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日久生情,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方中興發現,自己只要見到了顧紅煙,就會心跳加速,口乾舌燥。起初,他還只當自己是哪裡不舒服,可是後來他發現自己每次見到顧紅煙,他都會有一樣的反應。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一定是愛上了這位美麗的狐仙。
他心知顧紅煙曾經被情所傷,所以一定不會輕易的再和人發生感情。而且上次清風酒後和他說起過,顧紅煙和那個姓朱的男人,這一世,還會有段姻緣。既然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那就說明自己更不可能有一丁點兒的機會了。
想到這些,方中興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離開。與其面對著一個愛卻不能愛的「人」,還不如早些斬斷情絲。而且細算一下,從當年他第一次逃離京城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年,他也已經八年沒有見到自己的父母了,所以他真的很想念他們。而且,他連父母現在到底身在休處,是生是死,都完全不知,所以他也確實想要下山和他們團聚。可每次,他都是在臨睡前,下定了明天就下山的決心,可是第二天一早,當他看到顧紅煙的那一刻,這一切的墳墓就全都化為泡影了。
慢慢的,方中興想開了,也接受了這個現實,雖然自己不能和顧紅煙廝守一生,但哪怕就只是像現在這樣,每天都能見到她,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笑容,其實已經是一種幸福了。而且此時的顧紅煙,對他也不再像當年那麼冷淡了,有時候也會和他聊上幾句。
這顧紅煙雖說是狐仙,修煉了也已數百年,但她談吐之間,還像是一個入世未深的少女,特別是她笑的時候,那種純純的樣子,方中興覺得,這世間,再美好的詞彙,都無法形容她的那種美。他常常都會陶醉的看著顧紅煙,但當她注意到自己時,他總是趕緊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覺得,和顧紅煙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奢侈的享受,他早已經完全的沉醉其中,無法自撥了。
時光飛逝,如白駒過隙,轉眼之間,方中興來到這個山洞,就已經三十年了。
這三十年當中,他和顧紅煙,清風,還有明月,就像是一家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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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除了給這山中的飛禽走獸治病療傷之外,方中興還會和顧紅煙一起吟詩答對,這顧紅煙的文采,絕不在方中興之下,有時,她隨口出的一個上聯,方中興要好幾天才能對得上下聯。
方中興喜歡作畫,而顧紅煙總會在他完成一副畫作之後,在邊上為他配上一首小詩,而且這詩文當中,還總能寫出這畫出的意境,甚至連方中興心中的一些想法,她也能寫入詩中。
人生難得一知己,特別這位知己還是位絕世紅顏,方中興一直覺得自己這三十年過的非常幸福,像這種神仙般的日子,真的是世人可欲而不可求的。所以他把心中的那些男女之情深深的掩埋在了心底,能和自己的紅顏知己朝夕相處,已是上天對自己的恩賜了!
這些年當中,方中興偶爾也會下山,來到洛陽城中,把近期的得意之作,拿出來售賣。還別說,他的作品,還挺受這洛陽城中行家們的欣賞。
賣了畫,方中興總會買上幾壇好酒,回到山洞後,他們一家四口,把酒言歡,好不快活。
偶爾他也會買回一些胭脂和髮釵之類女兒家用的東西,當他把這些東西送到顧紅煙的手中,總會看到她臉上出現難得的笑容。看到她的笑容,方中興的心都醉了,為了這個笑容,真的是做什麼,都值了!
不過,這些年來,方中興對顧紅煙,總發乎情,止乎禮,從來不敢逾越。而顧紅煙對他,也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但就是這種似親非親,似愛非愛的曖昧,依然讓方中興痴迷不已。他甚至覺得,他們之間的這種關係,遠比夫妻來的更讓人入迷。
所以這麼多年來,他從未向顧紅煙表露過內心的想法,而顧紅煙也從未向他表達過類似的情感。方中興心裡其實一直奇怪,不是說顧紅煙會和那個姓朱的男人還有著一世的情緣嗎?但這都已經過了三十年了,這些年當中,顧紅煙從未出過山洞,更別提下山了。難道說,她師父和她自己算的,都是錯的?又或者,那個姓朱的男人還沒有來到?
