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沒想到這枚當初從地下城中,被絲黛拉刻意送來的戒指能在未來起到這種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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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枚戒指原本是用來防範獅心領主的【誠實之域】,但獅子顯然意識到了絲黛拉對唐投資,於是開誠布公地讓他『貨比三家』。
但無論如何,這確實是他能在談判中優勢的關鍵——
看不透他的內心,奪心魔就無法分辨他是否真的想過踩碎克里斯的大腦,也就無法做出最符合利益的判斷。
奪心魔只好認命似的問道:
「那你想怎麼合作?又或者說,你能夠提供些什麼、又到底需求些什麼。」
「【黃金信標】。你既然說那是一把通往黃金國的鑰匙,那顯然它並不具有獨一性,誰拿到它都會去打開黃金國的大門。那既然我們的目標一致,就沒必要在拿到鑰匙之前斗個你死我活。」
唐出自己的想法,
「當務之急,顯然是先從夜影·克靈身上把那把鑰匙找回來。」
「那就把她的腦袋交給我。」
奪心魔指向夏爾緹,回應他的是夏爾緹震顫的弓弦。
連忙將貫穿而來的箭矢偏移,他又改口道:「或者再找一個女人的腦袋。」 「你要女人的腦袋做什麼?」唐。
「我們原以為藉由克里斯的背叛,能夠趁著卓爾內亂之際吞食掉夜影·克靈的大腦。卻沒想到蛛絲竟然選擇了活捉她們,將所有人都囚禁在了【盤絲小徑】里。
「偏偏身為主母侍父的他,不被允許離開主母,更無權踏足盤絲小徑——只有地位崇高的女人才能在盤絲小徑探監的權力。」
奪心魔的心聲中盡顯失落。大概是可恨如今整個『偉大帝國』只剩下了他一個子民。
否則又何至於為了一個女人的大腦而費盡周折。
唐覺方的計劃有些兜圈子,總結道:
「所以歸根結底,你們只是想要進入盤絲小徑,然後吃掉夜影·克靈的腦子。等到汲取完她的全部記憶之後,就能夠找到她將【黃金信標】藏匿的位置?」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你們的計劃進行到了哪一步——結果是卡在了最可笑的位置上。」
「可笑麼?」
奪心魔只覺前的卓爾什麼都不懂,
「盤絲小徑中關押的都是身份崇高,擁有被獻祭價值的重犯。那裡戒備森嚴、蛛網遍布,擅自闖入者稍有不慎就會成為吊頂蜘蛛、甚至最深處蛛化精靈的食糧…… 「你們兩個無光城的外來者,當然不可能知道那裡的危險——」
「我剛從那裡回來。」唐。
「什麼?」奪心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剛回來,甚至已經見過那些待獻祭的克靈了。看來你們謀劃了這麼久的時間,還是比我這個『外來者』慢了一步。」
唐是沒覺里有多難闖,但考慮到自己是從中扮演獄卒,而奪心魔想要闖進監獄卻需要安排噬腦怪吃掉他們的腦袋——那大概率會在動手之前,先被天花板吊頂上的蜘蛛們獵食掉。
術業有專攻。對自己來說輕鬆的活計,對於形單影隻的奪心魔來說或許的確是個難題。
而他的成果足以讓奪心魔興奮:
「如果你們能夠進入盤絲小徑,那後續的一切都將不再是幻想。我會交給你們一隻噬腦怪,只要讓它吃掉夜影·克靈的大腦,我們就能打開黃金國的大門!」
唐為他的興奮澆了一盆冷水:
「可問題是,我該怎麼信任你呢?」
「……」
「噬腦怪受你所控制,我該怎麼相信它吃掉夜影·克靈的大腦之後,你們會原封不動地將消息共享出來,而不是私自吞掉、或是給我們一個錯誤地情報?」 「……」
奪心魔沉默了。
不是因為他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覺前的卓爾太過謹慎,說出了他原本的打算。
