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一回到家就開始了繁育,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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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主母俯視著匍匐在地上的密探,又隨意地掃向腳下充當腳墊的克里斯蒂安,
「之後又做了什麼?」
密探深呼吸一口氣。
在回來匯報任務的路上,他已經做好了決定:
「之後——之後也一樣。」
主母那無趣的口吻終於有了變化:「沒變過?」
「沒有。」
「你騙我。」
她只是簡單地冷哼一聲,手中的戒指轉而迸發明光。
剎那間,密探只覺己的大腦就像是被強制性的掰開,又被針頭強硬地深扎其中,就在痛苦中這樣堂而皇之地暴露在了主母的眼前。
【偵測思想】。 她冷聲問道:「從她們離開,到現在為止過去了七個地底時。你卻說她們從未離開過臥室?」
「沒有!」
密探汗流浹背,隨著主母的詢問,此前攀附在窗沿上的所見所聞盡數浮現在了主母的眼前——
床榻的搖晃、長鞭的揮斥、痛苦的嘶吼……
斷斷續續的持續了數個小時。
「光明。」她暗罵了一句,「這居然是真的。」
隨著她的驚呼,密探感覺到那份侵入自己思想的意識陡然消失了。
他劫後餘生般喘了口氣。
幸好、幸好她沒有繼續看下去。
否則下一秒,自己的皮囊就會被剝在眼前。
「多麼有精力的雄畜。」
他聽到主母少有的讚嘆一聲,於是輕輕抬眼、用餘光瞥向主母如今的神情——能看出她有些嫌惡。 嫌惡自己腳下的武技長。
於是用足底的高跟狠狠踐踏在他的脊背上,顯然是將兩人作出了對比:「沒用的東西。」
藏匿在他頭皮下的噬腦怪悶哼一聲,心裡也有些委屈。
要怪就只能怪這具軀體被掏空了腎臟,看似魁梧有力實則外強中乾!
我只是顆腦袋,你沖我發什麼火?
當然,他很難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他是來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的,又不是來尋找尊嚴的。
主母則在心裡暗暗想著,也許應該可以將那個杜堊登的小傢伙帶來侍寢。
可轉而意識到,整整七個地底時的消耗,大概已經無法讓他再保持全盛姿態。只能暫時將這個想法壓在了心底:
「算了,既然決定效忠蛛絲,那總會有用到他的時候。」
她的心情這才愉悅了一些,向兩人揮揮手、將他們同時打發走,
「繼續去監視那兩個【杜堊登】,有什麼異樣、隨時通知我。」 在卓爾的眼中很少存在『信任』的概念。
任何人都有背叛的可能,更別說兩個來路不明的外來者。
距離獻祭還有二十六天,權當是對兩個【杜堊登】的考察期——
她絕不允許在獻祭之前發生任何意外。
於是她轉身走入了王座之後,那獨屬於神明的空間。
跪倒在那尊漆黑的石像下,石像雕刻成了一個鬼魅、迷人的女性,袒露的胸膛被髮絲遮蔽,腹部隆起、膨脹成一個巨大蜘蛛的軀體,八條蛛腿肆意張揚,彰顯著祂的混亂。
「欺騙、陰影、蜘蛛。」
她虔誠地念誦著禱文,
「您會回來看我們的,對嗎?」
那尊石像巍然不動。
在時間的摧殘下,龜裂的指尖甚至破碎了一角。
隨著她的回聲在神殿中迴蕩,破碎的地方甚至撒下了幾片石屑。 她留意到了,於是痛哭著俯下身去:
「不、不!」
她向神明哀求著,只希望祂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我求您回來、回來!」
沒人能聽到響徹在石像前的呼喚,離開的克里斯蒂安與密探也無法捕捉。
噬腦怪操縱著這具至高武技長的軀體,瞥向了窗外那根城市中央已經徹底寂滅、失去光暈的納邦時柱:
