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麼都沒想到,計劃會在看起來最無足輕重的環節出問題。
可偏偏吊在天花板居中位置的夜影·克靈——家族的主母,實質意義上統治無光城數百年的卓爾領導者。
歲月甚至無法在這位精靈主母的身上留下一丁點的溝壑,讓她看起來像是一株熟透的葡萄。
偏偏這樣一個看似絕不可能放棄的人,卻在為她準備好的活路面前選擇了退縮:
「能走到這裡、說明你比克靈家族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具能力。但我不會就這麼狼狽的活下去——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唐向夜風與夜鶯,兩人同時搖了搖頭。
幾個小時的時間,她們想盡辦法要撬開主母的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現在她們都明白,她是真的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可她的聲音仍然聽起來擲地有聲,就像是在地表人面前維繫著自己僅剩的尊嚴。
「我還想活著,不如你把我帶出去呢?如果你們想要找到那處遺蹟,我也可以帶路。」
其它掛在蛛網上的囚犯們早就已經心動。
唐目光落在他們的身上,面容枯槁的他們眼中全是對逃離牢籠的渴望。
於是他說: 「如果只是帶路的話,我沒必要大費周章地跑到無光城來。我想知道的是,你們到底是通過什麼方法藏匿在了遺蹟里,而不必擔心被巨龍殃及。」
「那你只要把她帶過去就行了。那些巨龍害怕她!」
在生死面前,幾個還能保有精神的卓爾,毫不意外地出賣了自己的主母。
唐微眯起雙眼:「恐懼?就這麼簡單?」
那好像不需要她,單憑自己【屠龍者】的風度就能夠做到。
「他們什麼都不明白。」
夜影主母嗤笑一聲,眼看唐要釋放【解除魔法】,將鎖具上的【秘法鎖】解除掉,她轉而說,
「別白費功夫了。就算你將我帶走,我也不可能幫助你們。我不可能幫助一群地表人,繼續侵略我們的土地。」
「到底誰會在乎你們的老鼠洞?」
唐能想到她會擁有這麼強烈的種族榮譽感,但這或許證明還有談判的可能——如果強行將她帶走,保不會搞出什麼么蛾子。
這畢竟是別人的地盤,行事還是不要明目張胆的好。
想到這裡,他打量了一下天花板上蟄伏的巨蜘蛛,這些狩獵者顯然被下達了命令,並不打算捕食它們的獵物——被束縛在書網的生物全部都要獻祭給它們的神明,沒人會跟神明搶食物。 但自己一旦決心搶走克靈,恐怕還要歷經一場惡戰:
「所以一個武技長的背叛就能讓你心如死灰?這樣的心理素質是怎麼坐上主母位置的?」
「注意你……說話的語氣!」角落中一個雄卓爾執拗道。
唐意識問道:
「他是誰?」
「生物爹。」夜鶯與夜風同時回答。
「哦……真讓人意外。」唐些驚「克靈還真是個不同凡響的家族。有逃兵、有叛徒、有求死者,現在還有個忠誠的衛士。」
這其實足夠說明問題——
雖然在膚色上,【克靈】與地底卓爾們大同小異。
但在最本質的精神內核中,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底色。
對比於那些被羅絲的教義浸透的卓爾來說,這些傢伙看起來顯然更自由一些。
他看向閉口不語的夜影: 「如果我說,你最親愛的武技長其實不算背叛你呢?我是說,在背叛你之前他就已經失去了『背叛』的能力,你會不會更好受一些?」
這引起了她一些興趣:「你說什麼?」
「我不知道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但顯然他的腦袋已經被吃掉了。」