帶著這樣的疑問,每過一天,方中興覺得都是又賺了一天,他知道,只要那個男人一出現,他和顧紅煙之間的這種關係,便會立即被打破。雖然他並沒想過要破壞他們的感情,而且他還真心的期待著顧紅煙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可這人啊,總是自私的,他不想破壞別人的感情的同時,也不希望,會有人打擾到他們。
這天天剛擦黑,清風和明月就抱來了好幾壇的好酒,明月見到方中興的時候,也總是偷笑。方中興問了他們幾回,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為什麼他們母子都神神秘秘的,可是不管他怎麼問,他們母子也總是笑而不答。一直到了天黑,顧紅煙才從內洞中走了出來。
今天的顧紅煙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她總是穿著一身紅裙,可是今天,她卻換上了一身白色的裙子。
要想俏,一身孝!這話說的還真有道理,換上了白裙的顧紅煙,看起來越發的嬌美了。
三十年的時間,方中興已經從一個年輕小伙兒,變成了一位長髯的老翁,可顧紅煙卻還和當年一樣,看起來依然是少女的模樣。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為什麼連顧紅煙也特別打扮了一番,不過奇怪的是,她看起來,好像並不開心,眼角,好像還泛著淚光。
方中興不敢多問,只看著清風和明月母子,一會一趟,一會兒一趟的,搬來了很多的東西,他們這會兒又搬來了一張供桌,還搬來了一些供品,難道說,他們這是準備祭祀什麼嗎?
最奇怪的是,清風和明月把所有的東西都擺好了之後,居然在這石壁上,還有供桌上,貼上了幾個大紅的喜字。
難道說……
方中興心想,我明白了,一定是那個姓朱的人來了!
想到了這裡,他突然覺得這心口,像刀扎的一樣疼,他藉口要出去方便,一個人悄悄的下了山,不知不覺的,就走進了洛陽城。
方中興漫無目的的走在洛陽城的大街上,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苦澀,其實他也說不清楚,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其實早在三十年前,他就知道,他和顧紅煙根本不可能有結果,可是為什麼當自己得知顧紅煙要和那個姓朱的男人再續前緣的時候,這心裡還會這麼難受呢?
也不知走了多久,方中興感覺有些累了,於是就在路邊隨便找了個台階坐了下來。
「三哥,好久不見了!今天剛好是小弟的生日,咱那幫哥們差不多都來了,走,跟小弟我一起去喝點兒啊?」
「先給兄弟道喜啊,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謝謝三哥!」
「不過兄弟啊,今天哥哥我還真不能去,你嫂子病了,我這就是出來給她抓藥呢!我一會兒還得趕緊趕回去給她煎藥。改天,改天哥哥一定帶著好酒登門拜訪!」
兩個男人在方中興身邊客套了半天,方中興無意間一抬頭,發現正對面,有一家生意特別紅火的酒樓。這大門之上,掛著一塊金字招牌,上寫面著三個大字「醉仙樓」。
醉仙樓,這個名字,好像之前在哪裡聽過。
方中興想了很久,突然想到,當年清風和自己說起顧紅煙百餘年前和那個姓朱的男人的故事,這家醉仙樓,好像就是……對,那個姓朱的男人以前就在這裡做過老闆。
想到這裡,方中興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朝著醉仙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喲,爺,您來了,進來喝點兒吧?咱們醉仙樓可是百年老店,咱們家的『仙人醉』,那可是這洛陽城裡最香的酒了……」一個小二打扮的小伙子上來就拉住了方中興。
其實方中興今天原本沒打算喝酒,更何況他常年住在深山之中,這身上根本就沒帶著銀兩。可是看到了這「醉仙樓」,他立即便想到了百年前的那個故事,眼前全都是顧紅煙的樣子。
他心中暗想,那個姓朱的男人還真是不懂得珍惜,放著這麼好的老婆你不要,居然還……
小二拉著方中興就往酒樓裡面走,他把心一橫,得了,今天我就喝他個一醉方休!
