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菲爵士的品酒方略(夾層)》——
【地底歷1001年10月27日,無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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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獻祭之日僅剩14天。
崔斯特·杜堊登。一個可怕的男人。
像是一杯82年的夜光酒,陳年佳釀。在最早接觸的時刻,已經能因為酒液中所散發的螢光與果香而感到驚嘆(我指的是他與自己的女性僕人,地位反轉過來的事實)。
而當你真正了解他之後,便會知道他之所以被稱作『酒中主母』的根本原因——
他那張巧舌如簧的嘴。
他說中了我掩藏在最深處的心事,這毫無疑問。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猶如奪心魔偵測了我的思想,將我心中的羞辱與不甘全數擺在了明面上。
但更讓人驚嘆的,還是他竟然真的說服了我。
事實勝於雄辯,我的確在英雄酒館中、在他的自信中看到了那個未來。擺脫女性敘事的旋律似乎已經封存在了地底的酒窖,等待著開壇的那一日在無光城的角落散發積蓄的酒香。
但我需要做好兩種打算,以便在蛛絲的主母摔碎這壇名為『男人』的美酒時,篤定地站在她們身邊——這至少能活下去,哪怕是像現在一樣毫無尊嚴。
那麼我或許真的應該像暗湖裡的水鬼一樣,拖更多人下水。 是的,聯繫其它家族,那些和我、和文森特一樣擁有能力,卻毫無地位的同類們下水。
這樣就能提早收集他們的證據,以便在勢頭不妙時將證據呈交到祭司們的手上。
出賣他們、保全自己。
但我也許應該期待,崔斯特能夠像說服我一樣說服其它武技長。
就像我也應該期待,那個男性至上的未來。】
【29日,距離獻祭之日僅剩12天。
在我的暗中撮合之下,『螯牙』、『紅蛛』、『黑腺』三大家族的武技長在英雄酒館之中。
不同於我的自由,他們還需要嚴格恪守家族主母所頒布的家規,那限制了他們在納邦時柱歸於寂靜之時,他們必須回到家族之中守護宅邸。
所以我們接洽的時間十分短暫,我開始擔心崔斯特沒有說服他們的能力。
十二天的時間,他該如何帶領男性打開神殿的大門?
也許我該做好提前告發他的準備了。】
【30日,11天。 也許我該把準備用以告發的資料一把火燒乾淨了。
誰能想到,他竟然還說服了『克里斯蒂安』!那可是取代了文森特、成為蛛絲家族的武技長的克靈叛徒!
難怪他擁有叫板女人的底氣。原來是早已經在蛛絲內部安插了一枚釘子——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會克里斯蒂安的背叛感到懷疑。
如果不是他,克靈理應藏匿在巨龍遺蹟之中安然度日,沒人明白他為什麼會在不被威脅生命的前提下,主動將一整個家族的信息暴露給蛛絲。甚至還有傳言說,是克里斯愛上了蛛絲的主母。
可現在看來,他的背叛也只是為了自己的翻身而做出的打算——
就像是一杯『阿爾林茲之瘋』。一種混合了『尖叫蕈』的佳釀。
這種蘑菇外表上看,就像是一張乾枯而瘦削的臉頰,滿是惶恐與驚駭。
在臨近這些蘑菇方圓10米的距離之內,那張駭然的面龐便會撐張出一張嘴巴突兀尖叫,有太多的灰矮人因為尖叫蕈而被震碎了耳膜,因為它們往往生長在菌叢低處。
同時,這也成為了灰矮人的寶藏。他們精湛的釀酒技藝將其釀製成『阿爾林茲之瘋』,寓意喝下它之後會變這位釀酒師一樣瘋狂——
在長久的靜默之後忽然尖叫,喊聲能驚掉所有人的下巴。