「不好,就要趕不上了。」
他的步伐有些急躁,穿梭在布滿蛛網的連廊中,好不容易走入了自己的寢室——作為主母新晉的受寵侍父,他的寢室就在主母宮寢的隔壁。
匆忙脫去外衣、躺在床上,克里斯蒂安的頭皮縫隙中鑽出了幾根細小的觸絲,等到打開了自己的腦蓋後、藏匿在裡面的噬腦怪匆忙爬出,藉由臨近牆壁的壁爐鑽進了密道中。
「咕咚咕咚」的滾動下,它逐漸聽到了空靈的歌聲:
「掀起你的頭蓋骨,讓我看看你的眼。
「你的眼睛明又圓,好想拿來舔一舔……」 『克里斯』也跟著應和了起來,心靈的歌聲就像是找到了同伴,與之在思想的海洋中延綿。
它終於滾落在管道盡頭,地下水的清涼流淌在它的腦仁處,使它清明地望向那滿溢而出的鹽水池中,那顆觸鬚橫生、鼓動而又巨大的血紅色主腦——
那是它們的主人,它們的領袖。
而一顆顆噬腦怪,便圍繞著那顆巨大的主腦舞蹈、歌唱,鹽水池中浸泡著的一隻只雪白色蠕蟲也要因它們的歌謠而起舞,這能為它們的主人保證更多優秀的、可用於寄生的子民存活。
而它的子民,一個嘴邊長滿魷魚觸鬚,章魚面孔的紳士懸浮在半空、向著克里斯悄然飄來——
『克里斯』知道外人怎麼稱呼他們。
【奪心魔】。
而他並沒有言語,因為他們總是習慣用思想交流:
「你來晚了。」
「那個女人不放我走。」噬腦怪狡辯道。
「解釋是最沒有意義的行為。」奪心魔搖搖頭,「我們對你很失望。」
「對不起。」 克里斯有些委屈的蹲下來,表示『低頭』,
「但是我也許需要換一具軀體,才能夠引誘更多的人成為胚胎的腦巢。」
「什麼軀體?」
「女人的軀體。」
克里斯用心聲哭訴道,
「就算我通過這具身體背叛了克靈家族又能怎麼樣呢?我以為我可以極大的話語權,可誰知道反而被主母拴在身邊成為了一條狗。
「男人在卓爾社會裡根本不具備影響力,更不可能大規模的吸引卓爾精靈自投羅網,為我們尋找到寄宿夜影·克靈的機會。
「但只要是個女人的話,我就可以去奴役那些男人、成為這個社會的管理者。在無光城的行動也可以更自由——
「我們只剩下26天的時間了,一旦夜影·克靈被獻祭掉,就再也不可能找到【黃金信標】,打開黃金國的大門。」
「那我們大費周章謀劃的一切,就白費了。」
奪心魔點點頭,這是主腦也不願看到的未來,
「那既然你已經提出了要求,想必也已經選取好了目標。」 克里斯點點頭:
「平常的女人身邊總是跟著許多雄畜,我們甚至沒有接近的可能。但是今天無光城中出現了兩個新面孔,其中一個正是女人!」
「我知道這件事。有其他人已經向我匯報過了,就在城外的廢墟中碰過面——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卓爾,甚至願意放奴隸一條生路。」
「她是!」
克里斯回憶著今天旁聽到的內容,
「她是【杜堊登】的主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但這已經夠用了,我們需要的也只是女性的身份而已。」
它轉而看向其它大腦:
「時間緊迫,我們今天就可以行動!」
……
「怎麼了?」
與夏爾緹一同隱藏在【行動無蹤】的籠罩之中,卻發現精靈小姐忽然停頓住了腳步,唐惑問道。
「總覺人在跟蹤我們。」夏爾緹如實說。 唐敢把它當作是錯覺,於是用【真實視覺】仔細打量起周邊每個角落。
並沒見到什麼活人的蹤跡。
事實上,包括從他們踏入這座位於無光城邊際的洞穴監獄之初,藉助隱匿的魔法繞過層層因為誕生日而爛醉的看守們,又隨著蛛絲一路向前的當下。
唯一稱『跟蹤』的,也只有密布在每個角落的蛛網而已。
等等,蛛網?
唐然抬起頭,卻發現黑暗深處,忽然閃爍一道血紅的光芒——
「嘶嘶!」
「巨蜘蛛!」
【行動無蹤】不同於【隱形術】,是將一層陰影覆蓋在施術者的周身、瀰漫到黑暗之中,而並非完全捕捉不到。
大概是剛才無意間在行進間觸碰到了周圍的蛛網,而巨蜘蛛又能藉助蛛網的顫動精準捕捉獵物,這才被對方抓了個正著!
