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驗證

  我說:「天生天殺,道之理也。人的命數天註定,該死時當死,該活時當活。」

  達烏德把我的話翻譯給總統聽,然後又對他說:「這位惠真人已經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在他眼裡凡人與螻蟻無異,更何況他也不是我們國家的人,你想用這一點打動他,不太可能。」

  總統就急切地問:「達烏德,那還有什麼辦法能夠說服他幫助我?你是這方面的專家,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達烏德嘆氣道:「我也從來沒有跟這樣的神仙人物打過交道。不過,他反覆提到他來是追殺養天妖道的,這顯然是他掛在心上的首要事情。要是我們能夠切實幫助他找到這個妖道,而不是空口許諾可以提供幫助,或許可以取得他的幫助。」

  總統問:「那你問問他,有什麼線索沒有,要是有的話,我這就下令全國的軍警去查找。」

  達烏德便對我說:「總統希望可以為您做些事情,來換取您的幫助。您想要找的養天妖道有什麼線索嗎?他會下令全國的軍警去查找。」

  我說:「這妖道慣會迷惑人心,又善於隱形藏蹤,普通人別說找他,就算面對面也認不出他來。不過,你們既然有這個心思,倒也不是幫不上忙。這樣吧,你們向全國發一個懸賞。懸賞民間聚眾講經燒香的團伙。這些人有這麼幾個特徵,其一,供奉的不是正神,名怪形異,面貌奇特。其二,最愛宣揚末日之說,唯信自家神祇才能倖免。其三,對拉攏的信眾管事極為嚴格,必須定時定日參加燒香講經,哪怕為此耽誤了營生病情也在所不惜。其四,多會顯些神異把戲,來證明自家神通廣大,尤其愛以治病為名,顯露神通。其五,對信眾搜刮極苛,且花樣手段極多,往往以奉獻家財多少來認定虔誠程度。凡有此五征者,舉報有賞。當地軍警收到舉報後,便去將其剿滅,搜檢現場,凡特異物品,都送到牙加達來,由我過目鑑定。這懸賞所需資金,可由我門下三脈堂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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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一句,達烏德便翻譯一句,等全部聽完,總統就說:「我這就下達命令,懸賞的錢自然是我們來承擔,不能讓真人來出。這對我國民眾也是極好的事情。尤其是當前經濟環境不好,失業人員眾多,社會動盪不安,那些招搖撞騙的假巫師都冒了出來,打擊他們對於整肅社會治安也有極大好處。這不是我們幫真人,而真人在幫我們啊。」

  他說完,當場就拿起桌上的電話撥打下令。

  待安排完了,他對我說:「真人,從明天早上起,全印尼的電視廣播報刊雜誌,都會發布這條懸賞令,而相應的剿滅命令也會同步下達到各地軍警處。無論是舉報,還是剿滅,都會給予重獎!」

  我微微點頭,摸出三枚大錢,托在掌心,道:「請總統握錢閉目心想所念之事,然後睜開投擲,連擲三回。」

  總統拿過銅錢,握在手心,明顯有些緊張,先看向達烏德,在達烏德微微點頭後,這才閉上眼睛,默念片刻,睜開擲錢。

  第一回,一枚字朝上,兩枚花朝上。

  第二回,兩枚字朝上,一枚花朝上。

  第三回,三枚全部是花朝上。

  我說:「水雷屯,變地雷復。」

  總統聽了翻譯,一臉茫然,問:「怎麼說?」

  我指著第一枚銅錢的位置道:「初爻動,陽變陰。屯卦本是萬物初生,艱難險阻。初爻動,主事情剛剛開始就遇波折。這是說他事發突然,倉促之間做了決定,沒有周全準備。」

  又指向第二枚,道:「二爻動,陰變陽。屯卦二爻辭:『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這是進退兩難之象。想走,走不了;想留,留不安。最後那句話有意思——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意思是本該屬於他的東西,現在拿不到,要等很久以後才有結果。」

