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四道赤紅刀光同時襲來,克里斯與回音同時揮刀。
剎那間,時間仿佛又在他的眼前停滯了。
這讓他能夠輕鬆用餘光瞥向鏡影刃之後,那依次穿梭而來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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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任何一個專注的戰士而言,這都不算困難。
困難的是能否在短時間之內調動身軀,用最快的速度將眼前的威脅撥擋回去。
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但好在克里斯、連同他的回音都足夠迅捷。
只要能夠看清、就能夠撥擋。
恍惚中,視野內仿佛生成了幾根若有似無的蛛絲,那寓意著只要他沿著蛛絲的軌跡托割,四柄彎刀就能在抵擋鏡影刃的同時將兩支箭矢斬斷——
能做到。
他篤定地想著。
哪怕僵持不下,但只要堅持一段時間、尋找到逃脫的機會,他就還有將潛藏在地底的同伴召喚出來、挽回頹勢的可能。
等到那個時候,女人的腦子不過是它們的囊中之物。 時間流逝,他遲緩的呼吸保持著十足的專注。
彎刀開始沿著早已設定的好的軌跡,滑動翠綠的火焰蜿蜒在彼此之間。
可就在他自信地要迎上鏡影刃的刀鋒時,那赤紅色的鋒芒卻在頃刻間如疊加般增加了四倍!
足足十六道刀光,如同疾風驟雨般呼嘯在他的眼前,拖割出的風聲連同一聲輕俏的歌唱一併貫入他的耳膜:
「【亂擊劍舞】。」
「什麼!?」
克里斯大驚失色,再看眼前那既定軌跡的『蛛絲』,卻發現它們在足足十六道破風的刀光中被揮砍地支離破碎!
他操控著回音倉皇地將其抵擋在身前,可猶如暴雨般的鋒刃已然淋漓在了他的臂膀、肩頭、胸膛——他所無法顧及的每個角落。
於力道不夠沉重,而他的皮甲取自恐爪怪那堅韌的漆黑表皮,極其富有韌性,以至於托割出的刀痕傷害有限、讓他還能以滑步的姿態向著一側穿梭。
可當兩道拖曳花瓣的箭矢映入眼帘時,他意識到自己的結局似乎已經不可挽回。
那十六道淺顯的刀光打亂了他揮刀的軌跡,迫使兩支致命的箭矢再無攔截的可能——
「撲哧!」 它們依次貫穿克里斯的左右雙肩,將他硬生釘在了身後的窗簾上。
他想要將窗簾撕扯開,但蔥翠的藤蔓已然從傷口之中蔓延而出,繩索般將他緊緊裹覆在原地。
克里斯慌不擇路,額頭的縫合線驟然開裂,裡面的大腦將雙腿延申出來,跳出了它的身體。
藉助原先的身體當作跳板,它的攀附上了窗沿,就要一躍邁向窗外。
夏爾緹順勢扔來一根【糾纏繩】,裹住它的雙腿,將偌大個腦袋死死捆縛在了原地,用力一拽便將它從窗沿上摔下來。
「幸好他是個噬腦怪。但凡是個真正的大腦,摔下來都成一灘肉泥。」
唐量著『克里斯』,只覺看起來跟之前路過的幾隻噬腦怪沒什麼差別——事實上,噬腦怪的確會因為轉化之前的大腦差異,而出現個體上的差別。
但如果個體真的特殊到值別對待,那大概率也會被視作奪心魔的備胎而並非噬腦怪。
「看起來這麼普通,但只要找到一個好宿主就能獲同的力量麼……」
唐是很想觸碰這個黏黏的腦袋,只好拽著糾纏繩的一端將它牽回克里斯的腦殼裡,
「所以說說吧,你們為什麼想要她的大腦?難道是把她視作下一個奪心魔的胚胎?」
但克里斯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 「不可能、就連傳士都沒辦法突破人體的極限,你的動作不可能那麼快——」
唐會向敵人解釋作為戰技的【亂擊劍舞】不必消耗法術位,配合二環的【鏡影刃】就能夠實現瞬間的十六次斬擊。
這樣造成的傷害註定不會致命,但作為佯攻、為真正造成殺傷的箭矢打掩護卻能達成最完美的配合。
他只會將彎刀抵近在噬腦怪的頭皮上:
「趁我還想放過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來。」
「我、我不會告訴你——告訴你,我肯定也活不了!」
唐會否認一個噬腦怪的忠誠。
作為主腦與奪心魔的奴僕,它們在創造之初就已經被打上了思想鋼印,不可能輕易地背叛自己的主人。
想到這裡,他決心將克里斯空洞的大腦,換作在蛛絲家族向上攀登的階梯,這樣起碼算是將廢物利用。
可就在他的刀尖要刺入噬腦怪的皮層時,一股猛烈的衝擊忽然侵襲上唐大腦。
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刷著他的大腦,劇痛襲來,迫使唐恍然間僵硬在了原地!