好在它只是單獨的個體,唐夏爾緹同時行動,彎刀與箭矢的輝光在照亮了一瞬黑暗,巨蜘蛛在還未撲到眼前時便砰然傾倒在地。
只是摔落聲順延著長廊響徹盡頭,遠方隨後便傳來一陣呼喚: 「什麼聲音!?」
拐角處負責巡邏的看守連忙走上前來,他的手中提著【永燃之火】所散發的幽紫色明燈。
明燈的光輝還不足以籠罩在他們身上,畢竟監獄到處都充斥著黑暗。
但只要他走近幾步,一定能發現這具巨蜘蛛的屍體——
而在無光城的法律之中,蜘蛛這種神聖性的動物往往代表著神明的使徒,它們的非自然死亡勢必會造成整個監獄的動盪。
想到這裡,唐忙用【易容術】偽裝成之前所見過的某個守衛,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咳咳、是我,是我。」
「蘭斯?」
對方一眼認出了他所偽裝的身份,一臉狐疑地打量他,同時按住腰間的彎刀、保持著最基本的警惕,
「你不是應該在3號監獄附近值守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啊——你知道的,最近不是誕生日嗎?喝點太多了、上完廁所有些暈暈乎乎的……嗯,是的,迷路了。」
唐一時間釋放【交友術】,再加上【平民英雄】所帶來的親切、【戲劇大師】所賦予的演繹增效,讓對方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都告訴你少喝點酒。整個無光城誰都可以狂歡,唯獨我們不行!要是讓主母怪罪下來,我們都剝皮——」
圖特的身上也散發著一股酒氣,只是還能保持清醒進行巡邏而已。
說是規定不讓狂歡,但大家都在開派對而你不參與,那不就成了不合群的異類了嗎?
「掛在蜘蛛教院上!我懂、我都懂。」
唐過【魔法伎倆】在脖頸處附著上一股酒味,隨後佯裝醉態,攬過他的肩膀,
「行了洛特,你去忙你的吧!我現在就、就回到崗位上去!」
「看你都喝成什麼樣了?人都忍不清楚了——我不是洛特,是圖特!你能一個人走回去嗎?」
名字到手,唐便擺擺手:「當然,我沒醉!嘔——」
眼看唐要吐出來,圖特連忙翻了個白眼,捏著鼻子匆匆離開。
雖然都是蛛絲家族的孩子,也算是同事,但他們之間很少懷揣著多少情分,並沒有幫忙的義務——
他甚至在心底盤算著,要不要將蘭斯喝多的事情上報給典獄長。
這樣說不定還能落到個輕鬆的活計。 隨著圖特懷揣別樣的心思離開,唐回望向夏爾緹,已然拿漆黑的斗篷與【糾纏繩】將巨蜘蛛的屍體捆縛住,藏匿在【行動無蹤】中緊跟在唐後。
「個地方處理掉它。」
唐著,向她揮揮手,
「跟緊我。」
他們沿著那根引路的蛛絲繼續前進,周遭的蛛網也越發繁茂。
眼看前方又撞見一個陌生的面孔,唐用【易容術】轉變為圖特的模樣,醉醺醺的走上前去:
「是我、圖特!我喝多了,有點迷路!」
……
「是我、塞恩!我喝多了,有點迷路!」
……
「是我、埃文!什麼——你問我不是喝多了上廁所去了?啊,沒錯,沒找到位置……」
「沒找到正好,我喝多了。你先替我值守個崗位,我先去解決一下!」 「你叫什麼來著?」
「光明!看你都醉成什麼樣子了,當然是魯恩啊!」
……
「是我、魯恩!」
「,怎麼感覺今天喝多的人這麼多?你們不會開派對沒帶我吧?」
……
直至走到一處連接兩片懸崖的蛛網吊橋旁,夏爾緹終於將一路以來拖行的屍體扔到了深淵,唐才鬆了口氣:
「要怪就只能怪社會風氣太壓抑啊……」
雖然在風度的影響下,讓他們下意識的信任自己,成為了一路矇混過關的關鍵。
但或許也是因為平日裡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太多,雄畜們才想要在特殊的節日裡儘可能放縱自己。從而忽略了狂歡時所帶來鬆懈。
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接下來只要按照計劃將克靈的主母帶走,就可以藉助她的指引前往黃金國的遺蹟,一切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原本他是這麼想的。 直至穿過蛛網的吊橋,來到關押克靈的牢房前——
「什麼叫你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