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牢不可破誓言

  「這場戲好看嗎?偉大的Voldemort,可還滿意?」

  西弗勒斯沒有看向身後,目光依舊落在身前的古老書架間,指尖輕緩划過粗糙陳舊的羊皮書脊,帶起一縷微不可察的塵埃。

  空氣凝滯得近乎窒息,他不必回頭,便能感知身後那人鋪天蓋地威壓。

  Voldemort悄無聲息立在陰影深處,蒼白修長的手指抬起,兩指輕輕一夾,穩穩取下那枚懸浮在半空、象徵著馬爾福家族挑釁與折辱的請柬。

  紙張在他指尖微微蜷縮,他的嗓音乾澀低沉,褪去了往日的暴戾,竟摻了幾分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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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都是意外。」

  「我從未授意阿布如此行事。」

  「意外?」

  他指尖頓住,從書架中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書頁泛黃,沉凝的重量落在掌心。

  停頓的片刻,像是壓下了心底翻湧的倦怠。

  「Voldemort,你看我像傻子嗎?」

  他終於緩緩轉過身,漆黑的眼眸沉沉鎖住陰影中的Voldemort,聲音平靜卻如同一把尖刀劃破了一切的遮掩。

  「你的確沒有直接插手。」他一字一頓,字句清晰,冷得像結了冰的湖水,「你只是隱在幕後,順水推舟,冷眼旁觀罷了。」

  「若是你想折辱我,大可不必這般大費周章。」西弗勒斯微微垂眸,毫不加掩飾的點出了如今的事實。

  「如今的我,本就攥在你的掌心,無力反抗,任你處置,不是嗎?」

  西弗勒斯說的坦然,仿若他話語中的那人不是自己般。

  混跡純血貴族圈子多年,那些藏在禮儀、請柬與姿態之下的試探、輕視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不想計較,不在意,一來是顧念盧修斯的情面,不願與老馬爾福徒生糾葛。

  二來,他本以為,這場恰到好處的難堪,本就是Voldemort默許、甚至樂見其成的局面。

  借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手。

  來告訴他,他如今什麼都不是只能依附於他,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馴服手段而已。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他準備接下這份請柬時,Voldemort竟出手阻止了。

  自他重生歸來,他便再也看不懂眼前這個人了。

  看不懂這份縱容、敲打與莫名的維護。

  懷念那個被他精準揣測心思、穩穩拿捏,一舉一動皆在他預料之中的My Lord。

  彼時的臣服與敬畏坦蕩無雜,從無這般磨人的、捉摸不透的錯位與拉扯。

  他真的很討厭如今這般不受掌控的事態。

  陰影緩緩流動,Voldemort踩著地面散落的薄塵,緩步走到西弗勒斯的身後,沉默間伸出修長手臂。

  單手猛地將身前之人牢牢拉進自己微涼的懷中,骨骼分明的手臂驟然緊緊收緊,不肯留出半分空隙。

  他一點都不想看到西弗勒斯如此淡然的模樣,這般的西弗勒斯似是天邊的雲,隨時便會消失在他的眼前。

  Voldemort第一次真切的品嘗到恐慌的滋味,胸口悶脹的發緊。

  西弗勒斯他怎麼能不計較,記仇的斯萊特林蛇王,怎能不在意。

  Voldemort完全忘記了西弗勒斯的反擊,也許在Voldemort看來那不算是反擊。

  「西弗勒斯,你怎麼能如此想我!」

  細聽之下,Voldemort平穩的聲線里竟藏著一絲濃重、無處訴說、被無端冤枉的委屈。

  「事實而已。掌控人心,利用人性的弱點,本就是你擅長,最喜歡的手段。」

  西弗勒斯被牢牢箍在懷中,脊背抵著對方冰冷的胸膛,卻絲毫不為所動,語氣分外冷酷。

  心底甚至默默想送上四個字:有病就治。

  這話說的Voldemort都不知道怎麼反駁了,他似乎、好像、可能、是這樣的哈。

  但他現在不是在改嗎?再說了,西弗勒斯重生以來,他又沒對他做過什麼事,最多只是言語激烈了點,而且西弗勒斯又不是沒有反駁。

  他倆只是有來有回的互掐而已,想到這裡Voldemort又理直氣壯了起來。

  他只是好心好意的給西弗勒斯帶來他好友盧修斯訂婚的消息,誰知道阿布會做出那樣的舉動。

  「西弗勒斯,做人要講點道理,

  這也是自我們見面以來,我是如何對你的,可有折辱你的半分意思。」

  活見鬼了,黑魔王居然也開始講道理了。

  「那要怎麼樣呢,Voldemort我現在又看不透你,怎麼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西弗勒斯絲毫不吃壓力。

  現在的Voldemort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之前的那些敲打,訓誡,是狗做的嗎?

  環在腰間的手臂緩緩收緊,力道沉重而偏執,帶著近乎窒息的禁錮,似是想將這人狠狠揉進自己殘破的靈魂里,從此再也不會走散、再也不會背離。

  伏地魔緩緩垂首,蒼白冷峭的下頜輕輕抵在西弗勒斯柔軟的黑髮頂,微薄冰冷的呼吸輕輕掃過細密的髮絲。

  往日覆滿戾氣,陰沉的眉眼徹底斂去鋒芒,只剩下沉沉的倦怠與無人窺見的脆弱,那是高高在上的黑魔王,從不示人的狼狽。

  「是啊。」

  他低低啞聲開口,語調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的煙,帶著深入骨髓的疲憊。

  「你從未信過我。

  捫心自問,我這一世何曾在你面前演過任何戲。

  你說你看不懂如今的我,到底是世事難測,你真的看不懂……還是你從來不願,在我身上花費半分心思、一點目光。」

  為了牢牢鎖住西弗勒斯的蹤跡,為了杜絕過往魔力暴動、兩敗俱傷的慘劇重演,

  他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自身魔力默默監視、默默克制,硬生生壓住了骨血里所有暴戾與毀滅欲,可這一切又是何其的艱難。

  他的靈魂本就裂痕遍布、千瘡百孔,身軀又被西弗勒斯添上的新傷,監視西弗勒斯的魔力是他一點點壓榨出來的。

  如今西弗勒斯日復一日的戒備、猜忌與疏離,又在他殘破的靈魂之上,一遍遍刻下嶄新的、細密的傷痕。

  他是執掌黑暗的君主,可他也會累,會疼,會不堪重負。

  良久,他終於拋出了那句孤注一擲的話,帶著他狼狽的退讓:

  「我敢和你建立牢不可破誓言,我此生不會折辱你,殺死你,給你想要的一切,更不會去殺死你想保護的莉莉·伊萬絲。只需要你不背叛,不離開,不想著隨時與我同歸於盡。」

  他輕聲自嘲,嗓音里裹著無盡的蒼涼。

  「西弗勒斯,你看。

  這是一份何等不平等、全然偏向你的契約。

  你敢簽嗎?」

  幽暗地窖寂然無聲。

  不可一世的黑魔王此刻卸下了所有鎧甲與鋒芒,露出了內里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靈魂,卑微的將自己僅剩的真心,盡數攤在了西弗勒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