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在陰影角落的噬腦怪並不清楚,自己是在什麼時候露出了馬腳。
當它吞噬了這名武技長的大腦,真正意義上取代了『克里斯蒂安』時,它就已經獲關乎這名強大卓爾的全部記憶與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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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從進入蜘蛛教院修習、直至成為克靈家族最的戰士,這近百年的人生歷程,將奧術與武藝紮根在了身體的本能之中。
所以它一如既往的收斂呼吸,利用【隱形術】將自己徹底藏匿起來,只希望能尋找到一個鬆懈的機會、順理成章地將那個女人的軀體帶回去。
以便自己的同胞吞掉她的大腦,將她取而代之。
但她們卻比自己想像的更敏銳。
「嗤嗤——」
箭矢撕裂空氣,爆發出的激鳴極為刺耳。它破風逼近,震盪的嘶鳴,讓克里斯清晰地感知到箭矢的主人理應是一位老道的獵人。
但他卻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待宰的獵物。
兩柄漆黑的彎刀從腰間拔出。
很快。
比箭矢更快。 彎刀在半空劃出弧線,清脆到像是一滴流水落入暗湖。刀鳴的和諧已然能證明『克里斯』浸淫百年的武藝。
刀鋒沒入漆黑之中、無蹤無跡,夏爾緹只看到那拖曳著粉色花瓣的箭矢被一分為二、憑空斬斷。
她迅速作出回應,第二支箭矢又要搭弓而上。
黑暗之中,那道迅捷猶如黑豹的身影已然猛地踏步前沖,幾乎要抵近她的臉頰。
對方的動作遠比她見過的任何一隻猛獸更迅猛。
搭弓的同時,已然來不及作出反應。
「【翠炎劍】。」
一抹翠綠色的光輝,從克里斯的兩柄彎刀尖端如火焰般流淌而下。克里斯當然不會就此斬斷她的頭顱,畢竟他需要的是眼前這個『卓爾精靈』的大腦,而並非性命。
於是翠綠的刀光迅速向下蜿蜒,就要命中她的雙腿——
這至少能讓她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而他確信沒有人能躲過自己的彎刀。
畢竟在自己背叛克靈,來到蛛絲家族之前,上一位深母信任的武技長文森特·蛛絲,便是敗在了自己迅捷的雙刀手下。 對方引以為豪的武藝,在他的彎刀之下簡直不值一提。
它自信自己是卓爾這個種族中最為強悍的存在。
時間仿佛在頃刻間停滯。
夏爾緹有意識的抬動雙腿,卻發現她不可能快過那柄拖割而來的刀光。
他的彎刀仿佛快過了時間,就要抵近她的腳踝——
「。」
他冷笑一聲,彰顯著自信。
可一聲悠揚的歌聲傳入耳畔。
眼前忽然划過一抹火紅的刀光,驟然攔在了他的身前。
「【守御劍舞】!」
「鏗鏘」一聲激撞出橘黃的火花,映襯出他難以置信的臉龐。
但這並不超出克里斯的意料,畢竟『克里斯蒂安』所追求的從不是如【卓爾影刃】般,從陰影中一擊斃命的本事。 而是速度,無與倫比的速度。
在彎刀被撥擋開的間隙,克里斯另一柄彎刀呼嘯而上,在彼此的身前上撩出一道墨綠色的月牙。
「鏗鏘!」
刀鋒之間再度迸濺的星火,讓克里斯按捺住內心的驕傲。
一個呼吸未盡,他還能揮出第三刀。
「鏗鏘!」
「不可能!」
抵擋住一刀可以稱是運氣。
那擋住第二刀則可以算作能力。
唯獨第三刀,不應有人能夠抵擋住!
