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三通一達(4k求追訂)

  獸人、地精、豺狼人。

  當七個大大小小的身影從廢墟之中顯露身影的時候,唐意識到什麼叫作真正的種族平等——

  別管在地表上誰是誰的主人,到了地底、只有【奴隸】這一個統一的身份。

  也不怪他們反應太激烈,畢竟唐人還頂著一張黑皮臉,在地底屬於真正意義上的黑命貴。

  尤其是在見到夏爾緹張弓射箭的一瞬,他們不約而同地跪下來拼命磕頭、求饒,仿佛要將腦漿都撞出來才肯罷休:

  「我們沒想逃跑的……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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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隸也繼承了主人們的優良傳統,為首的獸人率先指向其中一隻地精,

  「都是他帶的頭,他威脅我們跟著他一起走!我一直在勸他不要這麼做,要把侍奉精靈大人當作是一項終其一生的偉大事業看待……」

  「你瞧瞧,在地底世界地精都能威脅獸人了。」

  唐然不相信他們的鬼話,但也沒興趣理會這群從卓爾手中逃出來的奴隸,事實上他更好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所以你們是哪個家族所豢養的奴隸?侍奉誰?又是怎麼從無光城裡逃出來的?」

  幾個奴隸面面相覷,根據他們對卓爾精靈的了解,不管說不說實話到頭來都會被剝皮後投進河裡餵魚。但他們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因為誕生日!」

  那個地精帶頭說道,並且本能的忽略著前面兩個問題,好像只要不說自己侍奉誰、就不會被對方找上門來,

  「誕生日即將到來,據說蛛絲家族的主母要在全城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典,於是頒布法令讓全城的奴隸前往無光菌田採摘貨物。這些天全城的精靈大人們都沉浸在歡愉的氣氛里,對奴隸的管控鬆懈了許多……」

  「然後他就帶著我們逃了出來!」獸人連連點頭。

  「我逼你們了嗎?」

  「反正就是你起的頭……」

  「行了行了。」

  唐他們擺了擺手,

  「沒時間聽你們在我耳邊聒噪,趕緊滾。」

  「滾?」

  幾個奴隸遲疑地抬起頭來,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哪有卓爾願意放奴隸自由?不將他們就地格殺就已經稱仁慈!  唐掃視了他們一眼,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帶頭的地精身上,微微眯起了雙眼——

  【真實視覺】的效用下,他清晰的看到地精的額頭上、被幻術靈光所掩蓋的一條縫合的縫隙。

  但他沒有聲張,只是佯裝一副惱怒的樣子、將刀鞘收回腰間的同時舉起那條從莎拉手中繳獲的蛇首鞭,鞭撻在腳下的廢墟中、激盪起一陣塵土。

  「再廢話、我可就沒這麼好的心情了。」

  鞭撻的聲音讓他們應激似的跳起來、逃也似的湧入廢墟中的街巷,嘴裡還忍不住嘟囔著「真是一件怪事」,生怕這只是卓爾精靈們慣用的伎倆——先予以希望,再親手泯滅成絕望。

  但直到他們消失在視野中,唐沒有下一步動作。

  反倒是被捆縛在蜥蜴背上的夜鶯好:

  「顯然,把他們抓回無光城對我們更有利一些——不論是討好那些卓爾貴族、還是將他們充作自己的奴隸以掩人耳目。畢竟沒有奴隸侍奉的卓爾,在無光城實在有些少見。」

  唐了搖頭:「我們的人設是遊牧在地底的閒散家族,沒有奴隸稱不上什麼稀。至於那些卓爾貴族,他們真的有被討好的可能嗎?」

  「那倒不會,最多是混個臉熟。」

  「那就更沒必要了。」

  唐向奴隸們離去的方向,抓緊四足蜥蜴的韁繩、開始牽引著向前進,  「沒必要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被隱藏在他們背後的奪心魔盯上。」

