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門將西弗勒斯的視線和那如同惡龍守護珍寶的魔力盡數阻擋在門後
不再被任何東西阻擋的光線落在了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身上他才鬆了一口氣。
他設想過西弗勒斯·普林斯所有的模樣,卻獨獨沒想到那位少年會是這般耀眼的樣子。
不是未打磨的寶石,是早已被時光雕琢打磨光華內斂。
然而將他與眾多光彩奪目,名貴非凡的寶石放一塊,他永遠會是那個奪人眼球,見之不忘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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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會是太陽,但他會是那月亮,讓黑夜中的人永遠在追尋想要禁錮擁有的月亮。
難怪Voldemort的會那般將他圈禁在自己的領地。
那般龐大而暴戾的魔力,凜冽磅礴、動輒傾覆四方,即便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踏足此地,都需運轉自身魔力層層抵擋、勉強站穩。
可這般足以震懾所有純血世家的可怖力量,落在西弗勒斯·普林斯身側時,卻溫順得如同斂盡獠牙的綿羊,馴服至極。
石英石板被地底潮氣浸得濕冷發滑,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循著左臂食死徒黑紋烙印傳來的牽引,一步步走向庭院深處的涼亭。
他面容無半分波瀾,周身翻湧的陰寒威壓濃稠如實質,空氣沉得近乎凝固。
石桌之上,孤零零擱著半盞早已徹底冷透的茶水,杯口水汽散盡,襯得周遭死寂愈發深重。
「Lord,日安。」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單膝跪倒在冰涼潮濕的石板間。
一身華貴瑩白的長袍順勢垂落、鋪展於地,寬大精緻的衣擺輕覆石縫,轉瞬便沾染淤積的泥垢。
光潔細膩的銀綢之上,暗沉污漬緩緩暈開,刺目,狼狽,無可遮掩。
垂首伏低的一瞬,周遭凝滯如實質的惡意盡數碾落,沉沉壓覆肩頭。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心中已然通透——
Voldemort此刻怒意滔天。
自Voldemort恢復正常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露這般毫無遮掩、極致洶湧的盛怒。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明白他在書閣的所作所為,早已被Voldemort看在眼中。
他知道Voldemort對於他的作為,試探、會生氣,可他沒有想到面對如此的怒火。
沒有後悔自己的作為,他必須要經歷這樣一遭。但他還是太著急了,選錯了人。
Voldemort垂著眼瞼,猩紅豎瞳靜靜俯瞰階下之人。
看著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刻意維持、滴水不漏的臣服姿態,他胸腔積壓的戾氣非但沒有半分消減,反倒被這份規整的偽裝襯得愈發熾烈,愈發洶湧。
空氣里浮起細碎、綿長、若有似無的蛇語低鳴。
無形無質的黑魔力化作萬千細密冰刺,緩緩浸透周遭,扎向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四肢百骸。
徹骨寒意滲入肌理,凍得他脊背皮肉僵硬發緊。
他依舊繃直脊背,死守馬爾福貴族刻入骨髓的體面與矜傲,始終垂首低眉,不敢抬眼,去直視那雙沉滿戾氣的猩紅豎瞳。
Voldemort的聲線低沉,毫無起伏。
卻裹著摧人心魄的凜冽寒意,輕飄飄落下,穩穩覆在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低垂的頭頂。
「我記得同阿布說過,西弗勒斯,是一名能讓整個魔法界為之矚目的天才。」
「何時起,馬爾福對待曠世天才,竟是這般輕視淺薄的態度了?」
Voldemort自石凳之上,緩緩起身。曳地黑袍輕拂過冰涼石面,無聲無息。
他步伐極慢,每一步都攜著無可抗衡的滔天壓迫,徐徐行至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身側。
一隻蒼白冰冷的手掌,輕輕落上他緊繃僵硬的肩頭。
藏書閣內的畫面,在此刻一遍遍清晰復刻。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望向西弗勒斯·普林斯時,眼底深藏的輕慢,骨里自帶的俯視,那般理所當然的將那人視作一件可掌控、利用、無足掛齒的器物。
無正視,無敬重,只剩純血貴族居高臨下的淡漠拿捏。
怒火在胸腔之內,無聲燎原。
掌心力道驟然收緊。
突如其來的重壓與骨間劇痛,瞬間貫穿軀體,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喉間控制不住地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短促,壓抑,盡數吞入喉中。