  最後指向第三枚銅錢,道:「三枚全是背,這是老陰變陽。屯卦上爻變,成復卦。復卦是七日來復,一陽復始。主事情會有轉機,但這個轉機不在他手裡,在別人手裡。」

  我伸手把三枚銅錢按位置排開,讓他看清。

  「綜合卦象——人在城裡,不在城外。藏的地方不是普通地方,是有根基的所在。背後有靠山,這個靠山不是外人,是他的至親長輩。但他現在不敢見這個人,躲著走。最後那句七日來復,意思是七日內必見分曉。如果七天之內他那位長輩開口,人就能找到;如果長輩不開口,那就永遠找不到了。」


  我說:「從卦象來看,這個長輩當是你所求之事的指路明燈。想如願以償,便去問問他吧。」

  總統道:「真人,我為您安排了休息的房間,請先去休息一下,抓到小維蘭托之後,沒有了危險,我再送您回去。」

  我看著他,慢慢笑了起來,道:「好,多謝總統閣下的關照。」

  說罷,伸手去拾桌上的那三枚大錢。

  每次只拿一枚。

  拿到第三枚的時候,指上微微發力。

  大錢乒的一聲居中裂為齊整兩半。

  聲音不大,卻嚇了總統和達烏德一跳。

  兩人狐疑地看著裂開的大錢。

  我搖了搖頭,將大錢收起,道:「總統閣下,既然求卦,就得心誠,不應有所隱瞞。」

  達烏德忙問:「真人,這銅錢裂開意味著什麼?」

  我說:「你是宗教專家,難道不明白嗎?」

  達烏德臉色有些不自在,道:「只是問個人的下落,不至於有大凶之事發生吧。」

  我搖頭說:「天意高難測啊。達烏德博士,下面這句話我只對你講,就不要翻譯給總統聽了。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今缺其一,是以不誠。裂者,分也,主離析之象。事若不誠,強求則反噬,所求者不得,所護者亦損。害人害己,正在於此。你們找過去,小維蘭托必死!」

  達烏德吞了吞口水。

  總統聽不懂,急忙問:「真人說什麼了?」

  達烏德道:「真人說銅錢開裂是大凶之兆,讓我們要儘快行動,不要遲疑,現在就是搶時間,搶到大凶事發生前做完,就能化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總統道:「你先帶真人去休息。」

  達烏德應了一聲,便要帶我離開房間。

  我笑了笑,道:「不急,說得口都幹了,待我喝口水。」

  說完,端起桌上沒了杯子依舊凝在一處的茶水,舉到唇邊一飲而盡,贊道:「好茶。」

  這才一甩袖子,悄然抖落些香灰,跟著達烏德走出房間。

  休息的房間離著不怎麼遠,百多米的距離,設施齊全,宛如酒店商務房,被褥床單都新換的,桌上還擺著新鮮的時令水果。

  達烏德道:「真人要是有什麼需要,只管按床頭鈴叫人來吩咐就是。」

  我說:「我無所求,卻需做功課,天亮之前,不要來打擾我。」

  達烏德應了,轉身走了兩步,都跨出房門了,卻又轉身,問:「小維蘭托真的會死嗎?難道沒有什麼破解的法子?我聽說算出來的不吉事,都有破解的辦法。」

  我說:「既有大凶之兆,那就必然要死人,而且死的還不會是一個人。別人死,總比總統閣下或是博士你死要強吧。」

  達烏德嘆了口氣,道:「真人你說的對。」

  沒再多說,離開房間,還貼心地幫我把房門關好,又安排兩個士兵守在門兩側。

  我躺到房間,默數十息,陰神出殼,穿門而出,尾隨達烏德返回剛才那個房間。

  現在,房間裡有兩個人。

  一個是總統。

  另一個,是維蘭托將軍。

  看到達烏德回來,總統便問:「惠真人歇下了?有沒有提什麼要求?」

  達烏德說:「他要做功課,天亮之前不能去打擾他。」

  維蘭托將軍道:「這個道士果然有些門道,怪不得能被人稱做在世神仙。只是他沒有算出我已經提前來拜訪過總統,這本事大約有限。」

  達烏德嘆氣說:「將軍,你弄錯了。最後大錢裂開,他說總統心不誠,有所隱瞞,就是看出總統已經提前知道了結果。而能提前知道這結果的唯一原因,就是將軍你已經來拜訪了總統,並且把小維蘭托所在的位置告訴了總統。他最後說要搶時間,就是暗示我們這麼做耽誤了時間,很可能會導致救援小維蘭托不及時。」

