的信徒如此嚴苛。蜘蛛與陰謀的叛神。」

  誠如伊芙所言,神明從概念之中煥發靈性。

  那麼從陰謀與背叛的願景之中所誕生出的羅絲,其本性又怎麼可能如善神一般循規蹈矩?

  混亂的本性,讓這位叛神以一種近乎矛盾的心態,看待著自己的信徒們——

  一方面,祂需要虔誠的信仰來維繫自身,於是向那些遵循祂旨意的祭司們散播神力,以此彰顯祂的影響、擴大神明的版圖。

  但一方面,祂又本能的厭惡那些絕對忠誠的祭司。祂渴望自己的僕人們,能夠踐行【陰謀】與【背叛】的信條,甚至將伎倆使用在祂的身上。

  只要擁有這個膽量,也擁有這個能力。  哪怕是被人編織陰謀,被人背叛,也能讓祂在這份概念之中,獲上的快樂。

  也正是這份扭曲的混亂,才塑造了一眾祭司們悲劇的人生,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如今的蛛絲主母。

  相反,如今背叛過祂的克靈,與稱不上背叛、卻也切實吸引到祂注意力的唐處境竟離安全一些:

  「你有一張巧舌如簧的嘴皮。早在你從酒館中煽動這群雄畜的時候,我就看來。」

  羅絲行走在蛛網上,幾乎要抵近唐

  那張暴露的、嵌合的、詭異中卻又保留了女性最絕對地柔美的上身快要貼近唐軀幹,鋒利的指甲划過唐臉頰,在他的嘴角上劃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我喜歡它,送給我吧。也許我會因此原諒你的僭越。」

  這感覺並不好受,因為眼前的神明仿佛打定主意要見證自己的痛苦,這讓唐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一點點撕裂,連帶著臉皮都有被撕扯開的跡象。

  但他不強忍著疼痛,低聲道:

  「你不會想這麼做的……」

  「你說麼?」

  「我很會揣度你的意圖,不是嗎。」  唐牙強撐著,撕裂出的鮮血瀰漫了他的唇齒,從下巴滴落到羅絲的掌心,

  「你想要看到精彩的表演——想要觀賞『廝殺』。沒有這張嘴,我可沒辦法讓你看精彩!」

  他感覺到那股撕扯自己唇角的力量正在漸漸消去。

  雖然疼痛不減,但他至少保住了自己的嘴巴。

  暫時的。

  羅絲眯起雙眼,有些疑惑地打量眼前的男人:

  「難道我的意圖很明顯嗎?小傢伙。」

  唐鮮血吞咽進喉嚨里,冷笑道:

  「你的笑容都掛在臉上了。女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