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為什麼,方中興這會兒只覺得心口疼的厲害,他實在是控制不住,手捂著胸口,不停的咳嗽了起來,剛咳了幾聲,又是一口鮮血,噴的滿地都是。對面坐著的那位蓋著蓋頭的姑娘,突然把頭上的蓋頭掀了起來,衝到方中興的身邊,就扶住了他:「中興,你沒事兒吧?」
方中興這才看清楚,這位身著龍鳳褂的姑娘,正是讓他魂牽夢繞的顧紅煙。
她為什麼要穿上這身衣服呢?真的是那姓朱的來了嗎?方中興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四下看了看,這洞中除了他和顧紅煙之外,就只有清風和明月母子,那姓朱的男人到底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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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快去把藥端來!」顧紅煙這一聲,聲音都變了,聽的出來,她真的非常著急。
方中興從未見過顧紅煙對自己如此的上心,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顧紅煙對自己的態度,會有如此大的轉變呢?
清風從裡面端出了一碗中藥,顧紅煙伸手接過來,直接送到了方中興的嘴邊。
「到底發生了什麼……」方中興有氣無力的問道。
「你什麼都別管了,快把這碗藥喝了再說!」顧紅煙說話的時候,眼淚都已經流了出來。
「你們這是怎麼了?」方中興看到清風和明月此時也是滿臉的淚光。
「你們把這兒布置的這麼漂亮,是紅煙的……那個姓朱的男人要來了,是嗎?」
「你別管這些了,快,把藥喝了再說!」
方中興搖了搖頭:「不必了,我自己的病,我自己知道,我心裡清楚,我的日子已經不多了……」這會兒方中興說話的時候,明顯沒了底氣,就這幾句話,他已經說的非常吃力了,他緩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道:「我們方家的男丁,從沒有活過六十歲的,我的爺爺,太爺爺,都是在六十歲之前,吐血身亡的。也正是因為這樣,我父親從小就讓我學醫,希望可以讓我用學成的醫術,改變自己的命運……」說著,方中興又不停的咳嗽了起來:「可正所謂,醫者不自醫,我五十歲的那年,就已經發現,我自己得了肺病,而且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很嚴重了。我自己也算懂些病理,我知道,我家的祖輩,也都是因為這肺病而死。我也試著給自己熬過些湯藥,可是卻根本阻止不了這病……我今年,已經五十七歲了,所以我心裏面清楚,我的日子……咳咳……」說到這兒,方中興咳的,已經說不下去了。
「中興,你就把這碗藥喝了吧,算我求你了行嗎?」顧紅煙的手都開始顫抖了。
「紅煙,請允許我這樣叫你一次,好嗎?我知道,你端的,根本不是藥,我雖然不懂法術,但和你朝夕相處這麼多年,我多少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碗裡,是不是裝著你的精元啊?」
方中興這話一出口,清風當時就傻了:「師父,您……」
顧紅煙笑著說道:「這怎麼可能啊,你想多了,這是我特意為你熬的藥,喝了它,你的病就會好的,你相信我。」
「師父,您真的要這樣做嗎?」清風突然伸手拉住了顧紅煙的手臂。
方中興突然大笑了起來:「我方中興,何德何能,能讓紅煙你如此待我!其實我能活到今天,其實已經很滿足了,最少,我可以看到你穿上了龍鳳褂,紅煙,你真的好美!」
顧紅煙緊閉著眼睛,一句話也沒再說。
「相信我,那個姓朱的,這輩子,一定會好好的珍惜你的,像你這麼好的姑娘,誰要娶了你,那真是……」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顧紅煙突然把他摟進了懷裡:「傻瓜,你就是朱伯才轉世,我等了一百年的人,就是你!」
「我?我就是那個姓朱的?我就是……不可能,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你別哄我,我……」說著,他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清風。
清風眼含熱淚,沖他點了點頭。
「我就是那個朱伯才轉世?我就是那個朱伯才轉世?」
「是的,中興,師父她沒有騙你!」
「你們一早就知道我是他轉世了嗎?」
「是的,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清風低聲說道。
「那紅煙你為什麼……」
方中興實在理解不了,如果自己就是那個朱伯才轉世,也就是說顧紅煙一早就知道自己就是她等了一百年的人,那為什麼她不一早和自己相認,這三十八年中,還對自己如此的冷淡!
