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裡,【無光城】由你身邊這個卓爾所代表的【克靈】家族所統治者。
「這很正常,畢竟它本身便是這座城市中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她們出色完成了女神所賦予的任務,儘可能地取悅著女神,於是女神也便賦予了克靈女祭司們強大地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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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她們背離了女神的旨意。」
說到這裡,隊長的語氣不經意的冷笑一聲,仿佛在嘲笑一個過去如此輝煌的家族竟坍塌地如此迅速,
「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也許是因為想要選取一支頑強的軍隊,也許只是單純的取樂。女神下達了一場關乎逃殺的神旨——
「祂要求所有的卓爾以家族為單位,進行一場無差別的逃殺,直至整個幽暗地域只剩下最後一個家族為止。時間不限,地點便在幽暗地域之中。
「而唯一的勝者,將會女神無上的青睞。
「這本該是一場盛大的獻祭,一個我們能向女神證明自己存在價值的舞台。
「但無光城的所謂統治者,克靈家族。卻為了權力、為了繼續將她們所謂的法律和意願凌駕於女神之上,而刻意隱瞞下了這道神旨——
「她們發動了一場政變,提早準備、一夜之間暗殺了每一個家族的女祭司,甚至也『公平』地包括了她們自己。
「於是每個人都只認為,這是一場有計劃的、無需過多在意的謀殺。畢竟暗殺這項活動在無光城中只能說是家常便飯。
「克靈家族想要活在背叛女神的美夢裡,繼續她們可笑的統治,所有人都被她們蒙在鼓裡、延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至女神察覺到了她們的背叛、降下了神罰、剝奪了她們的神力,重新將逃殺的命令烙印在家族的每一個人心裡。
「如今,整個克靈家族已然像一條喪家之犬般,被各大家族依次逮捕、獻祭。因為每獻祭一個克靈家族的成員,祭司們的神力便會增長一分,視作對虔誠者的鼓勵……」
說到這裡,隊長回過頭來、看向一臉惶恐的夜風,似乎在享受對方那從最高處一落千丈的侷促,以此來充盈自己的快感,
「沒想到我們的運氣不錯,短短几天時間就找到了兩個克靈家族的殘黨。」
夜風哭喪著臉,早知道當初就不聽唐,硬要演一出蹩腳的戲碼了:
「那個……其實我就是那個西蒙·克靈。在很早就叛逃出克靈家族了,嚴格意義上講我應該不屬於克靈家族的一份子。」
「這話你留著去哄騙你的同胞吧。」
隊長嗤之以鼻,謊言簡直是卓爾社會中最常見的鬼話,在對方拿著家族身份扯大那一刻他就已經斷定了夜風的身份。
唐問:
「但顯然我們並不是克靈家族的餘黨對嗎?說實在的,我和我的同伴們壓根不認識這個卓爾精靈,並且聽你說完這些故事之後我還挺厭惡她們背叛神明的方式的。」
其實在他看來,這個故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實際追究下來漏洞其實也不算小。
譬如羅絲所下達的有關【逃殺】的旨意,仔細想想、這或許是她遺棄這些卓爾精靈之前,為了取悅自己所隨意頒發的一條命令。 畢竟根據王女伊芙的說法,當神明們意識到這片土地終將被湮滅為虛無之後,便不會再將過多的精力浪費在註定虛無的垃圾場裡——
除了阿斯蒙蒂斯。
畢竟祂需要利用垃圾場的湮滅機制,去贏恆血戰的勝利。
那麼在羅絲離去、不再回應信徒的祈求之後,所賦予的神力也應當會隨著時間而消亡。這也是整個遺忘大陸僅剩下暮光牧師的根本原因——
只有瓦倫涅還在將暮光氤氳在末日的天空下,為世人在滅亡前帶來溫柔的安眠。算是神明對於世人的寬慰。
但是唐不認為,熱衷混亂的羅絲會有這個閒心。
所以在他看來,這個故事最多半真半假。