一進門兒,小二給方中興找了個座兒,他坐下之後,把身上的一件虎皮背心兒脫了下來:「小二,你看這玩意兒,能換你們幾壇酒啊?」
小二白了他一眼:「對不起啊,爺,我們這兒不是當鋪,不收破爛兒!」
方中興還沒來及回嘴,坐在旁邊一桌的一個男人就站起了身來,這人上來一把就把這件背心兒抓到了手裡:「小子,你懂什麼,這可是件寶貝,是真正的虎皮!」這人說著,就坐到了方中興的旁邊,滿臉堆笑著的方中興說道:「大爺,你是真心想把這寶貝出了嗎?」
方中興點了點頭。
「那你能不能……把這件寶貝賣給我呢?」
「那有何不可!」
「大爺,我今兒出門兒帶的錢不多,你看,我給你這個數兒成嗎?」說著,這人伸出了四根手指。
方中興上山後,這幾十年都沒怎麼花過銀子了,所以對物價基本上也沒有什麼概念,以前賣了畫兒,有了錢,他買東西時,也從沒問過價錢,他總是把手裡的銀子全都遞到人家面前,人家願抓多少,就抓多少。
再加上,他這會兒滿腦子全都是顧紅煙的身影,和洞裡的那幾個大紅喜字。他這會兒只求一醉,根本顧不得這東西到底賣的值不值。
那人見他猶豫了,趕緊把最後一根手指也伸了出來:「大爺,我今兒就帶了這麼多,我是真的喜歡這寶貝,你老人家能不能……」
方中興捋著鬍子哈哈大笑:「得了,既然你這麼喜歡,這東西,就賣給你了!小二,你看,這些錢,能給我多少酒啊?」
他原本想著,那人出的是五兩銀子,這錢說不定,也就能買上一小壇酒,可是沒想到這話剛一說出來,小二當時就愣住了。
「爺,您確定這些錢,都買酒嗎?」
「怎麼?」他的意思是,錢不夠嗎?
誰知小二高興的連連點頭,跟著一抬頭,大喊了一聲:「上等的酒席一桌,頂級的仙人醉十壇!」
方中興聽完了這話,也被嚇了一跳,他哪知道他身上的這件背心兒能值這麼多錢啊!一回頭,他才發現,他面前的桌面上,整整齊齊的擺著五個金燦燦的大元寶,而那個拿著他虎皮背心兒的男人,卻早已不知去向了。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的這個背心兒能值這麼多的錢,不過這會兒他也沒心考慮這些,酒菜一上來,他就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其實這會兒,這仙人醉香不香,桌上的菜好不好,他根本沒有在意,他幾乎沒有動過筷子,只是一碗接著一碗的喝酒。正所謂酒入愁腸愁更愁,方中興本以為幾碗酒下肚,就可以忘掉心中的煩惱,可是誰知道,這越喝,腦子反倒越清醒,越喝就越是想著山上的顧紅煙。最後用碗喝都不盡興了,他乾脆把酒罈子抱在懷裡,對著對直接喝了起來。
「紅煙,咱們此生無緣,那就下輩子見吧!」
正喝著,方中興突然覺得這胸口一陣的巨痛,他趕緊把酒罈放了下來,這罈子還沒放到桌上,他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這一大口,連血帶酒,噴的旁邊那桌連人帶菜,全都蒙上了一層血紅。
幾乎同時,方中興只覺得眼前一黑,這人就不由自主的向後倒了下去。
就在他的身子馬上要倒在地上時,這醉仙樓里突然湧起了一團濃濃的紅煙,直接把方中興托在了半空。還沒等這酒館裡的人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這紅煙就和方中興一起消失不見了。
朦朧之間,方中興發現自己完全被包裹在了一團紅煙當中,他心裡知道,這必定是顧紅煙施的法。他安詳的閉上了眼睛,心中反覆的默念著顧紅煙的名字。當他再睜開眼的時候,自然又回到了他居住了三十多年的山洞之中。
他勉強的睜開了眼睛,居然發現清風手拿著一個大紅的繡球,直接把它繫到了自己的身上。而不遠處,正端坐著一位身著龍鳳褂頭頂著蓋頭的婀娜少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這到底是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