而事實上,他們的確缺乏一個合作共贏的條件。
唐手上又沒有【公平契約】。
於是奪心魔只能問道:
「那你想怎麼做?」
「劫獄。」
「我沒聽清。」奪心魔其實聽清楚,只是他不想承認和自己僵持這麼久時間的唐是一個沒腦子的蠢貨。
「劫獄。」唐復道。
「就憑我們幾個?」
奪心魔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最粗暴的選擇,正是因為做不到,才要大費周章地繞彎子吞噬頭腦,只為了更接近盤絲小徑一步。 於是他質問道:
「你知道盤絲小徑里有多少人麼?算上獄卒共有271人,全都是從蜘蛛教院中挑選出的精英戰士,放在無光城之外的哨站上能夠輕鬆擔任巡邏隊長的職責。
「而盤絲小徑之外八百米的東方,坐落著容納三千巡城衛兵的裂隙哨站。一旦盤絲小徑出現任何意外,只需要十分鐘的時間我們就會被包圍在監獄裡——而那甚至還不夠我們深入到小徑深處的克靈監牢。
「就算我們能夠殺出重圍,迎接我們的將是等候多時的蜘蛛教團。這支由主母所統領的教團中,單是二十名見習祭司組成的祭祀團便能夠人人使用三環法術。
「更別說如今的蛛絲主母,哪怕在神力褪去之後依舊擁有釋放六環法術的威能。
「蜘蛛教院中培養的大法師,掌握的五環法術也絕不容小覷。再加上至今仍在學院修習的法師學徒……」
他羅列著將要遇到的困難,眼前恍然間佇立起了一道天塹,
「劫獄這個詞,說起來比做起來要容易一百倍。」
「我承認,只靠我們幾個當然沒辦法劫走克靈。」
那畢竟是要被獻祭給女神的貢品。雖然上次潛入並沒有發生太多動盪,可究其原因也是因為唐帶走任何人,
「可如果不只有我們幾個呢?」
「還有誰?」 奪心魔遲疑道,
「我手下的噬腦怪僅僅占據著流民、奴隸的身體——他們最脆弱,遠比那些身邊動輒數十個護衛的女人們要容易下手。」
「他們的身份太卑微了。」唐了搖頭,「我說男人。」
「男人?」
「沒錯,那些跟女人擁有同一種膚色,擁有同一種天賦,擁有同一種教育,卻永遠不可能登上高堂的男人。」
唐,「他們占據著整個無光城半數以上的數量,卻要為數量遠遠少於他們的女人肝腦塗地。他們當然覺公平,只是不敢說——點燃他們心中壓抑的怒火,不需要引導,他們也會自願成為我們的『同伴』。」
「我以為你沒有我想像地那麼愚蠢。」
奪心魔想也沒想地否認道,
「你認為是什麼導致的,卓爾精靈會成為一個母系的社會?是那些掌握著權力的女人嗎?」
「不是嗎?」
「是神明!」
奪心魔開始懷疑唐身份, 「蛛後羅絲,是她塑造了你所看到的一切。是她規定只有女人能成為自己的信徒,而不是女人規定!」
「神明已經遺棄了這個世界。」
「你親眼看到了?」
奪心魔不相信這個說辭,
「如果神明真的遺棄了這裡,那這些女祭司們將無法使用神力。可事實上她們仍舊能夠施法。」
「你難道能分清奧術和神術的區別麼?」
唐到了哨站的女祭司莎拉·蛛絲。她同樣擁有施法的能力,甚至會下意識地緊握聖徽。
可唐能裝模作樣地捏緊項鍊,詠唱咒語。
至少在他所見到的範圍內,神術與奧術都需要經由魔網作為媒介釋放出去。
而蜘蛛教院中,掌握著四環魔法的施法者可不在少數——
這些擁有漫長時間的精靈們,只要存在學習魔法的意願、擁有一定的天賦,她們所能達到的高度都是凡人所無法企及的。
「你猜測她們使用奧術來偽裝自己,仍然享受著神明的恩寵?」聽到唐解釋,奪心魔也沒那麼肯定了。 「克里斯的腦袋裡難道沒有類似的故事麼?」
唐了指腳下裝死的噬腦怪,
「克靈家族就是通過這類方法,延續了在無光城百年的統治。直至幾十年前才被揭發、落到今天這副田地。」
「我、我不知道啊……」
克里斯辯解道,
「他是個男人,沒有了解這些內幕的權限。」
「你看。」
唐開手,
「哪怕是家族中最為驍勇善戰的武技長,也不配知道與神明有關的一切——
「你認為在這偌大的無光城中,還有多少人、多少男人,在懷疑著那位神明的旨意?你猜他們會不會在心底不甘,想到如今的地位是因為有人假傳神旨而遭受的壓迫?
