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人生物的思維總是嚮往團結的。
在每個人都受到壓迫的時候,忽然有個人站出來說我要反抗,旁人看到了只會覺是個十足的蠢貨。
十個人站出來說我要反抗,人們會覺貨的大腦開始無可救藥的共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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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人站出來,人們開始覺許蠢貨也能建立一個蠢貨的國度?
一千個人,人們開始發現蠢貨的利益開始保障。
一萬個人?
我就是蠢貨!
所以奪心魔都有些欣賞唐措辭了。
「共振」,的確是那些毫無獨立思考能力的蠢貨們,最貼切的形容詞:
「你在用複雜的過程代替簡單的方法。」
唐白眼道:「吧,你們走地彎路還少麼?原本只是吞食掉克靈主母這麼簡單的任務,被你們搞麼複雜。甚至還想通過挨個吃掉女人的腦袋進入盤絲小徑。」
「你長了一張讓人心煩的嘴。」 奪心魔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做吧。畢竟從利益上講,這至少能稱雙贏。前提是你這張嘴真的擁有煽動人心的本事。」
唐向窗外,那是曾經歸屬於克靈家族的無光菌田,如今還有大量的奴隸起早貪黑地侍弄真菌、採集食物,為26天之後的獻祭做出準備:
「在抵達無光城的路上,我見過一個帶著農奴們逃跑的噬腦怪——現在他們的腦袋應該也已經被吃掉了吧?」
「你看起來十分了解我們。」奪心魔沒有否認。
「奴隸在這場運動中掀不起什麼風浪,讓那些噬腦怪調換目標吧。」
並不是唐想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農奴解放運動,但這和母系社會的卓爾地域不同,這片土壤中並沒有注入真正【生而平等】的養分。
女人與男人只能說是不同階級,男人與奴隸之間已經稱不同物種。
只有泰倫帝國那種單純而又尖銳的階級矛盾,才擁有掀動的價值。
而在無光城裡,男人如果聽說奴隸們也要翻身做主人,想到一場運動之後自己手下將無人可用,只怕第一個不樂意。
奴隸們在翻身起義之後,想到的恐怕也不是推翻女性主義——而是趕緊借著錯綜複雜的甬道溜走,爭取重新逃回地表,或是哪個遠離卓爾的地方。
他們是要在無光城煽動混亂沒錯,但前提是這兩個群體別先內鬥打起來。 奪心魔卻問道:
「那麼按照你的意思,我應該去尋找那些具有代表性的、容易被煽動,甚至擁有傳播渠道的男人。在無光城裡,這種男人可並不常見。」
這意味著他們噬腦的目標,必須是在無光城具有一定身份地位的男性。
他們總不能指望在大街上隨便找一個男人出來,就能夠煽動一整個群體。
「這就需要依靠他了。」
唐向密探,
「作為蛛絲主母的暗探,他理應知道這座城市中發生的每一條秘聞、各個家族中每一件糗事、每一個對女人心懷怨懟的同胞。」
密探下意識地向後退卻一步:「怎麼還有我的事情?」
「你以為我們為什麼會留著你的性命,讓你從頭到尾旁聽著我們大逆不道地謀劃直到現在?」
聽著唐略帶危險的笑意,密探的脊背上霎時浮上一層冷汗,連帶著那奪心魔投來的目光也像是隨時能奪走他性命似的。
密探嘆了口氣,只覺己這一生就像是走在薄冰上,隨時都有翻船的風險。
可他又能怎麼辦呢? 總不能現在就死給他們看吧?