可連帶著瞬時間的第三刀都被輕易攔截,克里斯終於感到了駭然,緊咬牙關,調動起全身的力量:
「【動作如潮】!」 靜謐的心跳在頃刻間磅礴躍動,激盪起渾身的血液汩汩流動。腎上腺素的爆發帶動他超脫了肉體所能承載的界限,翠綠的彎刀在眼前劃出一道道虛幻的影子。
就連他自己都快要分辨不清,哪一道虛影才是真正的刀光。
他不相信會有誰揮刀比自己更快——
那牽扯到一種奧術的力量,絕非人力所能企及。
他不知道對方是如何抵擋住第三刀的,可那也理應是對方的極限。
於是他在驚怒之中,揮出了不應屬於人力的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時間開始流逝,翠綠的刀芒化作無法捕捉的殘影,仿佛從四面八方傾軋而來。
可火紅的刀光卻以一種律動、而詭異的方式流動在他的面前。
就像是……一種舞蹈。
刀鋒在劍舞之中環繞、周旋,如同形成了火紅的壁壘,圍繞在其主人的周身。
以至於看似從四面八方所侵襲而來的刀鋒,都被舞動的刀鋒恰巧阻擋在了身前。
三聲暴鳴猶如鼓樂「叮鈴」交鳴。 克里斯的一口呼吸終於吐盡。
夏爾緹也終於拔出了原地。
唐劍舞也終於迎來屬於自己的終章。
眼見對手那柄赤紅色的彎刀臨近自己的喉嚨,克里斯下意識地向後退卻一步,獨屬於卓爾的滑步讓他的身影在剎那間融入黑暗——
這是每一個卓爾武者都會在蜘蛛教院之中掌握的技藝。
滑步的瞬間利用血液中的天賦魔法遁入黑暗,在剎那間形成一種仿佛隱身般的效果。
從而讓對手無法捕捉自己的動向。既能限制敵人的出刀,又能讓下一次的攻擊出其不意。
但這恰恰屬於幻術的一種,於是他的真身在黑暗中被唐收眼底:
「【鏡影刃】。」
克里斯的眼前,恍惚間出現三道持握火紅彎刀的分身。
很少有人能回憶起敗者的特質。
但考慮到文森特是自己吞下克里斯蒂安的大腦之後,所面臨的最為棘手的對手,噬腦怪當然對他的武技頗具印象—— 和【鏡影術】類似,以創造幻影分身的方式揮刀,只不過作為幻影並不存在實質傷害,所以需要猜測哪一道分身才是揮刀者的真身。
雖然對於這門戰技的理解,只局限於能看到的表象、而不清楚實質。
但克里斯一早便已經想到了破解它的方法:
「只要將每一道刀光擋下,就沒必要去猜測!」
他調動起全身的力量,仰仗著引以為豪的速度,拖曳著【翠炎劍】的綠火化作三道來自不同方向的刀芒,正面迎向幻術分身。
可讓人意外的是,他的彎刀並未穿透過他以為的分身,反而是與之砰然相撞。
而短暫的阻隔遲鈍了他的刀鋒,於是在三道分身之後,真正唐揮出的彎刀抵近額頭時,克里斯真正感到了震撼:
「不可能!」
這是這道戰技的締造者,文森特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眼前的『崔斯特』又怎麼可能比創造者本身,更具造詣?
可無論是否相信,事實都擺在眼前。
而他已無法再調動渾身的激素,去超出肉體所能突破的極限。 對方不可能手下留情,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
「【回聲】!」
唐晰地看到,自己面前的克里斯身前鑽出了一道半透明、黑白色的身影——它的輪廓看起來就與克里斯一模一樣。
從體內穿梭而來的影子猛地向前仰頭,撞上了唐彎刀,在潰散的同時、卻已經無法阻攔克里斯向後滑步,最終回撤到了牆角處。
他自以為躲過一劫,可耳邊悽厲的破風聲再度傳來,夏爾緹手中穿梭的第二支箭矢終於姍姍來遲。
不怪她的動作太慢。
只是因為唐克里斯的交鋒,幾乎只發生在兩個呼吸之間。這段時間只夠她向後退避、重新張弓——
而克里斯猛然側過身軀,避及要害。
「噗嗤——」
箭矢赫然命中在了他的肩頭,猩紅的鮮血從皮甲的縫隙中緩緩流出。
有些疼痛,但恰到好處的疼痛只會這具身體更興奮,畢竟卓爾們都已經習慣了痛苦本身。
他還想進犯,唐率先開口: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眼見兩個【杜堊登】似乎對自己站在這裡表示疑惑,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向,克里斯連忙掰斷肩上的箭矢,掐頭去尾地將它拔出來。