  維蘭托將軍不以為然地道:「難道邦沙爾還敢殺了小維蘭托滅口嗎?那是我侄子,他沒有這個膽子!」

  達烏德勸道:「將軍,立刻行動,進攻魯虎家。」

  維蘭托將軍道:「我必須得先與其他人統一意見。邦沙爾是我們中的一員,家族多年在軍中發展,人脈關係盤根錯節。我的想法是,儘量不要採用強硬手段。以免引發軍中動盪。在當前的局勢下,軍隊必須保持穩定團結,絕不能分裂,這樣才能保持中立,對哈吉勢力形成足夠的震懾,確保他們不會採取激進的做法重新奪權。」

  總統道:「我始終堅信將軍對於國家的忠誠。所以,我選擇由你自行解決這件事,而不是安排其他人衝進魯虎家抓人。在背後鼓動小維蘭托鬧事的人,就是想把你和軍方捲入到新一輪的政爭當中,希望製造混亂來轉移矛盾,為自己博取利益。」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就好像他們之前很多次做過的那樣。將軍,你和我都是哈吉先生親手栽培出來的,從個人角度,我絕不會忘記他的恩德,但是我們的國家不能再落入他的手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在這一點上,我希望你能夠支持我。」

  維蘭托將軍道:「總統閣下,我來向你告知小維蘭托的下落,就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們軍方的立場從來沒有變過。之前沒有支持哈吉,以後也不會支持他。小維蘭托這件事情,天亮之前,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向著總統敬了個禮,轉身離開房間。

  總統臉色陰晴不定。

  達烏德道:「總統……」

  總統擺了擺手,道:「他的態度很明確了。不會支持哈吉,但也不會支持我。那他打算支持誰?還是誰也不支持,準備自己當總統,重建軍政府?」

  達烏德道:「當前的國際形勢和輿論壓力,都不會允許我們再出現軍政府,維蘭托將軍絕不會犯這個錯誤,而且他的根基在軍中,背叛哈吉後,他想要保護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就絕不能離開軍隊。想要操控政局,只會選擇代理人。而總統您,和他同樣都是出身於哈吉先生門下,他也清楚您不可能做他的傀儡。總統,時間不多了。剛才惠真人所說的要搶時間,未償不是在提點您啊。」

  總統遲疑道:「這個辦法太過兇險,一旦失去控制,後果不堪設想……我看看惠真人算卦的結果,再做決定。」

  達烏德低聲道:「剛才維蘭托將軍在後面聽著,惠真人有句話我沒有翻譯過來。他說,只要去找,小維蘭托必死!以維蘭托將軍的性情,他肯定會因此暴怒,而對魯虎家族下手。到時軍中必生動盪,機會只在這幾天裡,錯過了可就再難尋到。惠真人說要十天後才能算這一卦,可是我們等不得十天了。」

  總統道:「能不能再跟他請求一下?只要他答應,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他。」

  達烏德道:「就怕他什麼都不想要。」

  總統道:「達烏德,請你一定幫我說服他。」

  達烏德嘆氣說:「好吧,等天亮之後,我再去見他。正好,到時候小維蘭托的事情也該見分曉了,再驗證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那麼神。」

  總統便要說話。

  我突地心中微微一動,立刻返回房間,陰神歸殼。

  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敲響。

  旋即不待我出聲,反鎖的房門被無聲推開。

  我翻身坐起,看著走進來的不速之客。

  來人微笑道:「真人,經年不見,別來無恙啊!」