在書房上看著這些由魔力轉接而來的畫面。
他幾度被翻湧的戾氣攥緊心神,險些當場降臨,撕碎那枚燙金綴徽的馬爾福請柬。
也正是那一刻,Voldemort徹底認清了自己不容動搖的本心。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輕慢西弗勒斯·普林斯。
絕不允許任何人,以淺薄傲慢折辱、漠視他親手護在領地之中的少年。
月亮不該毀於他手。
掌心力道層層疊加,死死碾壓肩頭華貴綢料。
劇痛順著骨血緩慢蔓延,浸透四肢百骸。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脊背微微震顫,卻死死咬緊牙關,分毫不敢失態。
鉑金色長髮垂落頰邊,嚴嚴實實地掩去眼底翻湧的難堪、隱忍與不甘。
周遭黑魔力愈發洶湧,絲絲縷縷纏縛周身,靜靜宣告著黑魔王極致的不悅,與絕不容觸碰的底線。
「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心底的算計?」
Voldemort微微俯身,冰冷氣息輕擦過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耳廓,字句陰冷鋒利,句句誅心。
「我是讓你遞出請柬不假,可沒讓你選擇了最折辱的方式。
阿布你是貴族的領頭羊,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用魔力將請柬送到他人跟前讓人領取在貴族中是什麼意。
你不過藉機試探、試圖居高臨下拿捏他。
你篤定他無依無靠,篤定他依附於我,便肆意揣度,隨意輕辱。」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這種行為就相當於,別人給你的賠償款,沒有親手遞在你面前賠禮道歉就算了,還給你直接丟在了地上,讓你去撿。
也是上位者給予下位者的恩寵。
掌心力道再沉三分。
骨骼受壓的細微悶響,隱沒在死寂的庭院裡。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軟肉,薄汗自脊背層層沁出,浸透貼身衣料,姿態卻依舊恭順低垂,不敢抬頭對視。
「從未敢蓄意算計。」
他嗓音低沉微啞,壓盡所有心緒。
「宴會只是世家尋常邀約,盧修斯心意真切。是我自負狹隘,被門第偏見蒙蔽眼界,錯看了西弗勒斯·普林斯的天賦與分量,一切皆是我的過錯。」
「無關?」
Voldemort低聲冷嗤,盛滿淡漠的嘲諷。
「你以傲慢輕辱於他,便該由你親自償還。」
他緩緩鬆開按壓在肩頭的手掌。
痛感並未散去,依舊盤踞骨縫,刺骨綿長,久久不散。
Voldemort後退半步,重歸那副孤高漠然的姿態。
猩紅眼眸淡淡掃過眼前之人——掃過他滿身濕冷水漬,掃過綢料上斑駁難堪的泥污,掃盡昔日純血家主一身矜貴風光,只剩狼狽侷促。
「馬爾福的血統、家世、人脈,於我而言,從不是你恃傲欺人的資本。」
他語調平淡無波,卻帶著絕對不容置喙的權威。
「西弗勒斯·普林斯於我獨一無二。」
「今日留你顏面,是念你多年追隨。」
話音驟然沉冷,無邊威壓轟然落定,沉沉覆壓而下。
「僅此一次。」
「往後再讓我察覺你半分輕視、試探,我便廢去你引以為傲的純血魔力,讓你親身嘗嘗,被你鄙夷踐踏的境地。」
洶湧翻湧的黑魔力驟然盡數斂去。
刺骨寒意瞬間退散大半。
驟然鬆弛的桎梏讓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身形微晃,幾欲不穩。
他迅速定住身形,垂首躬身,鉑金色髮絲凌亂貼覆在蒼白臉頰。
「是Lord。」
他字句恭順,沉而穩。
「往後必定敬之重之,恪守本分,絕不再以門第偏見度人,絕不輕擾西弗勒斯·普林斯分毫。」
Voldemort漠然抬眼,淡淡落字:「起來,記住你的話。」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依言,緩緩直起身軀。
右膝早已被經年濕冷的石板凍得發麻發酸,衣擺泥污水漬牢牢黏附華貴綢面,失策的印記。
他垂手恭立一旁,斂盡所有鋒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
涼亭之內,重歸死寂。
石案上那半盞冷茶靜靜陳列,無人再顧,無人再提。
Voldemort側首,望向藏書閣的方向。
猩紅眼底翻湧的戾氣盡數褪去,深處掠過一抹唯獨贈予那人的、偏執又隱秘的柔軟,轉瞬便被濃重冰寒徹底覆蓋,不露分毫。
他護著的人,從不需要向任何純血貴族低頭、遷就、迎合。
縱使是追隨最久的心腹、底蘊深厚的世家之主,敢折辱,也會付出代價。
短暫靜默。
Voldemort收回目光,聲線冷淡無波,不容置喙:「宴會作罷,從此不必再提,不必再擾。」
這是給予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懲罰。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心頭沉沉一落,卻不敢有半分異議,只俯首恭應:「是,屬下明白。」
「退下。」
簡短二字,落定一切。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微微躬身行禮,旋身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