他正迷茫著,顧紅煙突然說話了……
其實早在方中興來到此地之前,顧紅煙就已經算到了他不久後,便會逃難至此。可是畢竟一百年前,方中興的前世,也就是朱伯才,曾經帶給她了巨大的傷害。也是因為這件事,害得他一時衝動,險些釀成大禍,最後,要不是師父以命相救,她也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
這百十年當中,她一直都在考慮,如果有一天,朱伯才轉世後真的來到了此地,她又應該如何面對於他。想來想去,她都做不了一個決斷,最終,她決定,與其不知如何與他相處,倒不如躲避起來,不與其相見。人的壽命,無非百十年,只要她躲過了這百十年,這段所謂的「姻緣」也就無從談起了。
計劃好了一切,顧紅煙找來了清風和明月,跟他們說,他要閉關修煉幾年,在這期間,都不許他們打擾。
果然,在她閉關後不久,朱伯才的轉世,也就是方中興便逃難來到了這個山洞。當時顧紅煙在內洞就有察覺,她雖然已經想好了,這輩子都不與方中興相見,可是當他真的來到時,她還是忍不住隱身出來看了一看。
這方中興和眉宇之間,和當年的朱伯才,有著七分的相似,只不過此時,他才十九歲,看起來唇紅齒白,文質彬彬,比當年的朱伯才還要帥氣百倍。
就在顧紅煙想要重回內洞的時候,清風突然帶著明月來到了洞中,顧紅煙一眼就看出,明月正在發燒,她心知清風來此,一定是想讓自己救治明月的,可是方中興就在洞中,她又如何能現身救人呢?
沒想到,這方中興居然通曉醫理,還好心醫治好了明月。顧紅煙心想,這方中興的心地還算不錯,並不像當年的朱伯才。
於是她也沒有催促清風將方中興趕走,就留著他,住在了這山洞之中。
幾年後,方中興離開了山洞,說要回京城尋找父母。他走後不久,清風無意間聽顧紅煙說起,她算出,方中興此行,恐怕會有一場大難,說不定,還會傷及性命。
其實顧紅煙當時也在猶豫,要不要出手相救,即便不說他和自己之間到底有沒有那重關係,只說方中興這個人,在這裡住的三年時間裡,她和清風明月都看得出來,這個小伙子的人品確實不錯,而且還很樂於幫助這山裡的動物。
清風一直記著當年方中興對明月的救治之恩,得知他這一次下山會有大難,就乞求顧紅煙前去搭救。顧紅煙看在清風的面子上,加上她對方中興也並沒有什麼壞印象,於是心想,就算是把他求回來,也不代表自己會和他有什麼發展。只要自己不往那方面想,大不了就讓這方中興回來做自己的鄰居不就行了。兩個人不產生感情,自己也就不怕再為情所傷了……
想好了一切,顧紅煙及時來到了京城,從刀下救出了方中興。
方中興回來之後,顧紅煙一直都對他非常的冷淡,因為她不想給方中興留任何的機會,當然,也防止自己會產生什麼奇怪的想法。
可有時候世事,往往不是按人的意願發展的,方中興這次回到山洞之後,一住就是三十多年。這三年多年裡,他自然避免不了和顧紅煙有所接觸。雖然顧紅煙已經儘量的避免和他有太多的交集,可是方中興的善良和熱心,還是深深的打動了顧紅煙這顆重傷未愈的心。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顧紅煙居然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了方中興。可是她卻從不敢把這個想法說給任何人聽,包括清風和明月。因為她真的不想再受一次情傷了……
但打這之後,顧紅煙和方中興的話題漸漸多了起來,也不再像以前一樣,總是對他冷若冰霜,不過她總是會提醒自己,這輩子,就只和他做普通的朋友,一定不能再產生兒女之情。
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所謂的朋友,已然發展成了親人,顧紅煙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了有方中興的生活,雖然他們兩個人從來都沒有向對方表露過心跡,可是她能感覺的到,方中興對自己還是有感情的。
同時,顧紅煙發現,自己的心好像再次的溫暖了起來,也不再那麼排斥愛情了,她就等著,有一天方中興會挑破那層窗戶紙,到時候自己一定會義無反顧的接受這段原本就註定的愛情。