震懾! 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自己有一顆聰明的大腦,能夠讓他抵禦心靈的震懾。
可偏偏這是他唯一無法獨立解脫的狀態。
讓他感覺到自己的思緒不受控制的混亂。
甚至無法開口說出任何一個單詞:
「夏——」
他試圖呼喚夏爾緹,可數條粗壯的觸手頃刻之間從黑暗中穿梭而來。
灰白的視界之中,他看到了觸手上遍布著章魚的吸盤。
奪心魔!
情勢來不及細想更多,觸手已然纏繞在他的軀幹之上,將他拖向陰影的角落中。
而被捆縛在大地之上的克里斯忽然大笑一聲:
「主人會吃掉你的腦子!」
一定是主人通過主腦的窺探,發現了他的危險,因而匆匆趕過來解決了衝突。 在地底中,除了那些遠古的巨龍之外,沒有誰能承受住【心靈震爆】的威力。
那些大腦遭受衝撞的傢伙們都會陷入到震懾之中,最終讓無序的思想反映到現實之中、失去行動的能力。
而將那些失去行動能力的類人生物擒抱之後,利用口齒外的觸手包裹住獵物的頭皮、將他們的大腦吸取出來,恰恰是主人們進食的慣用手段!
克里斯眼睜睜看著『崔斯特』被門扉處,一個懸浮在半空、身著華麗服飾的章魚紳士從門外顯露半個身影,再想到『崔斯特』悽慘的結局,他長舒一口氣:
「一切都結束了……」
「住手。」
夏爾緹卻先行一步撿起地上屬於克里斯的彎刀,抵在克里斯的額頭上。
試圖將唐在身前的奪心魔猶豫了一瞬,糾纏在唐干處的觸鬚並未就此挪動,卻也因為停滯而沒能將唐至身前,夾在了他與夏爾緹之間:
「卓爾。」
他不喜歡開口說話,因為將思想藉助口齒傳遞出去,在他看來等同於平白多了一個無用的步驟,於是用心聲發出疑問,
「你為什麼能從震懾中醒來。」
「放開他。」 誠如唐言,將自己的秘密透露給敵人是一件愚蠢的行為,所以夏爾緹只是重複道。
但奪心魔依然能窺探到她的思想,哪怕只是淺顯的表層,也足以讓他窺探到真相:
「一棵……金黃色的樹木。【檀木林】,是它在庇護著你的心靈。」
奪心魔有所瞭然,
「地表的世界,的確比地底更遼闊。但你以為一個無用的僕人,就能夠妨礙我奪取他的大腦了嗎?」
他說著,就要將震懾中的唐續拖至自己的腳邊。
「如果你認為它沒有用,就不會停下來與我對話。」
夏爾緹將噬腦怪拔出頭皮,一刀刺入它的足底,它在顫抖中陡然發出心靈的哀嚎——
奪心魔同時停止了拖動:
「沒錯,它很有用。」
他能夠從對方的思想表層中感受到篤定,一旦自己再輕舉妄動,恐怕她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斬殺克里斯,於是不敢再撒謊,
「『克里斯蒂安』一旦死亡,對我們後續的計劃而言稱麻煩。但那絕非我們承受不起的代價,最多是讓計劃的推行延後一段時間,再讓我們蟄伏一段時間。」 奪心魔說著,指了指被魷魚須所舒服的唐
「但他的死亡,你承受不起。」
「我承受。」夏爾緹面無表情道。
「我看你的內心。」
奪心魔的心聲十分平靜,甚至如同抓到破綻一般,透露著些許的愉悅,
「你是個成熟的演員,將心思藏好。但表面的偽裝沒辦法掩飾你內心的慌亂——在剛才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你的恐懼。
「你害怕他會死在我的手上。
「他對你很重要。」
「……」
夏爾緹看似沉默,可內心的想法卻因為發散的思維,而一點點收入奪心魔的眼底:
「既然我們手中的獵物對彼此來說都如此重要,那不如各退一步,相互交換——之後的時間裡,我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而你們也就當我們不存在,怎麼樣?」