羅絲降下逃殺的旨意是真的,克靈家族為了維繫卓爾的統一、隱瞞旨意也是真的。
但最終導致卓爾分裂的原因,大概只是因為當神明的力量逐漸消失之後,女祭司的地位受到了其它力量的挑戰。
人們不再將神力看作衡量實力的尺標,而她們蠢蠢欲動的野心促使她們發動了政變、反抗起最為鼎盛的【克靈】家族,最終使去女神青睞的克靈家族分崩離析……
所以這一切其實沒那麼複雜,只是【背刺】對於卓爾們來說屬於是被動技能,隨著時間自動觸發了而已。
就像自己現在對夜風所做的一樣—— 「到了這個時候你竟然還想著正義切割嗎!?」
夜風破口大罵道,
「所以我們之前一起旅行、一起劫獄、一起穿行沙漠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
「算我倒霉。」
唐目光投向隊長,
「所以你說的獻祭應該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對吧?」
隊長對唐沒有太多惡感,這個人類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親切,也讓他樂於多透露一些內幕。
這也是他願意去費口舌講述卓爾歷史的原因。
但這份好感也僅限於此了,不可能改變他此行的目的:
「由於【大逃殺】所導致的人口缺失,家族現在的確需要更多的奴隸、來維繫家族日常的支出與工作。但你和那個白皮具體會怎麼處置,還需要交給祭司大人決定。
「不過考慮到圍繞地表的多次行動無果——只有女神大人才知道那群該死的綠皮跑到了哪裡去。但人口的短缺大概會保證你的性命無憂吧。
「更何況……」 他忍不住多看了夏爾緹兩眼。雖然一路上她除了那蹩腳的演技之外再沒說過半句話,但只是站在他們的身後便足夠讓一眾卓爾頻頻回頭,
「那畢竟是個白皮,想來祭司大人應該會很願意將她關在籠子裡把玩、折磨,然後看著她一步步墮落、最後才獻祭給女神大人才對。」
對於遺忘大陸的人類來說,精靈已經是傳說中的存在。
可對於地底的卓爾精靈來說,那卻是曾切實出現在他們生命中的物種,只是近千年來相對罕見而已——
他們的壽命可不比精靈短暫。
「那我是否有幸我接下來所要侍奉的主人名諱?」
「【蛛絲】,那是我們家族的名字。」
「那我是否有幸獲塊麵包作為充飢的食物?」
「奴隸,你的問題有點太多了。」
再多的好感也忍受不了一個話癆的折磨,隊長的嘴角微微抽搐,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感。
唐道自己的【交友術】已經達到臨界值,只能提出最後一個合理的要求:
「可我們已經挨了七天的飢餓,我很怕自己堅持不到被獻祭、或者正式成為奴隸的那一天——您也不希望祭品在獻祭給女神大人之前先行餓死吧?」 「梅羅,給他們一人分一個【三層堡】。」
同樣坐在四足蜥蜴的一個卓爾,有些不情願的從包裹中取出三個漢堡形狀的口糧,分發給三個奴隸。
只是握在手裡,唐能夠感覺到它的漢堡胚不是麵包。而是一種近似麵包的、鬆軟的菌菇,顏色看起來也如卓爾精靈的皮膚般灰黑,看似是芝麻的顆粒閃爍著微弱的螢光。
三片菌菇之間夾雜著翠綠的蕨葉、火紅的醬料、大量的真菌和植物根莖,沒有肉類。
相比於他們最初的祖宗、那些高等精靈們,卓爾對肉類的喜愛不亞於菌類。但大概也是多年的逃殺使資匱乏,讓通過地底狩獵才能獲肉類也變足珍貴起來。
咬下一口之後,火苔的辛辣頃刻間占據了口腔,就像是一顆爆裂火球炸在嘴裡的痛感,迫使唐斯哈斯哈」的吐著熱氣。
隨後是一股若有若無的酸味沖淡了辛辣的口感、在口水的分泌下化作了一股濕土似的苦味。
對於唐說,這稱不上好吃、也稱不上難吃,只覺爾精靈的口味稱獨特。
但對於夜風而言,這就是家鄉的味道:
「我好久、好久沒吃到三層堡了!」
在跟隨著萊昂、獲一份穩定的收入之後,他其實曾試著在龍金城開一家卓爾風味餐廳。在連續三個月的虧損之後,店鋪便隨著他意識到人們無法接受這種特殊的口感而倒閉。
但在某種程度上,這也代表著他對卓爾身份的矛盾。 他無法改變自己的膚色,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講、他渴望家族、親人的認同。