可是這一等,又過了整整十年,這十年當中,方中興各個方面對她都是十分的照顧,真的就像一個「丈夫」一樣的疼愛著她。顧紅煙心中也無數次的埋怨,為什麼這個方中興就是不願意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呢?有幾次,她都已經忍不住要把這話說明了,可是回頭想想,如果自己要真的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方中興萬一接受不了自己妖精的身份,又或者人家只是把自己當成了朋友,再不然,人家還有別的想法……
想的太多了,做事自然就會畏首畏尾,也可能正是因為太過於在乎,所以顧紅煙一直都沒敢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他們兩個同在一個洞中,朝夕相處了三十多年,卻都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誰都沒有逾越過那道「紅線」。
也正是因為這種「家」一般的生活,讓顧紅煙漸漸的習慣了,所以這些年來,她自然也荒廢了練功。可就在前幾日,她本想算一算自己和方中興這輩子到底還有沒有姻緣時,卻無意間算到了,方中興陽壽終止的日子。
最讓她想不到的是,這一天,竟然就在幾天之後……
這些天來,她也想過無數的方法,想要幫著方中興,可是她翻遍了師父當年留下的典籍,也沒有找到什麼能為凡人續命的方法。而且這個時候,她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已經常常的愛上了方中興,而且這份愛,還特別的深……
她找來了清風,把這些事盡數告訴了她,清風聽後,也很是震驚,因為她這三十多年裡也已經把方中興當成了自己的家人,現在得知,還有幾天,他就要死去了,這清風的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最終,顧紅煙決定,把自己的精元送給方中興,畢竟他的前世,是自己害死的,而且這輩子,因為自己的畏首畏尾,而剝奪了方中興「愛」的權利。再有一方面,她師父當年說過,她和方中興一共有著三世的姻緣,第一世,他傷了她,這第二世,她又傷了他。
顧紅煙實在不想多少年後,再重來一次,她真的累了,更怕了。所以如果能用自己的精元救方中興一命,一方面也算還了他上輩子欠下的債。另一方面,也可以了結這所謂的三世情緣。
清風原本是反對她的這個想法的,可是她看顧紅煙的心意已決,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顧紅煙說,既然她和方中興註定了有這一世的姻緣,她就想在最後的時刻,嫁給他。
於是清風就叫來了明月,忙活了一下午,把這山洞布置成了一個洞房,原本他們想著,到了晚上,顧紅煙找著方中興,表露了心跡,然後兩個人就可以拜堂成親了。可是誰能想到,這方中興居然誤會了,他以為是朱伯才的轉世要來,所以這心中醋意大起,一氣之下就下了山……
聽完了這一切,方中興趕緊拉起了顧紅煙的手:「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顧紅煙含著眼淚,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真的非常高興,我願意娶你為妻,哪怕,就只有這短短的……」
顧紅煙趕緊從剛才放在地上的「湯藥」當中,取出了一顆雞蛋大小發著光的珠子:「中興,你趕緊把它吞下去,然後我們馬上就拜堂!」
方中興點了點頭,把那顆珠子接過來,直接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清風趕緊站起身來,把準備好的大紅繡球綁到了方中興的身上。
她擦了擦眼淚,大喊了一聲:「一拜天地……二拜……」
最後這兩個人轉過身來,面對著面。
「夫妻對拜!」
方中興和顧紅煙深深的一拜,剛一起身,方中興就突然往後一倒,顧紅煙趕緊上前把他摟在了懷裡:「中興,你沒事兒吧?」
方中興笑著搖了搖頭:「叫……相公!」
顧紅煙稍一停頓,趕緊叫了一聲:「相公!」
方中興點了點頭:「紅煙,你……真的好美!」
剛說完這句話,方中興的頭一歪,笑著閉上了眼睛。顧紅煙趕緊一摸,才發現方中興已然沒有了氣息。這時,方中興的手裡,突然滾落了一個雞蛋大小,發著光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