  【我們常常將底棲魔魚和奪心魔,視作一組對比來看待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生物。

  如果說底棲魔魚來自於遠古的過去,以至於它們了解這個世界上所發生的一切歷史。

  那麼從時間的盡頭穿越而來的奪心魔,則了解著這個世界將要發生的一切——

  滅亡。

  是的,在這群魷魚須的記憶里,文明不論發展到何種地步、終將會伴隨宇宙的滅亡而消逝。

  所以它們從未來穿越到了過去,只是為了在過去奴役所有擁有智慧的生物、建立龐大的帝國再與遙遠未來誕生的它們相匯。

  以此創造出一個避免滅絕的,嶄新的未來。

  這讓底棲魔魚和奪心魔就像是一本書的開始與結尾,總是帶著些命定的糾葛……

  但我說這些可完全不是為了讚譽,奪心魔是一個抱著多麼崇高信念、挽救生命於危亡的種族。

  對於遙遠到不知道多少年後的人們來說,奪心魔或許保全了他們生命,哪怕是以奴隸的形式。

  可對於現在的人們來說,他們只是一群試圖往你的眼球里塞進蝌蚪,也就是他們的卵的變態而已。】  聽到這裡,另外三人同時一怔,「你怎麼發現的?」

  唐了指額頭:

  「剛才在那個帶頭的地精頭上,看到了一條縫合的縫隙,就像是他的大腦被替換過一樣。再聯想到我們之前路上碰到的噬腦怪……」

  那些被奪心魔掏空、加以改造的大腦,最終都會變為這群魷魚須們最忠實的僕從,也就是噬腦怪。

  夜風恍然大悟:

  「我就說它們怎麼會出沒在無光城附近!」

  「但我們沒必要主動跟這群魷魚須作對。它們想哄騙走這群奴隸、就讓他們騙走好了。」

  唐,

  「不管奪心魔想要在無光城做什麼,只要能讓這座城市更混亂就好。反正我們的目的是更深處的巨龍遺蹟,而不是這群自取滅亡的黑暗精靈。」

  說到這裡,他們幾乎就要直面無光城的城門。

  這只是其中的一堵城門,漆黑的門扉上布滿蛛網似的雕花。比起城市的城牆,更像是莊園圍攏出的柵欄。

  卓爾的城市雖然看似宏偉,尤其是城市中心,那根真正意義上連通穹頂的巨大黑色岩柱讓人印象深刻——  納邦時柱,卓爾精靈們用以判斷時間的地標,它的象徵意義不亞於龍金城上那副巨龍的骨骸。

  無光城的大法師們,會使用魔法加熱時柱的底部,映射出一道橘黃的暖光環。光環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上升,直至最頂部共需要24個小時。

  而在每個24小時交替的間隙,那向外綻放的光暈便會在頃刻間消逝、連同滿城那紫、綠色的【永燃之火】一起。

  於是無盡的黑暗籠罩了全城,卓爾們將這稱之為【寂靜時】。直至新的暖光重新升騰,向地底的人們預示著第二天的到來。

  「獻祭一般都會在【寂靜時】發生……而現在大概是,下午三點左右。」

  夜鶯估摸著時間。

  「所以距離你們的『死期』,還剩下九個小時?」唐。

  「那要看今天是第幾個誕生日。」

  包括鏤空的城門在內,無光城很難有什麼稱防禦工事的建築。

  大概是因為四通八達的甬道,本身就稱天然的防禦工事,只不過由於人數的縮減而大半荒廢而已。

  但大門的兩側,還是有左右各四個卓爾衛兵把守著。

  而當真正看清那些守衛的精神面貌時,唐意識到剛才那群奴隸嘴裡的『鬆懈』,已經是相當委婉的說法了。  作為卓爾社會如同新年慶典一般的節日,【誕生日】實則代表著他們走入地底的日期,是他們真正脫離了白皮、蛻變成今天這個模樣的日子。

  而為了彰顯『誕生』是一個過程,整個節日將為期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而卓爾將在這個月陷入無休止的狂歡之中——

  狂歡是他們的常態,所以在誕生日裡,他們往往會更瘋狂、更混亂。

  鏤空的門扉掩蓋不住門後哨站里,清晰傳來的痛苦與嘶嚎聲。站崗的幾個衛兵醉醺醺地,時不時還要向門後瞥去一眼,像是等待著裡面的同僚享受過後,讓自己也進去享受一番。

  但好在他們還記己的任務是值守,於是在看到前方廢墟中遲疑走來的唐行人,紛紛拔出了彎刀、嚴陣以待:

  「什、什麼人?」

  但隨著一行人走近,還算清醒的衛兵們又頃刻喧囂起來:

  「你瘋了!沒看到騎在蜥蜴身上的那位?快把刀放下!」

  「但、但是我沒見過她啊?像是一張生面孔,至少肯定不是蛛絲家族的大人……」

  「別管她是哪個家族的大人,至少她還是個女人!快、先去通報給隊長、讓她做決定!」

  讓夏爾緹扮演卓爾是一項明智的選擇。

  正省去了他們太多麻煩,以至於讓衛兵們在看到陌生人的第一時間不是警告,而是自亂陣腳。  於是在唐沒有抵達城門時,他就已經看到一個衛兵倉皇地走入守衛室,耳邊的嘶嚎聲也跟著戛然而止、從中走出三男一女,同時面帶紅暈、整理著不算整皮甲。

  蜥蜴上的夏爾緹有些於四人的狀態:

  「他們做了什麼。」

  唐好硬著頭皮解釋:

  「三通一達。」

  夏爾緹反而更不明白了。

  但對方並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除非地位有別,否則女人是不必給女人什麼好臉色的。

  守衛隊長將那些無光城中的位高權重者記清,意識到前方是四個陌生面孔,於是喝止道:

  「你們是什麼人?」

  唐起雙手、表示無害:

  「放輕鬆、長官。我們不是來惹麻煩的——事實上,我們是來獻禮的。」

  「獻禮。」夏爾緹點點頭,充當一個代為交涉的複讀機。  「獻禮?向誰獻?獻什麼?」

  「兩個克靈的叛徒!」

  ……

  「你的意思是,他們一個是過去從克靈中逃亡的叛徒,另一個奉命將他逮捕回來。只不過這中間周折了太久的時間,以至於回來時沒能想到地底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因而落到了你們的手中——

  「而不論他們是怎樣的身份,身體裡都流淌著克靈貨真價實的血液?」

  坐在寓意統治者的主母王座上,蛛絲的主母正將自己修長的雙腿搭在一個英俊男人的脊背,而後者正匍匐地跪在地上,以便她能更舒適地伸展坐姿。

  幽紫色瞳孔的盡頭,映襯著四個全然陌生的卓爾精靈。

  拋開兩個被逮捕的奴隸不談,那個女人沉默寡言、反倒是男性侃侃而談:

  「是的。由於我們的家族被該死的灰矮人侵占了巢穴,迫使我們不在求索中來到傳說中的無光城,聽聞您正在大肆捕獵那些背叛女神的克靈,我們只希求能在這裡謀求一個棲身之地。」

  「你們的家族?」主母微微眯起雙眼,「你叫什麼?」

  「崔斯特。」唐,「崔斯特·杜堊登。」

  「在我的記憶里,沒出現過這個家族的名號。」  「一個潛藏在幽暗地域的小家族而已,甚至不是貴族,只是平民出身。所以恐怕很難留在您的耳朵里。

  「聽說是因為許多年前,父輩了克靈的主母、因而逃亡向了地底深處,才免於整個家族隕落。」

  輝煌時期高達五萬之眾的卓爾精靈,當然不可能每一個都是貴族——特權之所以是特權,當然是因為只掌握在少數人手裡。

  哪怕駐紮在城市中的各大家族開枝散葉,真正占據社會高位的也只有那數千人而已。

  絕大多數卓爾,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平民、最終填充到了整個城市的各個崗位,譬如在城門值守的那個卓爾隊長。

  唐不期待自己的說辭,能夠完美的被蛛絲主母所接受。

  但他們都很明白,眼下的重點不是自己這個陌生卓爾的身份,而是身後的兩個『奴隸』。

  蛛絲主母不置可否地挪開自己的雙腿,一腳踢在了用以當作腳墊的男人身上:

  「克里斯蒂安,你認識她們麼?」

  那英俊的男人這才站起身來,視線先是與唐對、然後再掃向身後被捆縛的克靈姐弟。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沉默到夜鶯都有些著急——

  作為家族的武技長,克里斯蒂安甚至可以說是看著她們姐弟長大的,雖然在情感上稱不上密切、但多少也有些師徒之間的回憶。  根本不至於這麼久都想不起來才對。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同一時間,唐因為沉默而緊張起來。

  但與夜鶯的焦慮不同,他緊張的原因完全是因為克里斯蒂安額頭上的那條,被幻術靈光所遮掩的縫合線——

  媽的,誰能想到噬腦怪都打入到卓爾內部去了?

  鬼才知道這個噬腦怪能不能從這位克靈武技長的腦海里,檢索出有關於夜鶯與夜風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