雖說是以詢問的語氣,但奪心魔知道、夏爾緹一定會答應的—— 她心中那份對『失去』的恐懼就像是主腦浸泡的鹽水池,是發酵『絕望』因子最好的培養皿。
既然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失去的代價,那這場『交易』的主導權也便會落在他的手中。
「你先將他鬆開。」
夏爾緹知道自己不能完全信任他。
她強壓著心頭的緊張,試圖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
可在過往的人生中,有關『失去』的課題她從來沒有親自選擇過。
自願犧牲,將大腦都解剖給荒原的梅林選擇了自己離開。
大荒漠的遺蹟中,是黑蛇最終拋下了法爾托的屍體,帶著整支隊伍離開了地下城。
這讓如今唐性命幾乎就掌握在她的手裡,她竟分辨不出到底什麼才是『正確的』。
她害怕失去、害怕自己無法做出和梅林、黑蛇一樣正確的決定、害怕為此而帶來的負擔——
「你會做出決定的。」
他循循善誘道, 「一個噬腦怪,一個你在乎的生命。你知道什麼來說對你是重要的。」
她的理智開始被感情瓦解,以至於無法再防範思維的窺探。
使心魔清晰地看到夏爾緹所猶豫地原因——
在抉擇中,夏爾緹想到了很多。
想到那雙在失溫下緊貼腰腹的、溫熱的手掌。
想到她回憶失去時,那份消解她恐懼的擁抱。
想到菌林中,仿若漫天星辰降落在大地的那條銀河:
「也許精靈的壽命真的無比漫長,漫長到有一天所有人都消失在了你的眼前。但至少,我們一起經歷的故事還會陪伴著你。」
正因為想多,顧及地太多,才讓她深陷在無盡的猶豫之中,無法再保持理智的思考。
但她至少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唐天就死在了這裡,那所謂的故事、指南、詩歌,都將成為時間車輪下碾滅的塵土。
當他們無法再創造未來時,也便不會有陪伴她的故事可言。 是的,她不希望唐開自己。
她希望有人可以陪伴自己。
唐的確是她所無法失去的。
於是奪心魔給予了她充足的時間。
讓她可以盡情地猶豫下去。
以便在思維的混亂中,做出那個他所期待的決定——
她在猶豫中,拖行著克里斯的大腦、走出了第一步。
「是的,沒錯。你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對我來說正確的決定。
奪心魔心想。
他當然不可能如口頭上所承諾的一樣,各退一步。
而是會在交換的剎那間、用觸手糾纏上她的腦袋,拔掉她的頭皮、拖入主腦的身邊率先『喚醒』她的大腦,使之轉化為一個合格的噬腦怪。 藉助一個女人的身份,他們在無光城中便會更應手,直至征服卓爾、征服地底,用【黃金信標】所留下的遺產,再征服這個世界。
這一切都不再遙遠,只需要她繼續前進第二步。
第三步——
眼見夏爾緹就要臨近他觸鬚所能觸及的範圍,藏匿在陰影中的觸手開始悄然攢動。
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奪心魔微微眯起雙眼,卻發現夏爾緹要將手中的彎刀、猛然刺入克里斯的腦髓!
「不!」
他大驚失色,連忙要鬆動緊縛唐觸鬚,伸展向咫尺之遙的夏爾緹——
可奪心魔從不會被一時的情緒蒙蔽。
理智讓他時刻窺探著夏爾緹的思想。
他意識到對方是希望用突兀的舉措,迫使自己鬆開緊縛的唐將她捲走、置換!
「無謂的掙扎!」 於是奪心魔停下了動作,反而將唐在自己的身前,勒緊他的脖頸。
而夏爾緹的彎刀,卻只在噬腦怪的皮層上劃出一道淺顯的傷口——
意識到詭計被看破的夏爾緹,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