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幽暗地域的裂谷足足有幾十米長,如同在大地鹽鹼的皮膚上豁開的一道傷口。
或許是心理作用,讓唐視裂谷時總能感覺到隱隱滲透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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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他暫時沒看到任何一條通向地底的道路,又或者說是階梯。
所以這些卓爾精靈該怎麼進入幽暗地域?通過【蛛行術】攀附在裂谷的峭壁上?又或者是藉助攀岩繩的支撐向裂谷深處不斷下垂?
答案是最簡單的那一個——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戰,那對於唐親切轉變成了一種惱怒,迫使卓爾隊長毫不留情地推搡著唐肩頭,任由他跌入深淵。
「去你媽的。」
唐認也算是歷經過大風大浪,但在沒有【羽落術】等一系列緩衝法術的前提下,突如其來的失重感還是讓他忍不住驚惶出聲——
天旋地轉的同時,深不見底的裂谷將他的視野逐漸染成漆黑,獨屬於地底的陰冷侵襲上他的毛孔,隱約間甚至有些粘膩。
但只是短暫的幾秒鐘過後,【真實視覺】幫助他看清了在灰白視界之中,依稀掛在峭壁兩端的細長蛛絲。
最初只是零散幾根,隨著墜落逐漸變密、繁茂,匯聚成一張寬闊綿密的蛛網。
它承托住了唐甚至將他的皮膚、衣衫黏在了蛛絲之上,以至於回彈的反作用力並沒有將他整個人彈回到天上去。 在蛛網的連續跌宕中,夏爾緹、夜風,連同一眾卓爾精靈也依次落入網中。但與幾個俘虜僅僅被束縛在蛛網不同。
他們輕鬆地便從蛛網中爬起身來,仿佛在最初的緩衝之後,這張連接在兩側懸崖的蛛網便沒辦法再粘連在護甲上。
隨後他們將幾個俘虜周邊的蛛網割斷,唐到自己又一次下墜,但這個過程十分短暫,脊背的摔痛來快,卻不至於讓他受傷。
卓爾們藉由割開的網洞一躍而下,漆黑峭壁上幾十雙猩紅的眼眸迸發血色的光亮——幾隻攀附在蛛網下的巨蜘蛛吐出蛛絲,填補了網洞的縫隙,致使視野再次變暗起來。
鼻息前縈繞起一股霉腐味,帶著些濕冷。但出是並不熏臭,像是雨過天晴的泥土中混雜著一些菌菇的芳香。
環視著四周,雖然視野中暈染漆黑,卻稱不上完全的黑暗。
兩側峭壁上生長著管狀的高株發光蘑菇,高的足足有3米,矮的也有矮人高。管狀的菌體裡密布著一道道發光的纖維,向周遭散發著明黃色的微光。
由於微光的作用有限,照明範圍甚至不如一道【光亮術】。卻也能將前方若隱若現的通路顯露出來。恍然間,唐是回到了龍金城的夜晚——巨龍大道的兩旁也排列著【不滅明焰】的明燈。
「這是夜光菇?」唐地底的一切都多有好
「對。」
隊長剛想解釋兩句,譬如這些活體的夜光菇在被觸碰之後,不管觸碰者是生物還是物件,它所散發的光亮都會隨之熄滅、直至被再度觸碰時才能點亮。
又或者被採摘下的夜光菇可以用作夜間的螢光粉,但要注意將一整株連根拔起,而不要破壞其中的纖體結構,否則光源會在頃刻後熄滅、再也無法產生光亮…… 但話到嘴邊,卻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地表的父系混蛋,他真當自己是來旅遊的嗎?