他對主母的忠誠可沒到這個地步:
「光明。這樣一個該死的人選,我還真的有點眉目。」
「誰?」所有人看來。
「在克里斯蒂安來到無光城之前,蛛絲家族的上一任武技長。文森特·蛛絲。」
密探說,
「作為蛛絲家族的武技長,他曾教授過家族大半卓爾戰士的武藝。又因為要時刻陪伴主母左右,在出入外交場合時也曾與其他家族的男人建立過一定聯繫。
「但是在克里斯蒂安成為主母的新寵侍父後,他便被流放到了卓爾的前哨哨站——據說是因為家族中有其它女人看上了他,而主母不希望自己的所有物、哪怕是曾經的所有物被其它女人染指,但又不舍掉他的皮囊,因此做出的決定。
「他的身份從備受尊崇,哪怕女人也要看在主母的面子上禮讓三分的武技長,跌落到前哨站中一個普通的隊長……如果說誰會對如今的制度感到不滿,他顯然是地位最崇高的一個。
「只是哨站距離我們實在是太遙遠了,恐怕來回的時間都要超過26天——嗯?你們為什麼是一副這樣的表情?」
密探打量著唐只見他和夏爾緹面面相覷,神情古怪、一言難盡。
而想到文森特如今的『處境』,唐好調動【易容術】,使己的頭髮披散在肩膀上、顯灰白。 五官更硬朗、身材更高挑。
直至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你看我現在像文森特嗎?」
密探有些不明白了:「什麼意思?你為什麼會知道文森特的模樣?」
克里斯也有些驚悚道:「你甚至還會使用它的【鏡影刃】!?」
奪心魔也跟著訝異起來:「難道你就是文森特?」
「我不是他。」唐了搖頭,「但我可以是他,這顯而易見。」
密探只覺己的世界觀在發生崩塌:
「等等,那真正的文森特……」
「死在了哨站祭司莎拉手上,然後莎拉死在了我手上。」
從事實角度來講,這麼說還真的沒有任何問題,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可以把他的身份利用起來。」 密探驚呼道:「光明。你到底是什麼人……」
「伊莉絲翠的信徒,你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好。」
唐開懷抱,示意歡迎入教,
「這是神明的偉力。所以我該到哪裡去聯繫我的人脈?」
「真要說一個你們能經常碰面的地方,除了首領議會廳之外,恐怕也只有位於暗湖附近的【英雄酒館】了。」
「這名字聽起來還挺光明的。」
「因為它所駐紮的暗湖十分著名。過去的幾百年裡,各大家族的領袖以及英雄人物都被在那裡沉湖——當然,也有不那麼有名的卓爾也被他們的競爭對手賞賜了一間湖底雅座。」
「哈,如果是我,也會樂意在被沉湖前喝上一杯地底烈酒的。」唐實道。
「但現在或許不是前往那裡狂歡的時間。」
密探指向窗外那座有橘黃燈火不斷攀升的納邦時柱,
「新的一天到來了。我們顯然不能在工作日的時間爛醉。」
克里斯大叫一聲: 「主母的祈禱就要結束了,我應該回到床上去了!」
奪心魔也點點頭:
「那就把時間留給今夜——還有25天的時間,希望你能掀起這場不可能的『運動』。」
他們想要離開,唐然也沒有強留的理由。
甚至當他們離開時,悄然鬆了口氣。
由於奪心魔的突然出現,使前他根本沒能防範自己的大腦,震盪之下差點真的交代在了魷魚須的口器下——
如果不是夏爾緹拖延了足夠久的時間,他的旅途說不定到今天就結束了。
想到這裡,唐向面無表情的夏爾緹:
「謝謝。」
他由衷道。
「我……」
夏爾緹也看向唐突如其來的道謝讓她也感到不知所措—— 她甚至無法說清這份茫然的原因。畢竟如果換作十年冒險時期,誰向她道謝、她都會搖搖頭說「沒事」。
或許是因為,還沒能從剛才的情緒中脫離出來吧。
她剛才真的很緊張。
唐她不說話,也沒辦法從三無的神情上捕捉出什麼,只好問道:
「所以,那隻奪心魔在剛才心靈感應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麼?」
倒不是故意詢問,只是剛才被束縛的時候,他的確迷迷糊糊地聽到了什麼——並不真切,但他知道奪心魔所說的話切實影響到了夏爾緹的決策。
但在夏爾緹看來,這幾乎是要拿刀把自己的心膛剖開來看。
「在剛才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你的恐懼。」
「你害怕他會死在我的手上。」