是的,克里斯蒂安不想永遠做克靈或是蛛絲的武技長,一個受寵侍父。 他想要震驚所有人。
它想要成為克靈和蛛絲的主人。】
【11月1日,10天。
當意識到克里斯蒂安也會來到英雄酒館時,哪怕是心中有再多的疑惑,三大家族的武技長也不如約與會。
酒桌上搭配的是一杯『魯赫斯的憤怒』,選取的材料是生長在地脈輻射附近的『大巨頭』。
這種蘑菇長著纖瘦的菌柄和龐大的菌蓋,吞下之後會獲變巨術』一樣的效果。但酒中顯然添加了緩釋劑,主要成分是『卑格米草』,兩者關係就像是食人魔與灰矮人。吞下這種藍色菌蓋上布滿白色小點的蘑菇,會『縮小術』的增益。
後者緩釋了前者的效用,將影響完全鎖在了酒精之中。以至於飲用時會感到一陣莫名的火熱。
人們往往會在喝下它時,做出一些平時想做卻不敢做的魯莽舉措。
這顯然有助於推進彼此的洽談。
而與我不同的是,當他們聽到崔斯特關乎『男性至上』的偉願時,比起下意識地反駁、反倒是率先斟酌起來——
這大概是克里斯的名聲在前。
當年在蜘蛛教院時,沒人能在他的手中走過三招。他的動作快到不可思議,被克靈的主母選中時,甚至傳出「雄畜中只有克里斯與其它」的威名。 更別說他如今所統領的『蛛絲親衛』,那也都是經由主母與逃殺所選拔出的精銳。
但我們將要面對的,是有可能仍然掌握神術的祭祀團。
除非真的如崔斯特所言,羅絲已經遺棄了我們。
否則在神術的力量面前,再多的精銳也毫無勝算。】
【2日,9天。
聽說『紅蛛』的武技長昨夜回家時遭遇了無端襲擊,原因、兇手暫時還沒有查明,於是家族成員理所當然的想到是其它家族所謀劃的政治暗殺——
由於這種情況屢見不鮮,所以家族並未在誕生日的敏感時期大動干戈去調查什麼。
但好在傷勢並不嚴重,不會妨礙到9天後的獻祭之日。
唯一讓人在意的是,平時像杯『火苔酒』一樣雷厲風行、總喜歡扯著嗓門咆哮的紅蛛武技長,今天卻像是啞火一樣始終保持緘默。
他的動作有些怪異,時常給人一種像是『剛剛掌握了軀體』一樣。
但考慮到他的傷勢,這似乎也情有可原? 總之,時間緊迫,今天的議題是如何將所有男人聚集在神殿大門。】
【3日,8天。
英雄酒館的人數,在不到二十天的時間裡,已經聚集了一個相當可怕的數目。
思潮發酵的速度與『鬼面』釀造的『地底陰雲』沒什麼兩樣——採摘這種米黃色菌蓋長滿紅橙條紋的蘑菇,讓人迷幻而困惑的毒霧便會迅速蔓延開來。
而由它釀製的美酒,其酒香也會迅速揮發,遍及方圓數百米的距離,往往是吸引酒鬼們前來探店的好手段。
但我不認為這是單純的通過宣揚『男性至上』,便能夠聚集的數量。
要知道,之所以能夠動員各大家族的武技長,讓他們私下調動男性親衛,相當程度的原因是因為武技長所擁有的能力與地位並不匹配。
有克里斯所作出表率,才讓他們順理成章的為自己的未來賣命。
而絕大多數的雄畜,甚至沒有反抗的能力。而對於女性的恐懼又如此根深蒂固,很難想像他們只是聽說有人在英雄酒館組織了著男權活動,便冒著生命危險前來參加——
更讓人詫異的是,二十天的時間以來,竟然沒有一個女人發現這家酒館的端倪。
難道全體雄畜真的上下一心,將這間酒館所發生的叛逆行徑遮掩了下來,沒有走漏一丁點風聲?
我將這個問題毫不留情地展開在崔斯特的面前。 我以為這一切都是他的謀劃,他理應對此信誓旦旦。
卻沒想到這也是他沒能料及的。】
「按理來說,將近五千人口的流動,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值意的新聞——但那些主母們似乎是太過在意獻祭日的籌備,以至於完全沒能關注到這片角落。」
唐捺住內心的不安,如實說道。
拉菲爵士對此多有了解:
「聽說蛛絲的主母十分重視這場關乎克靈的獻祭,將所有主母都強留在了神殿之中——她想要確保整個獻祭過程萬無一失。」
這么正式,總不能是真的指望神明降臨吧?