「閉上你那張話多的爛嘴,現在給我認清你的身份、好好地跟在隊伍後面。不然我就先撕碎你這張嘴!」
「隊長,你是不是看上這傢伙了。」
一直將自己的食物分發給奴隸的梅羅有些不滿道,
「換作是其他人,你只會把威脅的話放在行動上——我的意思是,他的嘴早就應該爛掉了。」
「梅羅,你的話也有點多了。」
隊長瞪向那個提出質疑的卓爾,卻也覺己應該施展些卓爾的手段,好讓這些奴隸能夠服從自己,
「等回到哨站之後,我會親自收拾他們。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趕路。」
「切。」
梅羅在心裡暗罵了兩句,嚴苛的等級制度卻不容許他明面上說什麼,只重新跨坐在四足蜥蜴上向著更深處邁進。
等到頭頂的蛛網消失在身後,一眾人順著夜光菇的指引走入一處隧道,夜風有些好探過耳朵: 「你是不是夜裡偷偷給過他了?不動鞭子的卓爾我還是第一次見。」
可這狹長的隧道靜謐無聲,就連四足蜥蜴都因為那宣軟的肉墊在爬行過程中安靜地像一具爬行的屍體,讓這聲疑問傳入了所有卓爾的耳朵里。
「啪」地一聲,隊長抽出蛇首鞭狠狠砸在了夜風的肩頭,迫使他痛呼一聲:
「現在你見到了。」
夜風咬緊牙關,看向自己的左肩才看見皮質的肩甲被砸地粉碎,漆黑的布料上暈染開一層血污。
他倒吸著冷氣、指著唐「媽的,你他媽不是應該抽他嗎!?」
長鞭揮斥的震風聲再度響徹隧道,清亮的鞭撻聲迴蕩在兩側的岩壁上,夜風再度痛呼一聲。
「什麼時候奴隸也能命令起主人了?」隊長冷哼一聲。
看來自己之前的一些言論,還是在隊長的心裡留下了一定影響。
唐才看向夜風:「我只能說你不懂卓爾,也不懂男權。【銀光銳語】。」
一道銀光從眼前如流水划過,「啪」的一聲,長鞭再度抽打在夜風的胸膛。
「是他在說話!」夜風忍無可忍。 「我想抽誰就抽誰。」隊長沒想到自己會失手,但他也不可能承認自己的錯誤,於是冷哼一聲、不再回頭。
單純的鞭撻對於早已習慣的夜風來說不算痛苦,他只是覺情煩悶,以至於不再多說一句話。
唐有了清閒的時間認真觀望真正的幽暗地域,開始思索在後續所撰寫的內容——
【遺失歷1001年9月25日,幽暗地域。
當奴隸的第四天。
雖說現在的身份算是奴隸,可大概是歷經風沙洲的一切之後,我發現眼前的這種小事已經無法讓內心再產生起伏了。
不過是一群卓爾精靈而已,被母神所拋棄的黑皮們,難道能比地獄中注視著我的叛神更可怕?
所以比起即將到來的關押,還是眼前的風景更能吸引我的眼球——
雖說深井地下城也能稱作幽暗地域的一部分,但人工開鑿的痕跡過於明顯,總是由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洞穴組成,而洞穴之中一定會藏有紅巾幫安放的怪物,導致它的地底布局可以稱規整。
相比之下,當跟隨卓爾的探索隊穿行出那處狹長的隧道時,我才能夠真正的意識到地下世界的全貌。
它比想像中的開闊,真的。與對地底那逼仄、狹隘、侷促的刻板印象不同,至少我們面前的地帶稱開闊。甚至呼吸都跟著通暢起來。
由各個岩台組成的平地高低不一、錯落有致,形成了地底世界獨特的縱深。你認為頭頂水蝕的鐘乳石所塑成的天花板,實際上有可能是另一個平台的基底。 為了抵達那處所謂的哨站,我們時常要沿著陡坡向下走、時常要攀爬石壁往上行進。
而這些岩台的最底部,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中、似乎整隱隱涌動中的淺藍色的光暈。但由於它太過遙遠,致使淺薄的光暈無法為整個地底提供視線。
卓爾們稱呼它為『地脈輻射』,與混亂之潮類似,是一種擾亂魔網穩定的魔法能量。
但它顯然不會真的左右魔法的形成,卻有可能導致傳送法術、預言法術失效,如同一個隔絕探測的天然屏障。
沒人知道它是怎麼形成的,熱衷科學的學者會將之視作地核的核心能量,喜歡講故事的會把它轉述為千百年前惡魔領主對地底世界的腐化。