「他對你很重要。」
「也許精靈的壽命真的無比漫長,漫長到有一天所有人都消失在了你的眼前。但至少,我們一起經歷的故事還會陪伴著你。」
毫無疑問,這都是她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而她也正視著這一切。
可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她甚至沒辦法把自己最真實的聲音通過口齒吐露出來——而那明明是她此前經常做的事情。
話到嘴邊時,總有一種噎住的感覺。
好像一旦將真心話說出來,兩人如今這份穩固的聯繫就會悄然打破。
除此之外,她甚至有一種羞恥感。
她沒辦法探究到那份羞恥感從何而來,這份感覺卻偏偏這麼存在著。
於是到了最後,她還是什麼話都沒說。
這讓氣氛變名尷尬。
夏爾緹開始覺促,有什麼事物在讓自己瘙癢,迫使她想要逃離這個環境。
想到這裡,她一言不發的邁開腳步。
只可惜她的天人交戰,在唐眼裡就宛如一根直立的木頭,在眼前佇立了幾秒之後兀自邁開腳步。
他第一次有種成為一個奪心魔的期望,這樣就能通過【偵測思想】看到精靈小姐到底在想些什麼。 但他沒學會這個法術,於是只能猜測。
回憶著兩人曾經所經歷的一切,他自以為看到了夏爾緹的內心,自以為了解這根木頭在想些什麼——
嗯,她還是有些恐懼。
恐懼朋友的離開。
畢竟自己剛才差一點就死在奪心魔的手上。
而解決恐懼的最好方法,唐前已經展示給她了,就在躁動的荒漠上:
「要抱抱嗎?」
他解除了【易容術】,改換回自己原本的樣貌問道。
他需要讓精靈小姐感受到他還存在著。
夏爾緹腳步停頓住,唐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但是他覺己猜對了。
因為精靈小姐在下一秒臨近他的身邊,擁抱住他的肩膀——她甚至比自己還要更高一些。 將臉頰輕俏地埋在自己的肩側,唐環繞起她的腰肢,一抹濃烈的薰衣草香氣逐漸蔓延在他的鼻腔。
他想要抽動鼻子,下意識鬆開了夏爾緹。
可出是,精靈小姐仍然將他抱地很緊。
緊到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胸膛下的心跳。
她真的沒有看起來那麼平靜。
很久,唐打破這對他來說,也有些尷尬的氣氛:
「好受些了嗎?」
「沒有。」
夏爾緹終於抽出身來,平靜地留下一句話、逃也似的快步離去。
直到隨著她的離去,鼻息前的花香也逐漸淡去。
唐了捏鼻子,後知後覺地明悟道:
「難道花香和她的情緒是相連的?」 他眨了眨眼,再愚鈍的人此時都能夠反應過來,更別說是他,
「難道說……」
他望著只留下余香的門扉,久久沒能回神。
……
「難道說您真的將我們拋棄了嗎——我的母親!」
漆黑的神像下,蛛絲主母仍然哀求著神明的回眸。空曠地神殿中仍然迴蕩著她哭訴般的呼喚,
「欺騙、陰影、蜘蛛。您會回來看我們的——您會的!
「我是您的女兒,您最虔誠的奴僕,我願為您奉獻我的一切!您不會就這樣拋下我,您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人比我更虔誠!
「我會為您獻上那些叛徒的鮮血,將她們的皮囊織成地毯迎接您的獎勵您——我從不奢求您賜予我神力,我只希望您能回來、哪怕只是看我一眼!
「我求您回來、回來!」
她已經哭訴了一整個夜晚。
她時常會哭訴一整個夜晚。 有時甚至會痛徹心扉地昏厥在女神的蛛腿下。
卻從沒有過女神的憐憫,哪怕是一個瞬間。
但她認為這都不算什麼。
女神之所以棄她們而去,只是因為她們還不夠虔誠。
是那群忤逆的克靈讓女神感到了失望。
但她卻不同,這個世界上沒人比她更虔誠。
所以她會跪在這裡,因為她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會重獲女神的青睞。
「咔擦——」
聲音徘徊在大殿之中,又驚擾到了那座龜裂的石像。
她惶恐地抬起頭來,看到那龐大的裂隙。
但這一次,她卻悄然停止了眼淚,驚喜地露出笑容——
那笑容,與石像上,女神如蜘蛛般的腹部、所龜裂出的一道裂隙完全吻合。 這讓蜘蛛看起來就像是在發笑。
「您回來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