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老和尚

  從白雲觀出來,我沒有立刻放飛紙鶴,而是先返回龍泉寺。

  在上神仙門前,得先把這邊安排好,免得影響了論法大會的事情。

  沒了和尚的龍泉寺安靜得有些壓抑。

  澄果正坐在耳房裡念經。

  神情有些不安。

  看起來昨天晚上做的夢對他影響很深。

  赫景的房間裡依舊空無一人。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門樑上的紙人變了姿勢。

  有人來過,並且試圖開門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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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推開了門。

  紙人已經準備發起攻擊。

  但那人卻在最後關頭改變了主意,又把門重新拉上。

  紙人的姿勢卻就此沒有再變化。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推開房門,沒急著邁出去,而是觀察地面腳印。

  澄果的腳印。

  我微微眯起眼睛,來到耳房,直接推門進屋。

  閉眼念經的老和尚身子微抖了一下,猛得睜開眼睛,看到是我,便問:「大師有什麼事嗎?」

  我坐到桌旁,拎起桌上的暖水瓶,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已經涼透了,冰冷。

  老和尚一直沒有換過暖瓶里的水。

  我將杯子握在手中,問:「都到門口推門了,怎麼不進屋?」

  澄果道:「原是想叫大師吃飯,可後來一想,大師遠道而來,可能是乏了,便沒去打擾。」

  杯中冷水冒出縷縷熱氣。

  一縷火焰在水中遊走,宛如活蛇。

  「這水有點涼,大冬天的,喝著容易肚子痛,我來給方丈熱一熱。」

  我把水杯放到桌上,慢慢推給老和尚。

  杯中水已經沸騰翻花,發出咕嘟咕嘟的氣泡碎裂聲。

  「大師客氣了。」

  澄果低眉垂目掩飾真正的心情,沒有接那杯水。

  我又往前推了推,道:「天氣冷,喝點水,暖暖身子吧,方丈,年紀大了,身子經不得熬,不要硬撐。」

  澄果道:「大師這水,貧僧享用不起。」

  我站起來,按著桌子,向前俯身,緊盯著老和尚,道:「大師,你在怕什麼?不如說出來聽聽?」

  澄果道:「貧僧昨晚做了個離奇的噩夢,到現在一回想起來,還是心驚膽戰。」

  我說:「大師該不會是作著夢去我那裡的吧。」

  澄果道:「自然不是。」

  我冷笑了一聲,慢慢地道:「那人說他是峨嵋峰來的,不是峨嵋來的。現在京城裡的和尚沒有一萬也得有三千,可自稱峨嵋峰來的以前就一個,天天大院裡走動的圓道和尚……真要出事,那就是大事,你們還年輕,可不能卷進來,至於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誰都不能把我怎麼樣……」

  這是老和尚那天離開耳房時對自家廟裡和尚說的話,一字不差。

  澄果悚然驚懼,失聲道:「你怎麼知道?你,你偷聽我們說話!」

  我緊盯著他,沒有回答,又接著說:「地藏經,不看經書背誦,一字不差,音調準,節奏好,這是個真和尚……」

  然後換成赫景的聲音,道:「既然這樣,我便向厙先生報告……把秀明引薦進去……做替死鬼……」

  澄果臉色大變,驚道:「你,你,你怎麼……」

  我輕蔑地看著他,道:「云何名為菩薩摩訶薩修行靜慮波羅蜜多起天耳通?所謂以天耳力,勝於一切天龍八部、聲聞、獨覺,菩薩摩訶薩所得天耳最上最勝最妙最尊、最極明淨有大勢力。何以故?由此功德回向無上正等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此天耳,能聞十方無量世界諸佛如來、獨覺、聲聞、天龍八部、人與非人乃至地獄、餓鬼、畜生、情非情等所有音聲。」

  澄果艱難地吞了吞口水,道:「你煉成了天耳通?」

  我說:「澄果,你這一大把年紀都活到狗肚子裡了,也不看看我是誰,有什麼本事,就敢在背後跟人算計我,還想去暗算我,今天留不得你了,你自己了斷吧,我給你個全屍。」

  澄果顫聲道:「我哪敢算計大師,都是赫景在算計你,他這人手段狠辣,我年老無力,又沒學過什麼鬥勝的本事,也不敢反對他,只能隨口應和,實在是從來不想過要害你。」

  我說:「你說我既有天耳通,那有沒有可能也會他心通?比如說,你昨天晚上做的噩夢,要不要我給你講一遍,幫你加深一下印象?澄果,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要不是看在你也一門心思想對付高天觀和黃元君,以我的脾氣,你現在早就碎屍萬段,死無全屍了!」

  澄果滿頭大汗,坐都要坐不住了,道:「大師,我……」

  我一擺手,打斷他道:「我不想聽你的辨解,直接說點實在的,要是能讓我滿意,我給你個活命的機會。要是不能,那就只能送你先一步上路,不過你也不用難過,等過後我就會送惠念恩,黃元君和小陸元君上路了。」

  說完,我把骷髏木魚和金剛撅拿出來,往桌上一擺,篤篤篤地一下是一下地敲著。

  每敲一下,澄果就不由得哆嗦一下。

  只敲了三下,他就受不住了,也不敢坐著了,爬起來,伏到床上,道:「大師,赫景攀上了公家大人物的關係,想借著擊敗惠念恩來討好那家大人物,只是他這人幹大事向來惜身,事到臨頭,便總想著找個背黑鍋的替罪羊。原本這事是我來做的,他許諾我,只要我把所有事情都背下來,以後他就投錢擴大龍泉寺,幫忙把龍泉寺經營成全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寺……」

  我低喝一聲,道:「抬起頭,看著我!」

  澄果嚇了一跳,下意識抬頭看著我。

  我沖他吹了口氣,道:「澄果,赫景想要怎麼做?」

  澄果昨晚熏了一宿的香,受噩夢驚嚇,神思不屬,再被我用迷藥一衝,登時就被控了神念,呆呆地回道:「赫景已經聯絡了其他三個京城神仙,都是常出入大院高門上的,準備聯合起來,在初五召開的論法大會上,當眾揭穿惠念恩顯聖揚名的那些錄相帶,讓所有人都知道惠念恩只不過是個江湖術士,藉此打擊高天觀黃元君的名聲。阻斷黃元君重回京城的路子。他和其他三位神仙表面上拒絕論法大會發出的邀請,實際上卻是在等公家三請四讓,把禮數做足再接受,他又暗地裡四處聯絡,不僅聯繫了很多氣功大師,還拉攏了至少七家本地的正道大脈背書,準備一起發難,務求一擊就把惠念恩打到永遠無法翻身,再也別想進京城來傳法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