這不妨礙每個人都能意識到,這股魔法能量對人們心智的摧殘——
它讓人在無形中變躁、失控、瘋狂。最終衍生出種種精神疾病。
這也是地底的卓爾精靈,一個個都那麼歇斯底里的誘因之一。
而真正為黑暗帶來那麼一丁點慰藉的,還是屹立在岩壁、角落中的夜光菇。
前行的卓爾們時常會在蘑菇的周圍停下腳步,去尋找一些更獨特的菌類。譬如深藍色的『藍帽子』——
這種蘑菇本身不可食用,但其中的孢子可以碾碎成營養豐富而味道清淡的,如同麵粉一樣的材料。最終將它製成孢子麵包、也就是先前享用的三層堡的麵包胚。
想要在地底活下去,你不可避免的需要了解這些,省天在饑荒中誤食了有毒的菌子,在迷幻中度過你生命最後的三分鐘。 所以你當然要時不時抬頭看看,是不是有遺落的菌菇在岩壁上飄搖。畢竟在光源稀少的環境下,絕大多數藏匿起來的蘑菇都融入了黑暗裡。
現在知道為什麼幽暗地域中,灰矮人的數量會如此稀少了麼?你腳下的蘑菇根本不夠他們去分。】
由於在地底無法窺探到陽光與天空,更不存在季節與天氣的變化,如死水般永恆的地底也便不存在一個時間的參照系。
所以唐知道自己對時間的估算是否準確,只能根據休息的頻率去判斷大概過了一天一夜的時間。
他們走入了一個洞窟。
至少在唐來,這只是一路以來所見到的不知名洞窟中,相當不起眼的那一個。
可隨著深入邁進,甬道也越發開闊,靜謐的耳畔開始有了聲響。先是淅淅瀝瀝、再是「嘩啦」的流水聲,就像是森林中常見的瀑布。
甬道的盡頭處是一個凹室,一個雄卓爾正在裡面耐心觀察著甬道深處走來的隊伍——隊長沒有刻意收斂行跡,反倒將彎刀的刀柄不斷敲擊在岩壁上,發出富有規律的回聲。
「文森特隊長,您回來了。」凹室中的卓爾說,「莎蘭祭司正因為食物的短缺而大發雷霆。希望您這次帶來了好消息。」
隊長文森特指了指四足蜥蜴們背上的恐爪怪。
衛兵搖了搖頭:「這可不夠,祭司大人不會滿意的。」
他嘆了口氣, 「看來我們只能殺幾個俘虜吃掉他們的肉了。」
「祭司大人會滿意的。」文森特卻說。
「難道有什麼意外收穫?」
「一個奴隸,一個收藏品,一個克靈家族的祭品。」
「又一個?」
衛兵訝異道,下意識忽視了唐夏爾緹、看向夜風,
「只可惜是個男人。」
他們說的是精靈語,飽滿的元音聽起來尤為悅耳。經由【統一言說】的翻譯,唐看向眼角一抽的夜風:
「看來你們雄卓爾內部,也沒能對自己的身份達成統一啊。」
「梅羅,將他們帶到牢房去。我要去面見祭司大人。」
大概是立了功,文森特不願浪費時間,簡單的交代後迅速下達命令、解散了整裝的卓爾部隊,讓他們將連同唐眾人的武器等戰利品放入營房後迅速離開。
而留下的梅羅則冷哼一聲,不情願地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瞪一眼,將幾個奴隸帶向洞窟更深處。 這座洞窟雖然稱寬闊,但或許是出於隱秘的考慮,致使可見度遠不如他們來時的那處輻射地帶。
光源不再由天然的夜光菇提供,而是地表也隨處可見的火把與提燈。顯然,火焰在哪裡都是最便捷高效的光源。
好在唐【真實視覺】讓可見度變分遙遠,能看到幾顆從幾十米高的天花板延申下來的巨型鐘乳石上,開鑿出了一個個用以監視的哨站。如同一座座蟄伏在黑暗中的倒吊塔。
只憑火把的光源不可能觸及到那裡,也不存在吊橋連接通向鐘乳石的道路,只有細密的蛛絲匯聚成網,連接著它們之間的通路,而文森特赫然行走在蛛網之上,向著最大的那顆鐘乳石走去。
換做其他人,恐怕真要認為這處洞窟中只存在一間凹室和幾間開鑿出的洞穴那麼簡單。
「十五、十六……」
唐數著倒吊塔上的卓爾守衛,估計著帶走食物所要面臨的阻力。
直至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傳入他的耳畔:
「瞧瞧,對女人沒有憐惜的傢伙。」
那個聲音顯佻而魅惑,
「你看,遭報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