只是他的天性不允許他這麼做,所以才選擇了逃離。
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想家。
所以當抵達幽暗地域的入口,當那股陰濕的潮氣再度撲面而來時,當歸鄉的前路真正擺在眼前的時候,夜風混亂的大腦已經無法理清楚自己到底該抱著怎樣一副心情。
相比之下,夏爾緹和唐顯松平常。
作為龍金城記錄在冊的冒險者,他們都不是第一次直面幽暗地域了——
【深井地下城】,實際上也能算作幽暗地域的一部分延申。
在距離地表到地心之間,這不知多少縱深的地底世界本就四通八達。
在各種諸如地震、水蝕的自然因素,與人為開鑿、地底生物爭鬥等多重因素之下成為了如今一副壯闊景象。
相較之下,深井地下城只是人工痕跡更重,而眼前的地底入口則顯天然。
「幽暗地域的入口,竟然是一道裂谷。」
這是在經過三天三夜的趕路之後,唐一感到驚訝的。 整個三天的歷程並沒有發生太多意外,而卓爾隊長對此似乎已經見怪不怪——
似乎在大量的獸人向著北方遷徙之後,周遭與之抗衡、或是被捕獵的怪獸們也爭相遷徙,反倒讓大荒漠中頻頻發生的危機頻率驟降。
好處是卓爾探索隊的安全了保障,壞處則是很容易在探索多日之後一無所獲。
只有唐白,生物的大量遷徙與燃素海密不可分。
這讓自抵達大荒漠這十天的歷程中,除了無盡的沙海、和青足龍蛇之外,他們也什麼都沒能看到。
如今這片裂谷被一片鹽鹼地所包圍,黃色的沙礫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化作了一層薄脆的硬殼,灰白色,像是骨頭被猩紅的烈日曝曬後一腳碾碎的粉末。
夏爾緹甚至會因此而感到熟悉:
「之前那座遺蹟,好像也佇立在這樣的鹽鹼地上。」
唐道她說地是【檀木林的爪牙】所前往的那處:
「聽起來像是黃金國的墜落,才讓附近的土地脆弱成我們眼前的樣子。」
這倒是提醒了他。
假設黃金國的遺址就在周遭的某個地方,自己要不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探索一下? 唐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很快拋到腦後。
無論如何也要先找機會擺脫奴隸的身份才行——
其實在填飽肚子的現在,他已經可以動手了。夜風也在這三天的趕路中不斷用眼神暗示自己,發揮【背刺】的被動技能去搶奪卓爾探索隊的話語權。
可反抗並不能帶來更多的收益,因為唐現這群卓爾的物資也根本不算豐厚,他們幾乎是精確計算好了會停留在地表多少天,控制好三天的餘量以備不時之需,儘可能地保證輕裝上陣。
就算他們劫掠了這支部隊,剩餘的物資也無法讓他們安然離開這片荒漠。
所以唐擇了另一條道路——
「奴隸。」
隊長推搡了一下他的肩頭,對他三天來的『乖巧』也始終保持困惑。
這些年來,他們抓捕的地表俘虜最多的是地精、然後是獸人,人類是極少數的少數。但不論是哪個物種,在面對即將淪為奴隸的窘境時都會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懼。
而他其實還挺享受這種恐懼與悲號的。
他人的痛苦總是讓人感到興奮。
但眼前的三個人卻像是視若無睹似的平靜,聽話到讓人覺們是不是暗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 他不開始反思自己因為眼前的唐而產生的態度變化——
難道是這三天自己對他們太溫柔了嗎?
這讓他感到有些惱怒。
於是他按住了唐後頸,迫使其看向張望裂谷之下的漆黑深淵:
「你準備好感受痛苦與絕望了嗎?」
「是的,大人。我準備好了。」
唐反應讓隊長更是眼角一抽。
媽的,正常來說你不是應該感到恐懼、求饒著讓我饒過你嗎!?
怎麼感覺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樣輕鬆!?
而他不知道的是,唐確是這麼想的——
卓爾的地盤上,總歸會有豐富的物資在等待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