「尤其是在克靈家族假傳神旨,已然被廣而告之的今天。」
奪心魔沉默了。 他承認,眼前的男人是一個擅長擺弄語言的好手,竟能讓自己也為之動容。
是的,那些男人當然會感到不滿、不甘。
可擺在面前的問題,並不會因為對方的巧舌如簧而改變:
「你看出了現狀,卻沒可能改變現狀——你的力量太渺小了,改變不了任何人、也改變不了這個世界。」
「已經改變了。」
「什麼?」
在奪心魔怔愣的瞬間,唐向陰暗的角落:
「別在那躲著了,出來說兩句吧。」
奪心魔也隨著他的方向看去,視野之中沒能看到任何人。
唐狀,只能從兜里取出一枚漆黑的盒子,觸發裡面所保留的魔法——
「所以你也對現有的制度不滿,卻認為無法實現而閉口不談。」
「當然!又有誰會想要將真心話說出來後暴屍街頭?該死的神明才不會讓我們轉生成一個女人!」 「夠了、關掉它!我沒說——那不是我說的!」
始終蟄伏在角落中的密探,終於忍不住走出角落,
「光明。我明明已經控制住了呼吸頻率,為什麼你還是能發現我?」
「一團晃動的陰影,想不發現實在是有些困難。」
唐實說。
在【真實視覺】的作用下,密探的動向根本無所遁藏。
此前沒有將他喊出來,無非是明白對方巴不己死在奪心魔的手上,然後竊走黑匣子毀屍滅跡。根本不可能實質性地主動幫忙。
而克里斯也很快反應過來對方的身份:
「所以你欺騙了主母!?」
密探看著對方頭皮上暴露出來的,血肉鼓動的大腦,忍不住回嘴道:「說地好像你沒有欺騙似的。」
唐了口氣,由衷地為蛛絲主母默哀。
搞了半天,身旁兩個的助手都是臥底。比起統治無光城,他更建議對方開一個酒廠。 而目睹這一切的奪心魔卻是反應了過來:
「你說服了他?」
「當然,他心裡恨主母恨痒痒,只不過為了生計不聽從命令罷了。」唐了指密探。
後者生怕再掉入什麼陷阱里,義正言辭道:
「我尊敬、熱愛、崇尚主母所頒布的一切法令,並由衷地為女性掌握著話語權而高興。」
奪心魔刺探進密探的腦海之中,品味著他的情緒——
這個味道,是說謊的味道。
奪心魔正想辯駁什麼,才發現這句話自己似乎已經說過許多遍了。
而他也被打臉了許多遍。
唐次證明著他能做到的一切,反而讓他有些懷疑,難道他真能說服整個世界?
「怎麼說服、能不能說服是我的事情。而一旦成功劫獄,【黃金信標】就是我們公平競爭。」 聽著唐建議,奪心魔覺了『煽動男性』這個計劃本身就很扯淡之外,其它的倒也還算『公平』。
「你需要我做什麼?」
他試探地問道,想要權衡利弊,雖然從結果上講這都比繼續爭鬥下去導致兩敗俱傷要好。
「你看似掌握著噬腦怪、掌握著奴隸。但在我看來,這都不夠準確——
「你掌握的,其實是一條宣傳的渠道。」
唐,
「我需要你吞掉更多人的大腦、男人的大腦,將他們心中的懷疑不畏生死地、秘密傳播出去。
「只有當每一個壓抑怒火的男人們有效地團結在一起,才有可能釀成混亂、形成反抗,給予我們可乘之機。
「是的,我需要你的幫助,來煽動他們集體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