唐額頭上畫了一條線,
「現在使用他身體的是個噬腦怪,也許當初背叛你們的,也是那個傢伙。」
「原來是這樣……」生物爹喃喃自語,「難怪他當初還想要攻擊我們——」
「所以當時發生了什麼?」唐。
他原本想要閉口不答,可話到嘴邊卻又放鬆了警惕。大概是那個偽裝成卓爾的地表人太親切了:
「那原本只是一場簡單的採集活動。巨龍不會攻擊我們、卻也不會將食物分享給我們。於是我們向上攀爬、像往常一樣四處採集食物。
「我們自認足夠隱秘,但不知道是誰在採集的途中發出了巨大的噪音,吸引來了棲息地底的紫蟲——它用龐大的身軀阻攔住了我們的去路,張開猙獰的血口吞噬了我們的族人。」
唐點頭,記錄道:「那還怪不走運的。」
【作為時常徘徊在地下的巨大掘穴生物,紫蟲顯然不是一夥卓爾的殘兵可以抵擋的存在。 它們是一種單純不停嗜食的自然力量,會將其遇到的任何事物當成自己的食品。
那些阻隔了我們前進,使我們只能在錯綜複雜的隧道中摸爬滾打的岩石,在它的口齒下鬆軟地像是泥土。龐大的消化系統能將岩石輕鬆分解,更遑論血肉之軀——
事實上,我們之所以看到許多『天然』的隧道,大概率也是因為多隻紫蟲共同活動所導致的。
換句話說,沒有它們的存在,地底也很難形成如今這副複雜卻有序的地貌。從某種角度來講,它們本身也屬於『地底的意志』。
如巨龍盤旋天空,紫蟲生存的意義便在於地下。
所以地底的人們也時常將紫蟲的活動視為『天災』,即不可抗力的因素。】
天災,又怎麼可能是人力能夠抵擋的。
生物爹繼續說:
「克里斯決心留下斷後,他用彎刀摩擦出刺耳的尖音、將紫蟲引誘到了與我們相反的方向——沒人認為他能夠活著回來,但他真的活著回來了。
「他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我們只覺因為他受了傷,於是在歡呼中將他帶回到我們棲息的營地里。
「主母聽聞了他的事跡,親自來看望拯救了整個隊伍的『英雄』。卻沒想到他忽然從床上暴起,重傷了主母……
「我們合力將他壓制了下來,但他的武藝遠勝我們所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越逃越遠、直至最後消失在了我們的眼前。 「再後來見到他,就是他帶領整個蛛絲家族找到我們,讓我們落到了如今這番田地!」
「克里斯蒂安,這個該死的叛徒!」克靈們紛紛指責那個將他們一網打盡的罪魁禍首。
「所以那條紫蟲也有可能是奪心魔引來的,借著這個機會、噬腦怪吃掉了克里斯的大腦……而他的目的是為了,身為主母的你。」
唐向夜影·克靈,總算是粘合上了一些線索,
「看來奪心魔對你也十分感興趣?」
「原來他們也想要信標。」夜影卻像是瞭然道。
「那是什麼?」
「一件古代遺物。」
就像是為了打消唐切實際的念頭,夜影回答道,
「為了不讓蛛絲它,我將它扔進了暗湖裡。」
「它有什麼用?」
「沒什麼用。」 「如果你把我當作夜風一樣單純的三歲小孩,那你恐怕是看錯人了。」
眼見她無論如何都不願告知實情,唐好說,
「所以你的意思是沒?」
如果實在要採取一些非必要手段,唐只好冒著被全城緝捕的風險動手了。
但這次,夜影卻忽然改變了主意:
「我可以帶你前往遺蹟。」
「這麼快就想通了?原來那個武技長對你來說有這麼重要。」
唐有些同情那位一直擁護主母的生物爹了——要知道他也是和主母一起誕下的克靈姐弟。
夜影卻說:
「如果奪心魔的目的是信標,那他們操控克里斯背叛、致使我們全數囚禁在這裡的目的絕不簡單。也許他們已經開始計劃下一步行動——我可以死去,卻不能落在他們的手上。」
唐點頭:「沒人想被種下蝌蚪。」
被轉化為奪心魔的生命,已經稱不上是一個人。 他們就像是在主腦這個系統之下,延申到外界的、活著的器官。或許稱擁有生命,卻只是一具繼承了記憶、卻失去了情感的軀殼,不存在【靈魂】可言。