唐搖頭,腦海中全是深坑之主在風沙洲下的神殿裡,呼喚輪迴的蛇神麥爾紹克的畫面……
「哪怕她們沒有關心雄畜的必要,也總會有人懷揣別樣目的將這件事匯報上去才對,從而引發好前來觀察才對。無論男女。」
實際上,為了防範這種意外情況的發生,唐已經做好了備案——
譬如在藉助噬腦怪不斷向卓爾社會宣傳男權思想的時候,奪心魔也通過地底深處,主腦對於整個社會的精神污染,而擴大了男權思潮的傳播。
譬如【紅蛛】的武技長,在看到各大武技長洽談之後,生起了想要揭發其他家族武技長、以此榮升更高地位的心思。於是表面迎合著,當夜便匆匆前往了蜘蛛神殿。 結局當然是被奪心魔提前埋伏之後,替換了頭皮下的大腦。
但對於唐說,這種零星的舉措顯然還不夠讓他放心。
「你的意思是……」拉菲的不安都寫在了臉上。
唐點頭,不承認這個事實:
「一切都進展地太順利了。」
就像是有什麼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在刻意推動『反抗』順利進行下去。
可誰又擁有這個能力,甚至能封死那些前來探查的女人的嘴?
除了夏爾緹之外,這二十天的時間裡他甚至沒能在酒館附近見到女人。
「那我們的計劃還要推進下去嗎?」
拉菲咬咬牙,斟酌著現在抽身是否還來。
但唐會真的理會整個卓爾群體,最終會走向怎樣的結局之中——反抗女性只是他達成目的的手段,而不是他的根本目的。
哪怕二十天的時間裡,他幾乎每天都在採集克靈宅邸周圍的真菌,以便維繫伊烏的生命體徵。 可失去了晶幣的魔能供應,伊烏的身體仍舊一天比一天虛弱。
他迫切地需要【黃金信標】,以便打開那座元古帝國的大門,為小龍彌補缺失的能量。
所以哪怕感覺到了不安,察覺出了詭異,他也必須鋌而走險下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
「但是——」
「沒有但是。」
唐硬道,
「拉菲爵士,在你當初決定坐在我對面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沒有其它的選擇了。
「將擔心放回到肚子裡,等待重拾尊嚴的那一刻。」
感性在乎著尊嚴,理性在乎著生命。
拉菲緊握著腰間的彎刀,在【反動派】的風度下,他任由感性壓迫著理智:
「好吧,崔斯特。你總是這麼能說會道。」 「獻祭之日,我們神殿前再見。」
唐點頭,轉身便帶著夏爾緹離開了酒館。
暗湖的湖畔上擺滿了臨時的酒桌,一眾卓爾們向男性的先驅【崔斯特·杜堊登】先生示以眼神的致意,全然沒能發現他自信的面龐下,所隱藏的那顆焦慮的心情。
這份自信的體面並沒有持續多久。
就在唐路向著克靈宅邸返回的半途,陰影中忽然鑽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密探衝出黑暗道:
「緊急情況!」
唐自咬牙,意識到該來的意外總會來臨:
「什麼事?」
「主母們提前從神殿中走了出來。」
二十天的時間裡,密探始終徘徊在無光城的陰影中,作為雙面間諜觀察著蛛絲主母的動向,在第一時間匯報給他早已押注的唐
「並且正在向你們宅邸的方向前進!」 唐些慶幸,克靈的宅邸距離暗湖還算接近,時間上應該還來。
於是不由和夏爾緹加快了步伐:
「她終於發現了我們的問題,打算來找我們算帳了?」
「不。」
密探擦拭著額頭的汗水,顯然事態比唐言要更加緊急,
「聽說是儀式籌備的十分順利,所以獻祭之日要提前了。」
「提前到什麼時候?」
「今夜的寂靜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