過程中,順帶給自己想好了理由:「主母並不信任你們。」
當意識到自己的速度,在對方眼中無法構成壓倒性的威脅時,他明白自己已然陷入了劣勢。
假如能夠矇混過去、再伺機行動,那當然是最好的選擇。
可唐下一句話,卻讓他的心情頃刻墜入谷底:
「所以奪心魔是看上了誰的腦子?」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克里斯想要扮演下去,可轉而想到這個卓爾分明是第一天見到自己,卻能夠一眼說出【奪心魔】的字眼,就已經算是確認了自己的身份。
繼續偽裝沒有任何意義,他的眼裡只剩下了驚駭:
「除了你,根本沒有人發現我們的蹤跡……」
「指望一個滿腦子只想著自相殘殺的沒落種族,在廢墟之中把你們認出來還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唐不避諱地道,
「但我原本是沒想著揭露你的,誰讓你閒著沒事幹跑到我的眼前?」
「我要她的腦子。」克里斯指向夏爾緹。
「你是要糖的三歲小孩嗎,說要什麼就指望別人給你什麼?」
既然已經被奪心魔盯上,就很難再與他們善終了。
唐心中思考著取代克里斯蒂安的可能——反正只要把噬腦怪的屍體,和克里斯挖空的大腦帶到主母的面前,事實就會讓她相信自己寵幸的侍父其實只是個會長觸手的大腦。
但在此之前,他首先要考慮的是怎麼解決掉眼前的傢伙。
兩支箭矢從他的肩頭穿梭而過,克里斯匆忙揮刀抵擋。
隨著箭矢在刀鋒之下化作星光,唐欺身而上。
彎刀反握、刺過克里斯的脖頸。
後者側頭閃躲,卻發現那柄赤紅的彎刀轉而便如同彎鉤般、後撤反勾。
「回音!」 身上一道黑白的虛影再度顯現在唐前,虛影抬起臂膀,率先抵擋住唐刀尖,使之最終只劃在虛影覆甲的小臂。
克里斯同時找好時機,兩柄彎刀交叉身前,幾乎要十字斬中唐腰腹。
他只能念誦【迷蹤步】的咒語,化作一道淺白色的霧氣,重新拉開與克里斯之間的距離:
「【回音戰士】。」
短暫的試探,幫助唐認了對方的身份,這讓他不免咋舌,
「難怪能在瞬間揮出六刀……你幾乎是將回音的影子覆蓋在了自己的身上,看似超出極限的第三刀實則是以幻影的方式斬擊出去的,而並非是本體。」
【『回音』,通過特定的奧術公式牽動魔網,所實現的一種幾乎等同於超脫了時間的力量。
有一種關乎寰宇論的說法是,在廣袤無垠的多元宇宙中,存在著無數種未來。
好比在面對一道斬擊時,你腦海中所出現的無數種應對策略——
你可以選擇抵擋這來勢兇猛的一擊,也可以選擇以傷換傷似的攻擊。
而不論你選擇哪種方式,最終都會導向與另一個選擇截然不同的結果,塑成與眾不同的未來。
而『回音戰士』們則是通過奧術推演未來的可能,並從中抓握到了其中的一個碎片,將它們以幻影的形式帶到了我們眼前的世界之中,並將之冠名為『回音』。 毫無疑問,這些回音都是切實存在的——存在於未來的一個可能。
並非單純幻象的本質,讓它成為了一個戰士最的助手。
因為只有自己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所以唐清楚,他們等同於在與兩個克里斯搏鬥。
甚至眼前的克里斯,是將回聲融入在了自己的周身——他所捕捉的未來並非是防守與攻擊的差別,而是『進攻』與『進攻』的差別。
通過對未來更精確的捕捉,微調進攻的角度,而呈現出仿若一瞬間斬出三道刀光的『迅捷』,甚至能夠突破體能的限制,做出瞬時間六次揮刀的壯舉。
他是一個老練的戰士,這毫無疑問。
對於回音的純熟,讓他幾乎不會出現『分身乏術』的間隙,如果應對,他們甚至有可能僵持一整天的時間。
可也正因為他的刀光太快,才讓劍舞在沒能結束的時間內,完全抵擋住了他兇猛的攻勢——
這算是一種巧合,卻也是自己克制他的最好證明。
想到這裡,唐經思考出應對的方法。
他再度拔刀上前: 「【鏡影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