「我的家族也一樣。」
夜影終於提出了條件,
「地表人,如果你真的擁有這個能力,那就帶我們所有人離開這裡。」
「不可能。」
唐釘截鐵地回答,
「你是讓我把整個牢房在眾目睽睽之下搬空,我是一個人、不是一支軍隊,還做不到在卓爾的眼皮底下明搶。」
「那是你的事情。」
夜影卻說,
「依靠你背後的勢力也好,用其它什麼方法也罷——我的訴求,只有讓整個家族生還。
「而你最好動作快一點,趕在奪心魔到來之前。
「你不會期望他們將思想入侵到我的意識的。」 唐向先前那幾個『出賣』她的族人:
「他們你也要救?」
「我不會在一個人死期將至時要求他的道更何況在過去神明的影響下我們絕大多數人本就缺少道」
談及到家族,她疲憊的神情也顯露出了幾分倨傲,大概是真的認為自己帶領家族脫離了羅絲麾下的低級趣味——
夜影的想法很簡單,如果自己註定要被獻祭,那自己一手建立的家族將會是自己最好的陪葬品。
但如果她還想要活著,那她就不會期望家族與自己一同滅亡。
至於是否要帶地表人前往遺蹟……
等到真的逃出來了,人多勢眾的她們還需要考慮是否履行這場交易麼?
她可是卓爾精靈。
「這倒是難倒我了。」
唐咬牙,並沒有立即做出決定,而是看向夜風,
「如果出現什麼突發狀況,就撥動那根蛛絲。」 「廢話,我還不想跟一個叛逃過的家族陪葬。」
夜風意識到自己還要繼續冒充一個囚犯,哭喪著臉回答。
唐是與夏爾緹對視一眼,同時藉助著【行動無蹤】的陰影向監牢之外撤退。
離開途中,夏爾緹終於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們應該直接將她帶走,離開這個城市。那些家族成員說巨龍害怕她,所以我們只要將她帶到遺蹟去就可以避險。」
「話雖這麼說,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夠更配合一些。」
唐不否認這是最簡單的方法,卻不是能夠瀕臨真相的方法,
「我們不是奪心魔,沒辦法偵測到她的思想。也就沒辦法知曉她口中的【信標】到底是什麼,奪心魔又為什麼想要它——但那顯然跟黃金國有關。」
就目前狀況而言,擺在唐前的無非兩條路。
現在就擄走夜影,哪怕她不會配合的告知真相、讓唐錄在日誌上。
或者帶領一支由克靈組成的虛弱部隊,衝出無光城數以萬計卓爾的包圍,然後從夜影口中真相——
考慮到她是一個卓爾,哪怕看起來有那麼一丁點的道線,也必須做好她食言的可能。 而他寧願現在就擄走夜影,哪怕她事後不會配合。也總比帶領整個家族從監獄逃脫要強。
從這個角度看,他似乎沒。
只是這才是來到無光城的第一天,距離獻祭還有26個地底日,他不著急現在就做決定。
也許還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方法呢?
唐時還想不到,但他覺間或許會給出答案:
「或許可以接觸一下藏匿在城市裡的其他勢力。」
「奪心魔。」夏爾緹知道他在想什麼,「從合作的角度考慮,我覺們不如卓爾精靈。」
「這倒是。」
言談之際,他們已經回到了克靈的宅邸。
相較他們離開之前,這裡沒什麼變化。仍舊多年不曾打理、宛如廢墟地各個房間,只有清掃出來的臥室還能保證整潔。
唐顧四周,也沒能發現密探的身影:
「你覺向蛛絲的主母,告發【杜堊登】實際上是『偽神』的信徒了麼?」 「我認為是的。」夏爾緹一邊回答著,一邊從背後緊握斜挎的長弓。
「這麼篤定?」唐狀,也抽出了彎刀。
「之前那種跟蹤的感覺……越來越不適。」
夏爾緹將箭矢搭上長弓,
「有人藏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